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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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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老板,結賬。”任卷舒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從腰間摸出四個石子,拍在桌上。

“哎,好嘞。”

聽見老板應聲,她轉身出了包子鋪,沒等走兩步,背後突然襲來一只大手,按住她的肩膀。任卷舒彎腰一轉,從那人手中掙脫,站穩後才看清是包子鋪老板,她皺眉道:“你幹什麽?”

男人眉毛豎起,將石子甩在她腳邊,大罵道:“你個小王八羔子,竟敢用石頭糊弄老子,還想來這白吃白喝!吃東西給錢,天經地義的事兒,把錢付了,不然今天別想走!”

石頭?她見過不少石頭,到從沒見過這樣的,再說,方才人們都是拿它換的東西。任卷舒捂著腰間的小石塊,不明白他到底想幹什麽。

男人見她禁捂著腰間不放手,朝身邊兩人使了個眼色,又道:“你個小丫頭片子,膽子真是大得很,居然想吃白食,這天地下哪有這般好事!你若老實交出錢,便放你滾遠些,若不給,就別怪我們斷了你的腿。”

任卷舒沒來及說話,胳膊突然被人按住,掙紮不脫,她瞧了眼左右兩人,又看向面前怒目圓瞪的老板,“我方才給了你錢,你又丟回來做什麽,是你不要的,現在沖我喊什麽,放開我!”

老板眉頭稍稍皺了下,這小孩不會是個傻子吧?以前也沒見過,是從外面跑來的傻子讓他撞上了?真他媽的觸黴頭,他上下打量她,看衣著打扮不像是窮人家的孩子,這模樣長的也不傻。

“將她腰間藏的東西,抖出來。”

任卷舒被兩人拉扯著,腰間藏的石子落了一地。

老板眉頭橫跳,恐怕真是個傻子!他從腰間摸索出一小塊銀錢,遞到她面前,“認的這是什麽嗎?”

任卷舒仔細端詳著,是比她撿的這些亮,還要小。

老板不耐煩的“嘖”了聲,“這才是銀子,你從路邊撿兩塊石頭,糊弄誰呢。瞧你長的一股鬼機靈樣兒,沒想到真是個傻子。”

任卷舒惱怒道:“你才是傻子!我又不知道這是銀錢,遠看都長的差不多。”

“哎吆,這火氣還不小呢,自己做了偷雞摸狗的事,還理直氣壯,一點羞恥心都沒有。”按住她的那人說著,伸手在她後腦勺拍了巴掌,“你爹娘怎麽教的?”

老板也不想跟她周旋,開口道:“帶我們去找你爹娘,給了錢便放你離開。”

任卷舒頭一歪,冷冷道:“沒有爹娘。”

“哈,真是個有娘生沒娘養的玩意,怪不得哈哈哈。”

任卷舒朝他呸了一口,“你才是有娘生沒娘養的玩意。”

方才大笑那人臉色一沈,立即噤聲,兇狠狠地看向她。

“你這是不打算給錢了。”老板沈聲道。

任卷舒道:“你拿出的那東西,我沒有。”

其中一人出了個主意,“將她賣到東邊去家仆,省的整日做些偷雞摸狗的事。”

老板點頭道:“也好。”

“我們啊,可給尋個好去處哈哈哈,要是你運氣好,被賣到富貴人家伺候主子,可別忘了謝謝我們。”

任卷舒轉頭狠咬他手臂,借兩人之力橫踹他一腳,“呸,誰要聽你的,我還謝謝你?我呸!”

幾人大漢被小丫頭片子這般羞辱,火氣瞬間竄了上來,一人先動了手,扇過一巴掌。

任卷舒可不受氣,腿向後臺猛踢他褲.襠,疼的那人嗷嗷叫著松開手。右手臂還被人按著,她借力反手一轉,想要踹飛他,腿踢到半空被一旁的老板薅住。

“大哥,這小丫頭片子,還是個練家子!”

任卷舒擰著滾,想將頭尾兩人甩開。

兩人拽著她,跟著轉了兩圈,一人道:“恐怕仗著會點皮毛功夫,竟幹這些齷齪事。”

“今天就讓她長點教訓!”

任卷舒一人,功夫尚淺,自然拗不過五個大漢,手指變換,法術施展到一半,突然頓住,不自覺地想起了之前的畫面。

“師父,我早就記住了。”

“修煉法術,第一條規定就是不可隨意傷人,不可濫用法術滿足一己私欲,不可助紂為虐……”

此事細究下來,她確實白吃了人家包子,若用法術,這五人定不是她的對手。

任卷舒將手心的法術收回,五人見她不再反抗,先是一楞,隨後拳打腳踢上去。她只是抱著頭,不能把臉打花了。

“行了,別真給人打死,惹一身晦氣。”

幾人隨後停下動作,呸了兩口,“走吧,走吧。”

其中一人走了兩步,還轉身尋訓斥道:“要是再敢做這些偷雞摸狗、白拿白吃的事,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任卷舒沒理他,抱頭縮在那不動,眼眶裏兜著淚珠,倒不是身上被打的多疼,就是、就是……

老板邊往回走,邊念叨,“今日一早,來了只沒人要的黑貓,白丟了個包子,下午這晦氣就找上門了。呸!就不該餵那畜生!也便宜了這小王八犢子。”

一滴淚狠狠砸在地上,隨後就像開了閘似的,怎麽都止不住,小聲嗚咽放開了聲,“嗚啊啊啊……”

幾人一頓,回頭瞟了眼,“也是個怪胎,方才挨打的時候不見哭,現在又哭又嚎的。”

“行了,管她這麽多幹啥,晦氣。”

任卷舒哭的昏天黑地,沒力氣了,哭不出來了,就在原地楞了會神。

還是得去找銀子是哪來的。

她變回原形,晃晃悠悠回到之前的幹草垛,鉆進去睡了兩天。

再次出來時,外面已換了副場景,紅燈籠高高掛起,大街小巷格外熱鬧。一陣陣的爆竹聲,震得耳朵痛,任卷舒背著人群走遠,自己尋了處清靜之地,化成人形。

河裏的水沒完全凍住,最邊上的泥土很濕,可夜裏看不清,她想洗把臉,腳底沾了濕泥,便沒再走近,遠遠看著冰面。

“哎,小姑娘。”

任卷舒轉過頭,老嬢嬢站在樹下,手裏舉著紅柿子,喊道:“要不要吃甜柿?”她身旁那棵樹光禿禿的,去掛著許多這樣的紅果,看著招人稀罕。

“要吃。”任卷舒跑上前,接過老嬢嬢手中的紅柿,有點冰手,摸起來居然是軟乎乎的。

老嬢嬢幫她撕開一個小口,推到嘴邊,“吸著吃。”

任卷舒按她說的,吸了大口,渾身一機靈,凍牙!“甜的,特別甜。”

老嬢嬢笑了下,眼角的褶子都堆在一起。任卷舒這才看清她的樣貌,鄒鄒巴巴的皮膚掛在臉上,眼球有些混濁,眉毛是灰白色的,幾乎也要掉沒了。

“怎麽自己跑到河邊來了?”老嬢嬢看著她,灰頭土臉的,不知道剛從哪爬出來。她從袖口摸索半天,掏出塊手帕遞給她,“擦擦臉。”

“走著走著,就到這了。”任卷舒接過手帕,摸著很粗糙,起了很多小球。

新春都是家人團聚,熱鬧熱鬧,老嬢嬢看著她的樣子,也沒再多問,應是被人丟棄的女娃。

任卷舒幫著摘了許多柿子,兩人東扯一句,西拉一句,驢唇不對馬嘴的說著。老嬢嬢掂著竹籃,連忙道:“夠了,夠了,小娃不用摘了。”任卷舒隨即從樹上跳了下來。

老嬢嬢笑道:“我要回去了,你也不要在這河邊久待,早些回去。”

任卷舒看著她離開,才發現她的右腿又疾,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走出一小段,老嬢嬢回過頭,發現她跟在身後,嘆氣道:“小姑娘,你不能跟我回去,我自己勉強溫飽,你、你自行離去吧,尋個好人家,不要跟著我這個老太太。”

任卷舒停下腳步,目送她走遠,捏了捏手帕,又回到河邊。

站在這肯定夠不到水的,跳到冰面上應該可以,她化成原形,心裏又泛起難來。

萬一沒跳好,掉進河裏怎麽辦?

思量半天,實在忍不了身上臟臟的,便預備著往冰面上跳。前腿一壓,後腿一撅,又預備了半天起跳動作。

“任卷舒!”

她心底一顫,頭腦空白,師父!師父的聲音!

“任卷舒!”

她瞬間回過頭,腳下還沒站穩便急忙沖過來,“師父!”

若谷看著那抹小小的黑影,化成人形,猛地撲到懷裏,隨即耳邊便是一陣鬼哭狼嚎。

她心裏被這哭聲一下下揪著,伸手在任卷舒後背輕輕順著,任由她哭鬧。

肩膀上的人慢慢消停下來,只剩止不住的抽噎。

任卷舒突然擡起頭瞧了她一眼,又快速趴回去,環緊她的脖頸。

若谷被她逗笑,伸手想把人架下去,手剛碰到肋骨兩側,便聽她“嘶”了聲。

偏過頭才看到她後頸處有一塊烏青,“跟人打架了?”

任卷舒急忙搖頭,將事情一五一十告訴她,又重覆喃喃道:“我沒用法術,我記得師父教的。”

若谷這心裏堵得慌,又不知朝哪邊撒氣。

“師父還生氣嗎?”任卷舒小聲道:“我錯了,另一個果子……也是我摘的,我以後再也不隨便摘果子了,那個人還有辦法救嗎?我不知道那是救命用的。”

若谷都快心疼死了,柔聲道:“有救,已經沒事了。另一個果子被不聽話的弟子摘了去,師父錯怪小卷了。”

“我就說了,不是我摘的。”第一個字說的氣勢,任卷舒掃了若谷一眼,聲音越說越小。

若谷輕聲道:“先下來吧。”

任卷舒趴在她肩膀搖頭,“不要。”

若谷道:“不討厭師父了?”

“本來有一點點點討厭的。”任卷舒道,“但是,師父來找我了,就不討厭了。”心裏又泛起疑惑,“師父,你怎麽找到我的。”

若谷笑了下,“朱又玄在你身上下了追蹤術。”

“他、他這個死豬……”任卷舒想問他渡天劫的事,思索半天也沒能問出口。

若谷給她簡單擦了擦臉,一路背回了半月山。

“師父,我想吃雞腿。”任卷舒趴在若谷背上,兩腳一晃一晃的。

“回去給你做。”

“想吃兩個。”

“那得殺三只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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