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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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眼前的黑暗將時間無限拉長,不知道漂過多久,才見前面有個蒙蒙亮點。

隨著光點擴大,也逐漸暗下來。

越往出口走,霧氣越大,罩在半空,四周一切變得模糊不清,竟不知何時出了地洞。

此時天色已暗,彎月懸空,山林間飄散著白霧,船下的水流漸緩,分成兩支。沒有船槳撥動,小船自己隨意選了方向。

燕辭歸呼扇著眼前霧氣,打趣道:“這飄飄乎的,真宛如仙境啊。”

鳥叫蟲鳴,月黑風高夜,還仙境?眼下就算蹦出個鬼門關來,都不突兀。

任卷舒道:“先別貧嘴了,小心些。”

陣陣白霧散去,兩岸的樹木清晰可見。她回頭瞧了眼,離地洞的出口不過十幾米遠,腳下的小船停在流動的河水上,剛才飄動的是白霧,不是她們。

燕辭歸也註意到小船的怪異,小聲道:“這船處於流水之中,卻能不進不退?”他擡頭左右查看,“船停下的位置靠右,騰步而起,定能跳到岸上。”

“確實可以,就算是尋常百姓都能跳過去,更不要說我們。”雪芽盯著岸邊,“若是遇到這種情況,正常人無非就兩選擇,一跳過去,二用手劃水,慢慢將船移過去……”

她眼眸一暗,敏銳察覺到腐壞的氣味,正在潮濕悶熱的林中快速湧動,“有東西過來了,先別下船。”

三人伸手握緊武器,靜觀其變。

只見林中黑影上竄下跳,行動十分敏捷,黑黑的一團,看不出形狀。

不對,不是它的氣味,雪芽不適地捂了下鼻子,此時其餘幾人才聞到那股味道。

無應貼在雪芽身邊站立,似要將她攔在身後。他眉眼間神情平淡,不是什麽難應付的東西。

“開飯了,開飯了!”

這聲音尖銳,又夾雜著難以掩蓋的笑聲,直直刺進幾人耳朵,聽著賊不舒服。

還沒看清那團黑影,四周已變幻出十多個鬼魂,與安德城的那些不同,相較來說更為厲害,至少修煉的四肢健全,能修整自己的儀表。

無應先行沖了上去,燕辭歸想跟上幫忙,被雪芽一把攔下,只聽她輕聲道:“他一人,足矣。”

燕辭歸道:“我去幫幫他。”

雪芽搖頭道:“他以惡鬼為食,你就別和他爭了,還有東西等著收拾呢。”

“1、2、3!三個人!這次居然有三個人!”它桀桀怪笑道,“這次送了這麽多?那群人怕不是已經瘋掉了,都瘋了。”

那笑聲戛然而止,停頓片刻後,又急促道:“不對!…不對!有妖!居然有妖過來。”

話音未落,一個黑團子在林間彈出,落到地面上也就半米高的小東西。

它架著兩個小胳膊轉過身,兩只紅紅彤彤的爪子並沒有化形,任卷舒沒忍住想起了農戶門外掛的辣椒,就是這個樣子,莫名有些喜感。

一雙赤眼死死盯著他們,兩顆小尖牙抵在下唇,黑黝黝的臉龐長了兩只大耳朵。

只聽它“哼”了一聲,開口道:“你們兩只妖跑來湊什麽熱鬧?”

“哎?”任卷舒笑道,“你這小妖,就許你在這為非作歹,還不允許我們過來看看了?”

“什麽小妖小妖的?我叫山罔。”他紅彤彤的小手指向燕辭歸,滿臉氣勢問道,“你們為什麽和人一起?安德城怎麽把你們也給送來了?”

任卷舒道:“為何不能和人一起?這又是哪來的規矩?安德城,他們不知道你是妖,把你當做‘山神’,自然也不知道我們是妖,就這樣送來了。”

“既然你們是妖,那就是我山罔的半個朋友。”他舔了舔嘴唇,“你們為何不把他吃掉?這人長得挺拔,身上的肉肯定鮮美,肝臟最為好吃。”

燕辭歸這就聽不下去了,“你這小妖會不會聊天,為何非要把我吃掉。還半個朋友?朋友哪有說半個的?”

山罔看向他,冷聲道:“你閉嘴,這裏沒你說話的份。等一會兒,我要先將你的舌頭割下,再將你的嘴撕爛吃掉,一點一點地啃食臉頰,等你死了再在吃掉心肝……”

他還沒說完,雪芽已拿著爪刀刺過去。

任卷舒一驚,想要伸手攔時已經來不及,想過燕辭歸可能會沖動,沒想到竄出去的竟是雪芽,這可不像她的性子。

山罔見他們一同撲上來,“唰”地分身成六個,呲牙道:“你們兩個!既然幫著一個人?”

雪芽冷聲道:“我今日便先割了你的舌頭,讓你也嘗嘗這其中滋味。”

山罔也善於近身攻擊,紅彤彤的爪子極為鋒利,外加分身配合,別看剛到膝蓋高的小東西,身手敏捷,穿梭間只見殘影。

任卷舒稍微沒留神,背後便被偷襲了一掌,打的不痛不癢,山罔沒有對她下死手的意思。她瞧著身旁兩個小家夥,嘆了口氣,“你要是沒有為非作歹,還能帶回去給靈久做個伴,可惜了。”

兩個山罔分身應是沒聽懂,歪了歪腦袋,身體成防禦狀態,她不動,它們也不主動出擊。

再看燕辭歸身邊的兩個山罔,完全就是餓狼撲食,不放過任何能咬到他的機會,而且下口就是往死裏咬。

“腿,我的腿……”

雪芽手握爪刀,利落刺進山罔的後脖頸,隨之而來的是一聲聲慘叫,分身瞬間移回本體。

山罔捂緊後脖頸,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赤眼怒視著雪芽,猛地撲上前,咬牙切齒道:“你竟然、竟然敢傷我!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雪芽飛出爪刀,側身躲避,眼前的山罔與爪刀周旋,分身卻突然出現在她身後,尖爪狠狠劃下。

她後背的三道血印迅速暈開。

一聲鞭響,山罔被狠狠抽在地上,臉面朝下砸出一個大坑,任卷舒恨聲道:“我看你找死!”

這一鞭打過來,光是聲音都震得耳朵痛,山罔自知寡不敵眾,更不是她的對手,當即喚出黑水困住他們,踉蹌著轉身逃走。

任卷舒掙紮了幾下,越用力,身上的黑水纏的越緊,只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勒出來,一口氣也喘不勻。

“應變無停,隨吾之意,破!”燕辭歸急忙施法,將困在幾人身上的黑水破除。

任卷舒一把拖住雪芽,慢慢坐下,運作妖丹幫她療傷。

“不用,小傷,別……”

“別說話。”任卷舒打斷她,“整個後背的衣服都被浸紅,還沒事?”

無應在旁邊急得不行,卻半句話都說不出,眼底溢出瘆人的寒意,猛地轉身去追山罔,定要他魂飛魄散!

“無應!”

任卷舒喊了聲,根本不管用,這家夥就跟沒聽見一樣,莽著勁地找過去。

雪芽弱弱地喚了他一聲,“無應。”

“唰”的一下,人就回來了。

任卷舒無奈抿嘴,瞟了他一眼,這人還真是……

沒法說。

無應在她手心描畫,半響擡頭看著她,淚水壓的眼角泛紅。雪芽輕輕搖頭,柔聲道:“老實待著,聽小卷兒的話。”

聽小卷兒的話?無應看向任卷舒,點頭示意了一下。

山罔受傷後,身上的妖氣便掩蓋不住,給他們留了一路線索。任卷舒伸手在雪芽後背試探,傷勢已無大礙。

“把這個吃了。”燕辭歸遞過一個小藥瓶,“大補藥。”

任卷舒倒出藥丸給雪芽服下,又倒出一個塞進自己嘴裏。

“哎?你又沒受傷,你吃什麽?”燕辭歸急忙將小藥瓶收起來,“這藥可沒有多少,不僅材料難尋,還耗時,就只有這麽一小瓶,都得用在刀刃上。”

“知道了,知道了,別念。你念經文時,都不見得能念這麽順。”任卷舒道,“尋著妖氣找吧,八成躲進老穴了,先去看看是什麽情況。”

她說著蹲在一旁,拍了拍自己肩膀,“雪芽,我背你。”

雪芽道:“不用,我哪有這麽嬌貴。”

無應看了眼雪芽,又看向任卷舒,想說‘他背’,急得團團打轉又不知道怎麽跟她說,只能拉起雪芽的手描畫。

任卷舒看著兩人,就這點事她還能看不出來嗎?輕輕咳了兩聲,開口道:“無應,你背阿姐吧。”

手指在雪芽手心頓住,無應擡眼看向任卷舒,使勁點頭,轉身蹲好。

雪芽本想拒絕的,結果被幾人趕鴨子上架,推又推脫不掉。

燕辭歸和任卷舒在前面開路,小聲道:“我怎麽看著,你要有姐夫了?”

任卷舒笑了下,低聲道:“你倒是不瞎,怎麽?羨慕了。有本事讓同其塵也給你找個嫂嫂。”

燕辭歸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道:“不就在這呢嘛。”

“你在嘴裏嘟囔啥呢?”任卷舒錘他一拳,“是不是說我壞話了。”

燕辭歸看著舉到面前的拳頭,一把按下去,“卷兒姐,我怎麽可能說你壞話呢。就是在想啊,到底什麽樣的人,能贏得我卷兒姐青睞?”

“這個有點多啊。我得仔細想一下。”任卷舒漫不經心道:“天水蘇家的小公子不錯,長得唇紅齒白,說話討喜。臨風臺刀法最強的刁師兄也不錯,身材魁梧,長相硬朗,特別是那寶刀耍的出神入化。還有紫金山的小和尚,經文念的最為好聽,而……”

“停停停!”燕辭歸急忙打斷,“不是,你怎麽還去聽和尚念經啊?也不是,哪來的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人?”

“什麽叫亂七八糟的人,這都是我三百多年的所見所聞。”任卷舒頓了下,“雖然,有些可能入土了,那也是我青睞過的人。”

他那木頭師兄弟競爭對手,怕是一座山頭都裝不下。

燕辭歸狐疑,又小心翼翼問道:“他們也青睞你?”

“那是自然。”任卷舒語氣自然,隨手撥開面前的亂樹枝。

“那念經的小和尚……也青睞你?”

任卷舒點頭道:“嗯,不行嗎?”

燕辭歸倒吸一口涼氣,這…不能吧?

“怎麽?”任卷舒故意道:“我瞧你也挺歡喜的,不如……”

“哎哎哎!卷兒姐,你少拿我開玩笑,我可不傻,第一次讓你唬住情有可原,後面不可能再上當了。”說到這,燕辭歸多問了句,“你說說我那大師兄,怎麽樣?”

任卷舒頓了下,緊接著道:“同其塵?就屬他最笨,嘴笨腦子也笨,反正不討人歡喜。”

燕辭歸急忙辯解道:“他還笨,你都知道他之前學法術時,基本一遍就能練下來。要說嘴笨,其實嘴也不笨,有的時候一句話就能噎死人。我跟你講……”

燕辭歸這張嘴,一開閘就說個沒完,同其塵算是讓他抖摟幹凈了。

任卷舒聽的認真,時不時應和上兩句。

順著山罔的妖氣追尋,越往深山走,越覺得有股若隱若現的妖氣,很難捕捉到,但是感覺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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