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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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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阿姐!”任卷舒從師父身上跳下,遠遠撲了上來。

撞的雪芽踉蹌幾步,差點坐在地上,被朱又玄在背後拖了一下才站穩。

“阿姐,我都快想死你們了。”

雪芽一連幾日憂心忡忡,見到人後,這心裏才算落得踏實,在她後背輕拍著,“這一走倒是幹脆,怕是在外面野瘋了,真不知道回來,平日也沒見你這麽聽師父的話。”

她這一拍,正巧拍在後背淤青上,任卷舒故意道:“哎喲,疼疼疼。”

“受傷了?”雪芽微微蹙眉,拉著人一頓瞧。

朱又玄眉眼間不經意流露出擔心,關心的話送到嘴邊,硬生生讓他說變了味,“在外面跟人家打架了?你就沒個老實。”

任卷舒撇他一眼,“你咋這麽煩人,要不別說話,我才沒跟別人打架。”

雪芽看著她後頸處的烏紫,晃了神,指尖輕輕碰了下,“這淤青是誰弄的?”

“這個長話短說,我把石子當成錢,結果白吃了人家四個包子,就被……”任卷舒摸著後脖頸,尬笑兩聲,沒繼續說下去。

朱又玄略帶氣憤道:“不就吃他幾個包子,至於把你打一頓?日後還他幾個便是,怎這般心黑。”

任卷舒剛想開口,若谷便替她說了,“人家憑什麽白借你幾個包子,然後等著你日後還。這個日後,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後,人又不知是個什麽品行。”

朱又玄道:“那他們、他們也不能打人啊。如果是師父,別人吃您幾個包子,沒能給錢,您定不會將其打罵一頓。”

若谷莞爾,“我可能不會將包子給出去。”

朱又玄楞了下。

“都要因人因事而論,這人間的萬般規則,你們還需慢慢體會。況且,世人千千萬,本就形形色色,你不能要求每人都和師父一樣。”若谷道,“師父急了,也是會打人的。”

雖未能理解,朱又玄倒記在了心裏。

若谷轉身離開,叮囑道:“你們先帶她去上藥酒,我去拿些吃食過來的,前幾日下山,可帶回不少好東西。”

雪芽挽著任卷舒往山洞走,朱又玄跟上去,剛進到山洞,又退出來站到一旁。

沒過多久,任卷舒便竄出來,將他叫了進去。

朱又玄跟在她身後,猶豫再三,扭捏地道了聲謝。

任卷舒一臉茫然的轉過頭來,“幹什麽?腦子突然壞掉了?”

“我知道,你摘棠甘果是為了給我渡天劫……”再矯情的話,他真說不出,稍稍硬氣道,“反正,多謝了。”

兩人平日鬥嘴慣了,真想說點溫情的話,都張不開的口。

任卷舒口是心非道:“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誰為了你。我就是怕不好吃,想讓你試試味道,要是早知道那果子能漲靈力,一口都不給你。”

“你拿我和阿姐試毒啊?”朱又玄也將錯就錯下去,只是語氣不似平日那邊生硬。

任卷舒“嘖”了聲,頗有不滿道:“什麽叫試毒?你這話說的,言不入耳,我明明是尊老愛幼。”

尊老愛幼?朱又玄眉頭擰了下,這個詞語是這樣用的?雪芽是老?他是……幼?

幼?

任卷舒沒心沒肺慣了,竟給她們講起了這幾日的趣事。

若谷拎著酒菜回來時,見三人笑的前仰後合,搖頭笑笑,心道:“要是能一直這般無憂無慮也好,這人間的事兒太雜,也不急著教,來日方長。”

“是誰要的雞腿。”

話音未落,三人圍上來,一口一個‘師父’叫著,接過她手中的東西。

任卷舒抱著兩個酒壇,嗅了半天,沒忍住問道:“師父,這是什麽?”

“桂花釀。”若谷道:“待會兒,讓你這個小饞貓嘗嘗,桂花釀可是好東西,喝完之後,飄飄欲仙。”

飄飄欲仙沒體會到,昏昏欲睡卻是真的,若谷將三只小醉鬼安頓好,拎著壇酒走到山洞外,隱約能聽到山腳下的爆竹聲。

溫酒入口泛起,炙熱的滋味在口中蔓延開,盯著不遠處的茅草屋,竟有些恍惚。

今年又沒回來。

一年春又來,整日提心吊膽的渡天劫,選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只聽一聲雷響,朱又玄都沒來及反應,便過去了。

他整個人杵在那像塊黑炭,頭發全都炸起,任卷舒拿起掃帚跟他對比,因為這事整整笑了一個多月。

妖的生長速度極快,不到兩年時間,整日跟在屁股後面的小毛孩模樣,便以出落的亭亭玉立、氣宇軒昂。

若谷卻更為頭疼,模樣雖張開了,這心性卻不見開竅,每日還是吵吵鬧鬧,時不時還要到面前的爭論一番。

以前還能用捉迷藏將三人支開,現在孩子大了,這招便不好使。前幾個月就愛往外竄,將半月山翻了個底朝天,不止半月山,怕是連附件荒山都禍害了一遍。三人倒也不傻,每次跑出去都會摘些能增長靈力的野物。

這幾日偏要圍在她身邊轉悠,特別是任卷舒這個咋咋呼呼的,若谷揉著耳朵,耳根子沒個清靜。

“想不想下山歷練?”

三人頓時噤聲。

若谷終於感受到了這幾日前所未有的安靜,剛想長呼一口氣,就被嘰嘰喳喳的聲音懟了回去。

“真的嗎?真的嗎?師父,你要帶我們下山歷練?”

“師父,您不是說,我們法力尚淺,還不能下山歷練嗎?”

“師父,您真要帶我們下山去?”

師父、師父、師父……

“停,收住。”若谷一個手勢將三人噤聲,“基礎的法術你們都學爛了,也該出去歷練一番。都說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今日以後,你們法術上的修煉,我便不會在過多插手。”

見三人點頭,她繼續道:“妖少說也有數百年壽命,更甚者千年不死,半月山禁地不可能關你們一輩子,我也會慢慢教你們這人世間的生存之道。此次下山前,我有兩點要提前叮囑,一是不可隨意傷人,更不可修煉邪術,食人精元。第二點,不得和外人提及半月山的事,也不可說師承何人。能否做到?”

不可說師承何人?三人雖有不解,還是連連應下。

依三人心性來說,若谷不擔心她們為非作歹,怕就怕他們四處宣揚,落到有心之人耳朵裏,影響到半月山。

“師父,那我們何時啟程?”

“收拾東西去吧,明日便出發。”

若谷尋著奇聞軼事,帶他們去的多是些人煙稀少之地,降的都是惡妖。

時間一長,聽的也就多了。

“那妖怪專吃人心,吃完還要將屍首丟回來,胸腔血淋淋的空了大片,叫人不忍直視,真是可恨極了,你們定要將它除掉啊。”

“它只吃小孩,大人走這條山路都沒事,只要是孩子經過,必定要被它擄去,隨後山上就會傳來瘆人的笑聲。起初,有幾個膽大的獵戶上山搜尋過,什麽都沒找到,不知道見到妖怪,就連、就連屍骨都未曾見過。沒人見過那妖怪,幾位道長可要幫幫我們。”

“水下有條大妖,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只見巨大的黑影在水中晃動,若見水面上有東西,定要攪到水裏。害!你說我們都靠著捕魚討口飯吃,這樣一來,日子可怎麽過啊。”

……

難道,這世間的妖皆是蠱惑人心,窮兇極惡?

任卷舒道:“師父,我們走過這麽多地方,也降服了六七只妖,這外面的妖,怎麽跟我想的不太一樣?真像人們所說,妖都是邪惡的嗎?”

朱又玄橫插一嘴,“莫要聽信他們,他們就是什麽好人了?”

若谷玩笑道:“怎麽?你也想吃人了?”

“師父,你又要開始胡說。”任卷舒硬氣道,“我才可能會做那種事。”

“那你便是好妖,又怎麽會生出這般疑惑。”若谷淺笑道,“我們降服的妖,雖說都是為非作歹之輩,目的卻不同。有的天生嗜血殘暴,食人不過是為了滿足他們口腹之欲,也有的天性善良,如不是遭人背棄,亦不會走到這般境地。

那些好妖不會對他們漏出爪牙,分辨不出,便以為自己從未見過妖。但在某天遇到只惡妖,因為害怕所以心生厭惡,流言四起,都以為妖能上天入地,卻又無惡不作。”

任卷舒疑惑道:“那肯定是有好妖的,但這一路來,為什麽見到的都是惡妖?”

若谷無奈道:“我們就是來降服惡妖的!”

“嗷嗷嗷,對啊!”任卷舒猛地頓悟過來,隨即尷尬道,“害,光想著那些人說的話語,一時間繞了進去,我們就是來降服惡妖的,找什麽好妖呀?那不成找茬了嘛。”

朱又玄道:“都說了,不要聽他們說的,你以為那些人就是什麽好東西了?都是群貪得無厭、虛偽仔細的家夥,就那河蚌精來說,都是他們貪得無厭,自作自受。人心才是黑的。 ”

說完才覺的不對,又立即道:“師父除外。”

任卷舒道:“好好好,人心又都是黑的了,那你這豬心是什麽顏色的?改天也拿出來給我瞧瞧,讓我長長見識。”

朱又玄回嗆道:“要這樣說,我還沒見過貓心,敢問何時拿出來,也讓我長長見識。”

任卷舒瞥他一眼,“你倒真敢問!”

兩人一頓爭論,若谷無奈搖頭,又開始了。她退到雪芽身旁,見她看向兩人,不憂不愁,反倒是笑看。

“吵得頭疼。”

雪芽回過神,看向若谷,“師父可要休息一下?”

“不用。”若谷疑惑道,“你不覺得這兩人很吵?”

雪芽莞爾,“吵嗎?蠻有意思的。”

蠻有意思的?若谷驚地瞥了下嘴,心道:“不愧是你們三個啊。”

“咳,咳咳咳。”

雪芽袖口遮嘴輕咳幾聲,那爭論聲立即停住,兩人都跑過來,“阿姐,沒事吧。”

“無礙。”雪芽嘴上說著沒事,臉色卻很差。

任卷舒細數這次下山的日子,已有兩個多月,還是一樣的病癥,她轉身問道:“師父,雪芽這樣真的沒事嗎?你要不想想辦法,每次出來兩個多月左右,都咳個不停,身子也越來越虛弱。”

若谷道:“辦法不是說過嘛,快些回去,努力提升修為。雪芽本體是植物,修為尚淺,還需要原生地的滋養,離開兩個多月自然會變得虛弱,正常反應,回去修養一段時間就好。除此之外,也無他法。”

“那我們快些回去。”

腳下急著趕路,嘴上更是忙著碎碎念,任卷舒道:“師父,你總是帶我們來這荒郊野嶺,什麽時候能去集市,去那種熱鬧的地段捉妖?”

“你呀,你呀,為師說過多少次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荒郊野嶺怎麽了?就這幾人,你都看不明白,還想著去集市瞧瞧。”若谷嘆了口氣,“路漫漫其修遠兮呀。”

任卷舒沒覺得自己看不明白,還沒來得及開口反駁,又聽師父說:“人越多的地方,這能人就越多,萬一碰上黑心道士,你這點修為定是躲不過,回去多加修煉吧。”

“書上還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呢,我們四個人,足夠了。”任卷舒道,“修煉又沒個盡頭,那得練到什麽地步才行?”

若谷笑道:“你們三個都練到超過為師,便算是成了。”

這怎麽可能?朱又玄惘然道:“師父,你這不是為難我們嗎?我們怎麽可能練過師父。”

任卷舒應聲,“就是,就是,怎麽可能啊。”

雪芽輕聲道:“那我真是最拉後腿的一個。”

若谷像是沒聽到三人說的話,懶洋洋道:“那可就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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