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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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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山間的路並不好走,總要小心著腳下,任卷舒突然停住,看向路旁的小山菊,花骨朵不大,白中帶粉,一片花簾下遮擋起幾根白骨。

白骨有大有小,看樣子應該是條斷臂。

燕辭歸抻著腦袋瞧了兩眼,自言自語道:“看著也沒什麽異常,四周也沒見到其他骨頭。”

任卷舒臉色黑沈,仔細端詳片刻,才開口道:“白骨是沒什麽異常,就怕這只是個見面禮。”說罷,她眼底的寒意隨之消散,又換上了平日裏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燕辭歸悟出話中意,之前送來的‘天人’恐怕都已喪命於此,掃了眼花下白骨,才只是個手臂。他正色道:“等會看我怎麽收了這小妖。”

任卷舒沒理他這句話,轉口道:“走吧,先找到山罔。”

順著殘留的妖氣追尋,白骨也越來越多,百轉千回間,竟走出了這片潮濕悶熱的山林。眼前是一抹平地,更像是猛地走出混沌,闖進世外桃源桃園般豁然。

仔細分辨了許久,才看出此地位於兩座山峰間,他們並不是走出山林,而是彎彎繞繞的走了上來。

眼前的景色看呆了四人。

最讓人移不開眼的還是那棵烏桕樹,薄薄的月光灑在樹上,紅橙黃綠青五種顏色的葉子,彼此襯托著,美的恰到好處。

烏桕樹旁有一排茅草屋,沒有籬笆圍欄,種著各種花花草草,還有些葉子掉禿的樹,依據樣子來看,不是桃樹,便是杏樹。

燕辭歸瞪著雙傻眼往前走,“我的天啊,這不會真住了個仙人吧,這些奇珍異草,可都是寶貝。”

相較於燕辭歸的驚訝,任卷舒三人楞在原地,仔細打量著此處的景色,心底不只是震驚,還夾帶了些疑惑。

這裏竟然和半月山的禁地一模一樣!

半月山禁地,禁的自然是半月山弟子,若谷掌門倒是常去,因為她在那養了幾只小妖。

雖然修行人嘴中已有好妖、壞妖之分,但在世人眼中,妖還是個人人喊打的主。

若半月山掌門養妖一事傳出去,怕是要引起不少禍亂,禁地也就是因此而來。

方才第一眼,任卷舒恍惚間還以為出現了幻覺。這般景象,若是說碰巧和半月山禁地一樣,實在讓人難以信服。

難道師父在外面開辟了私宅?

任卷舒搖了搖頭,那也沒必要做成一樣的……難道是他?這時才想起那股隱隱約約的妖氣,心底猛地一顫。

倒希望不是他。

任卷舒轉頭看向雪芽,小聲道:“老朱。”

雪芽微微蹙眉,“倒希望不是他”

無應不知道兩人說的誰,只覺得天下竟有這般巧合,太不可思議。

燕辭歸都走出數十米了,回頭一看,三人還處在原地。他腦筋轉的飛快,靠!不會有詐吧!

也來不及多想,他拔腿跑了回來,疑惑道:“你們怎麽不走?難道此地有詐?”

任卷舒誇張地“哇”了聲,隨意道:“沒有。”

見幾人的神情,不像是沒有,燕辭歸追問道:“那你們怎麽不走?”

“這景太好看了,多欣賞一下。”任卷舒真有些乏了,伸著懶腰走過去,“我瞧那幾間茅草屋不錯,還能歇歇腳。”

總覺得三人不對勁,肯定有事瞞著他,燕辭歸跟上,“要在前面歇腳嗎?不找山罔了?”

任卷舒道:“先找山罔,再歇息。”

燕辭歸嗯了聲,沒再說話,靜靜跟在三人身旁。

越往前走,山罔的妖氣越重,眼前景象也越熟悉。

忽地,地上驚起一片藍色蝴蝶,露出根根白骨。被驚擾的蝴蝶成群而起,很快又找到新的白骨落下。

都說妖怪吃人不吐骨頭,看來山罔還是個挑剔的小妖。

任卷舒推開茅草屋的小木門,屋子很幹凈,看來有人會經常打掃,屋內的擺設倒是第一次見。半月山禁地的茅草屋被師父設下結界,她們都沒看到過屋內景象。

也好久沒回半月山了,她在房間安內閑逛,突然想到,其實知道半月山禁地的,還有個一人。

按輩分說,她們有一個大師姐,但直到今日都沒能見上面。只聽若谷師父提起過幾次,喚她‘言一’。

言一與若谷相識更早。

那時若谷還不是掌門,行事萬般小心謹慎,救下言一後,並沒帶回半月山,而是將她安置在山腳下,只有下山的時候才能見上一面。

言一膽子大,總是偷跑上山找她,就這樣相伴了幾十年,也跟著學會不少東西。

若谷當上掌門後,言一便離開四處游歷。也曾回來過兩三次,任卷舒貪玩,幾次偷偷下山都錯開了,雪芽倒是見到過。

若谷曾說過,言一是只白狐,與剛才隱約聞到的妖氣對不上。

任卷舒瞟到不遠處的山洞,師父最初將她撿回來,就是養在山洞裏,一眨眼都過去三百多年了。

她徑直走過去,被雪芽小聲喚住,“還是要小心。”

任卷舒點頭,“好,知道。”

雪芽讓無應將自己放下,雖然兩人心中都有所猜測,但保不齊有些意外情況。若是老朱,便好說……可是也難做。

還不如是其他妖物。

燕辭歸見三人心事重重的樣子,思忖片刻,沒一個勁的往前竄,而是乖乖跟在旁邊打量著山洞。

起初還算正常,慢慢的就能看到各種白骨做的東西,燈籠、燭臺、甚至還有骨頭做的小凳子,壓得人心裏喘不過氣,只是看著都感覺身上的陽氣被吸盡了。

燕辭歸沒忍住打了個哆嗦。

再往裏走,遠遠就看到一個池子,白蓮開得正歡,彼此擁擠著,誰也不甘心被壓下一頭。洞頂有一窟窿,不知道是被鑿開的,還是原本就這樣,月光正好能灑下來,籠罩在白蓮上。

站在池邊,還能看到魚兒亂竄,各個長得黑溜溜,看模樣都是河裏抓來的。

任卷舒撚了個石子丟進去,只聽池子裏一陣亂竄,撞得白蓮顫顫悠悠。

“誰敢來此處放肆!”

任卷舒和雪芽心裏突然發涼,這個聲音不可能會錯——朱又玄。

幾道黑影閃過,看架勢本來是要沖上來殺了他們,卻不知為何停在了數米遠。

燕辭歸手握劍柄,隨時準備出擊,那黑影站穩後,只見一黑衣男子,緊蹙的眉頭舒展開,眼底的怒意化為驚喜,最後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此人一身黑衣,頭發隨意束起,額頭旁的幾縷碎發微卷,眉眼劍略窄,看似很有攻擊性,卻生了雙深情眼,應是常年在山間行走的緣故,一副糙漢模樣,硬氣中又透著一股憂郁迷茫。

幾人一時間像被定住,萬般情緒在這寂靜中宣洩。

山罔在朱又玄身後探出頭,硬氣道:“主人,就是他們,就是他們打的我,兩只妖一個人!”它歪頭盯著無應,驚訝道:“怎麽、怎麽還有只鬼!”

朱又玄在山罔頭上敲了一下,示意它安靜些。

畢竟有人撐腰了,山罔雖捂著腦袋,還是高高揚起頭,一臉傲氣的看著她們。

任卷舒不死心道:“就你們兩個?”

朱又玄點頭,蚊子似的‘嗯’了聲。

半晌,任卷舒徑直走了過去。燕辭歸握著劍柄的手一緊,卻見雪芽並未阻攔,心裏不禁泛起疑惑,手上稍稍松了勁。

“啪——”

燕辭歸瞪大雙眼,不敢相信剛才看到的場景,卷兒姐扇了他一巴掌?!

朱又玄歪著頭,撇了下嘴。

“我看你找死!”山罔從身後竄出來,一把拽住任卷舒的衣服,還沒等發力便被朱又玄拎了起來。它手腳一個勁的撲騰,呲牙裂嘴道:“你居然敢打我主人,我……”

又是“啪”的一聲,山罔瞬間噤聲,只覺得腦袋嗡嗡響。

任卷舒拍了拍手,“差點忘了,還沒打你呢。”

朱又玄將山罔拎到身後,掃了眼前來的幾個人,對雪芽點頭打了聲招呼,又看向任卷舒,問道:“什麽時候醒的?”

“有個七八十年了。”任卷舒盯著他,眼底的情緒太過覆雜,朱又玄只對視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他猜得到任卷舒為何而來。或許,應該說他太了解任卷舒的性子,所以早早找來碎玉在這等著。

朱又玄點頭道:“……師父可還好?”

任卷舒蹙眉看向他,她並不知道昏睡的幾十年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醒來後,多了無應,少了朱又玄。曾經向師父詢問過他的去向,只得到了一句草草的說辭,‘他想要回家鄉,便離開了。’

至於他家鄉在哪,為什麽突然要回去,都一概不知。

沒想到再次相逢,卻早已是背道而馳。

“還好。”任卷舒輕輕點了下頭,腦袋亂的很,但她知道,不管怎麽說,朱又玄……她護不住了。

燕辭歸松開劍柄,這怎麽像似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啊,他疑惑道:“你們認識?”

朱又玄瞧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道:“認識。”

燕辭歸一怔,這害人的妖跟卷兒姐她們認識!不只是認識,看樣子交情還不淺。這就難辦了,他還思索著,腰間的八卦盤不知何時露了出來。

朱又玄盯了半晌,恨聲道:“你是長留山的人。”

燕辭歸“啊”了一聲,還沒來及多想,只覺眼前的景象倒轉一圈,“哎?哎!不是,誰把我吊起來了!”

還沒能適應倒著看的景象,朱又玄想對他動手,被任卷舒一腳攔下。

“你要幹什麽?他現在是我們的朋友。”

“他是長留山的人,先前是凈影,現在是他,他們就是想利用你!”

“路是我自己選的!沒人逼我!”

“沒人逼你?你敢說他們了沒逼你,這天下蒼生的正義沒逼你!打著拯救天下蒼生的由頭,到頭來卻要一只妖……”

“朱又玄!”

燕辭歸感覺全身血液倒流回腦袋,根本沒法思考兩人再吵什麽,“我說先別吵了,能不能先將我放下來,換個姿勢綁也行啊。”

雪芽轉出爪刀,將他身上的法術打斷,燕辭歸撲通一下攤在地上,腦袋摔的嗡嗡響,緩了會才嘟囔道:“哈,沒事,習慣了,反正倒黴事一般都能讓我趕上。”

朱又玄掃了眼雪芽,側過身去,不再和她爭吵。

該問的東西太多了,任卷舒心裏越發煩躁,嘆了口氣,“有沒有吃的?其他的明天再說。”

“有。”朱又玄擡手道:“隨便坐吧。”

山罔也會看事,緊跟在朱又玄身後,剛才的囂張氣勢半點都看不見了。

這頓飯吃的更是怪異,幾人間該有說不完的話,此時卻不知該說什麽,異常沈默著。最難受的還屬燕辭歸,撩著眼皮,左邊悄悄掃一眼,右邊偷瞄瞧一眼,又半點不知情,猜的快難受死了。

山罔躲在朱又玄後面,赤紅色小爪一伸一伸的,就是夠不到桌上的野果,雪芽見狀挑了個最新鮮的放到他手心。山罔看著她先是楞了一下,又快速躲到一旁,摸了摸後脖頸,又探出頭瞄了她一眼。

它一屁股坐在朱又玄身後,往他身上貼了貼,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啃起手裏的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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