凡煙小說

第88章

關燈
第88章

“荒郊野嶺,夜深人靜,我能出現在這兒,你還指望我是個人?”任卷舒沒躲,反而將重量放在他身上,靠實了。

短刀從脖頸一點點往上移,從下巴勾到紅唇上,只聽他輕笑道:“小美娘,好一張伶牙俐齒的嘴啊。”

任卷舒勾唇一笑,想要同他搭話,嘴上卻開始犯難,該叫聲好姐姐,還是好哥哥?

罷了,最好就是什麽都不叫。

“伶牙俐齒算不上,實話實說而已。”她轉念一想,又道,“你不妨猜一猜,我來這是為了幹什麽?”

身後之人沒吭聲,像是在思考這句話。

任卷舒擡手抵住短刀,往外推了下,不過一寸距離,短刀又壓到脖頸。

“那你說說,你是來幹什麽的?”

此人不好騙,言多必失,得先從他嘴裏套一套話。

任卷舒冷笑一聲,“你真是蠢得要死,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得要我來幫你。”

只覺脖頸處的短刀壓緊,看來已經怒了,她不慌不忙道:“都是妖,你覺得,這把破刀能唬住我?真是蠢到家了。”聽他牙咬的咯咯響,任卷舒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昨夜放人皮時,有人看到了你的行蹤,可還要我多說。”

“荒唐。”他冷笑一聲,“有人看到了?小美娘,你這謊話編的不怎麽樣啊。若真有人在,我會察覺不到?”

“說你蠢,你還不承認。若是尋常人,我會大費周章跑過來?”任卷舒激出一身冷汗,嘴上說得錚錚有聲,“半月山弟子在懷州城,可還要我多說?”

半響,短刀落下,只聽他冷聲道:“是他讓你來的?”

他?

任卷舒松了口氣,是那道士?一時間不敢武斷,先周旋道:“不然,是我閑的難受?要不是因為你,我現在不知道在哪個溫柔鄉快活呢。”

“哼!”他收起短刀,冷聲問道,“那他現在是什麽意思?”

“還能有什麽意思?先換個地方躲著。”任卷舒轉身瞧他,銅鏡中模糊的眼睛,現在終於看清了,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如何描述。

她想,那雙眼睛或許狠厲、或許陰柔、或許帶著些狡詐……卻未曾想,是沈默中帶著悲憫,仿佛不出屬於這個世界。

很漂亮的眼睛。

“任卷舒。”她看向他,像是被拖進沼澤,任憑自己沈陷寸,步難移,莫名想知道他的名字,“名字,那道士沒說你的名字。”

說出口後,才反應過來,竟供出了下意識的猜測,就當賭一把。

“鑾烏。”他伸手揮過,挑眉一笑,“原來是只貓妖。”

任卷舒眉頭微蹙,她聽到了一只死鳥的名字,一只死了幾百年的鳥,或許是同名?

“聽聞上千年前,有群赤焰鳥自成一族,頭頂紅冠,一身白羽,翅尖和尾部火紅,當時可是叱咤一方,也是鳥妖最古老一族。有古書記載,因重重變故,最後只餘一人,名為鑾烏。”她擡眼看向他,還有一句未說,‘折羽,死於幾百年前,被道士所除。’

“沒想到啊,竟然還有人知道我們。”鑾烏收起短刀,轉身坐到破木樁上,似笑非笑道,“你這小妖不簡單。”

短刀雖已歸鞘,卻未離手,任卷舒看著他,拉扯道:“我自然不簡單,但是,你出現在這就有些蹊蹺了。那些閑書上,可不是這麽寫的。”

鑾烏把玩短刀,並未擡頭看她,冷笑道:“書上怎麽說的。”

“說你被道士打死了。”任卷舒又道,“書裏寫那道士,可威風了,三下五除二,把你打的滿地找牙,魂飛魄散。”

“笑話,真是天大的笑話!”鑾烏大笑道,“也不知道,是何人編的荒唐書,他們威風?若不是他們使詐,單憑幾個臭道士,還妄想收服我?就算身中劇毒,也耗盡他們畢生修為,才將我妖丹震碎,鎮壓起來。”

書上記載的東西,也不完全屬實。鑾烏一族,最古老的妖族,骨子裏帶有幾分傲氣,從他這幾句話中就能感受到。任卷舒走到他面前坐下,疑惑道:“那你為何與道士一起?”

鑾烏不急著回答,眼神赤裸裸地在她臉上打轉,反問道:“你為何替他辦事?”

任卷舒聳聳肩,無奈道:“你說還能為何?他是道士,我是妖,我又打不過他……”

鑾烏道:“你的妖丹,也被他控制了?”

控制妖丹?妖丹怎會被別人控制?那臭道士絕對修了歪門邪道。

任卷舒扮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點頭道:“我要是再厲害一點就好了,要是能和你以前一樣厲害,就不會被他控制妖丹了。”

鑾烏瞧著她,點點頭,卻沒說什麽。

任卷舒看他的神情,總感覺哪裏不對,卻又抓不住那微乎其微的怪異。

“你為什麽要扮女裝?”

“好看啊。”鑾烏收起短刀,挑過耳後的黑發,笑道,“行事也方便,弱女子,更能引來臭男人幫助。”

不能大意了,他可是活剝人皮的惡妖。任卷舒道:“臭道士嫌我話多,什麽都不告訴我,為什麽要扒人皮啊,血淋淋的,看著好惡心。”

鑾烏道:“因為壞道士想要錢財,想要很多很多錢財,太貪了,貪得黑了心。若是沒有妖作惡,他如何降妖除魔,又如何去收斂錢財。”

他思忖了下,繼續道:“是有些血腥,人嘛,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必須將他們嚇住才行,要不然,怎麽肯乖乖交錢。”

果然是為了坑錢的江湖騙子!

任卷舒盡量保持著平靜,一個道士,一個妖,你唱我和,凈幹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遭人唾棄。

鑾烏道:“不是叫我換個地方嗎?不走?”

任卷舒道:“走,你不收拾一下?”

鑾烏笑得前仰後合,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伸手指向四周,“你瞧這地方,有什麽好收拾的?”

一片廢墟,連個可以躺下的地方都沒有,確實不用收拾。

任卷舒道:“外面還有兩只妖,都是我的朋友。”

鑾烏明顯一楞,又笑了下,“這臭道士,真有點東西。”

任卷舒帶著他往外走,從小門出去,先給雪芽和朱又玄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們少說話,又笑道:“我帶出來的這位,你們絕對猜不到是誰。”

朱又玄往她身後看去,一時分辨不出男女,若是個姑娘,這個子過於高了,比任卷舒高出一個頭。但是,瞧長相又不像是男子,他先順著任卷舒的話接下去,“少賣關子了,是誰?”

“他名為鑾烏。”任卷舒又強調了一遍,“就是書中有記載的那個鑾烏。”

雪芽和朱又玄欲言又止,一同皺起眉頭。

任卷舒道:“書上凈瞎編,人家活得好好的。”

朱又玄疑惑道:“真是赤焰鳥一族,鑾烏?”

鑾烏點頭,‘如假包換’幾個字還未說出,身上便多了圈捆妖繩。

任卷舒手疾眼快,一把將人扥住,反手甩給雪芽和朱又玄,偏頭看過去,果真是歸系道長。

冷風吹過,他跟著晃了晃,好像還沒醒酒。

鑾烏笑道:“師父,幾日不見,你居然收了這麽多小妖做徒弟?”

任卷舒心裏一顫,師父?他管這臭道士叫師父?

“一派胡言!”歸系滿臉通紅,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讓人拿不準‘一派胡言’指的是什麽?

任卷舒懶得跟他們繼續演,“歸系道長,你這買賣做的,喪盡天良啊。學的那點法術,不往正道上用,居然控制妖作惡,良心過得去嗎?”

“原來是三個小妖。”歸系冷哼一聲,自然沒把她們放在眼裏,拿起拂塵一指,“你們真當他是什麽好鳥?笑話,貧道如何降妖除魔,輪得到你們幾個小妖插嘴?”說罷,便向任卷舒沖過來。

“看好鑾烏,別讓他跑了!”任卷舒躲閃間,踢起地上石子,一手抓過,沖他腦門彈過去。

這一下真把歸系惹怒了,橫眉豎眼地殺過來,接連幾招都被躲閃開,反而挨了一掌,他這才反應出不對勁,惡狠狠地看向她,“你到底是何來頭?”

任卷舒笑道:“你猜。”

不光是法力高深,招式間張弛有度,不知是哪個門派的功法,這回惹到硬茬了。歸系故弄玄虛,捋著胡子笑道:“今日,貧道心情好,不與你計較,將鑾烏交出來,就放你們離開。”

任卷舒道:“你腦袋讓驢踢了,你又打不過我,還在這談上條件了?”

歸系道:“這個妖物不是你們能控制的,我也是好心勸告你們。”

“那就連你一起綁了。”任卷舒疾步而上,先拍下一掌,側身閃過,欲點他穴位,卻被歸系擺了一道,直直點在符紙上,剎那間,金光泛起,兩人被彈開甚遠。

歸系在地上滾了兩圈,擡手擦了下嘴角的血跡,趁機逃竄。

“別追!看好鑾烏。”

朱又玄看著歸系的背影,後槽牙咬的發痛,無奈嘆了口氣,扭頭回來。

任卷舒躺在地上,抿了抿嘴角的血跡,方才這一下震到了妖丹,難受的不想起身。

雪芽拿出一粒藥丸,塞到她嘴裏,皺著眉頭給她擦拭下巴上的血跡。

任卷舒努力扯了個笑臉,“阿姐,沒事,別皺著眉頭了。”

“別說話了。”雪芽將她扶正,盤腿而坐,“我幫您調理一下氣息。”

眼看身上的捆妖繩又多了一條,鑾烏笑道:“沒想到啊,你們是真不簡單,三只妖,居然也會用捆妖繩,不簡單。”

“你這千年的妖怪,裝什麽弱不禁風。”任卷舒閉著眼,嘴上也不忘說道兩句,“還有,你為何叫他師父?”

調整內力還閑不住,就是傷的太輕,雪芽厲聲道:“先別說話。”

聽這語氣,任卷舒一抿嘴,乖乖噤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