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第62章

夬離表現過於反常,不哭不鬧,就這樣拉著劉婆婆的手同意了?燕辭歸怕其中有詐,逼問道:“話說的好聽,若他真想跟你走,自裁不就得了,還用我們出手?你們葫蘆裏究竟買的什麽藥,別拿我們當傻子!”

劉婆婆看著幾人,灰白色的雙眸中盡顯悲慟,不似之前見到的那樣陰森,開口道:“他也是沒辦法,”話音未落,她伸手去解夬離的衣衫。

夬離下意識躲開,又擡頭看向外婆,小聲道:“我自己脫。”

衣物退去,肩膀、胳膊、腹部所見之處沒有半點好地方,密密麻麻布滿傷痕,背部都是燒傷,看的幾人張口結舌。

劉婆婆將衣服披在他身上,緩緩道:“不是他不想死,是他死不了。”

想死,死不了?這天下竟有這般離奇之事。

任卷舒思忖著,沒開口。

“他身上的傷痕都是……”燕辭歸蹙眉問道:“怎麽會這樣?”

劉婆婆搖頭,緊接著嘆了口氣,“不知道,我死後的四五天裏,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他幾乎將都試了一遍,沒有用。死不掉,活活受罪啊,一點辦法都沒有。”

同其塵盯著他,問道:“你也不知為何?”

“不知。”夬離搖了搖頭。

見他的神色不像說謊,不知道自身蹊蹺的緣由?同其塵追問道:“你那借屍還魂的法術在哪學的?”

“那不是學的。”夬離將衣服穿好,揚起小臉看他。長留山那幫孩童回答師長問題,就是這般模樣。

同其塵不語,他便說道:“是夢到的,夢裏有一位長者,教我如何借屍還魂。他當時也沒說新的身體只能用四五個月,我以為新的身體能一直用的,就按他說的方法做了。”

難道是有人入夢?同其塵道:“你可看清他的模樣?”

夬離道:“他沒有露面,我是聽他的聲音像是長者,只記得那夢裏黑漆漆一片,他的聲音環繞在耳邊,一步步教我法術。”

是不是入夢?現在也不好說。先不管是誰告訴他的,同其塵盯著夬離,他這不死之身才是難題。

“夬離。”任卷舒沖他招了招手,“你過來。”

夬離絲毫沒猶豫,朝她走過來,問道:“你有辦法?”

任卷舒搖頭,反手幻出清玉塔,“現在還沒有,你總得讓我仔細看看,檢查一下,不然,我哪知道有什麽問題?”

“那你檢查吧。”夬離張開胳膊,滿臉無所謂的表情。

“不用。”任卷舒將他胳膊按下,“你乖乖站著就好。”

這清玉塔總是受幹擾,此地氣場不對,她轉頭看向同其塵,“有沒有辦法讓夬離身邊的氣場恢覆正常?”

同其塵道:“只能試一試,找不到問題根源在哪,很難改過來。”

任卷舒凝思片刻道:“你就當碎玉在他身上,先試一試。”

“好。”

同其塵還沒來及動作,燕辭歸急忙上前,“我來吧,你先歇會,看你這樣兒,我怕你一會過去。”

任卷舒瞅著他,笑道:“您能行?”

“什麽話?”燕辭歸瞟了眼夬離,不服地點頭,“行,一個兩個的,還都瞧不上我了,今天非得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厲害。論符修,我可是在同其塵之上。”

“行行行,你來,你來。”任卷舒說著,往後退開幾步,給他留出施展的空間。

燕辭歸拂袖,拿出一本正經的做派,但,怎麽看都不像法力高深,倒像故弄玄虛。

見他一頓忙活,夬離撇嘴,真想問他靠不靠譜?

金光在他周圍散開一圈,夬離上手碰了兩下,被燕辭歸呵斥道:“別亂碰,這是法術,你當橡皮筋呢,一彈一彈的,等會傷到你就老實了。”

夬離白他一眼,又在金光上拍了兩下,“用你管。”

哎?好心當成驢肝肺。就不該提醒這小鬼,燕辭歸“嘶”了聲,心道:“方才怎麽提醒他了?”

任卷舒手托清玉塔伸到金光圈內。

清玉塔瞬間變成不倒翁,來回搖晃著,青光一閃,朝夬離的肚子砸去。夬離往後躲,它就追上去砸,一下連著一下,砸起來沒完。

任卷舒見狀將它收回去,目光落到夬離的肚子上,愕然道:“碎玉在你肚子裏?你還吃石頭什麽的?”

夬離搖頭,“我不吃石頭。”說罷,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同其塵道:“你再仔細想想,在前有沒有誤食過碎玉石頭之類的。”

碎玉?石頭?夬離想的頭疼,擺手道:“不想了,不想了,真的想不起來,腦袋都快炸了。”他向同其塵走了幾步,挺起肚子拍了拍,“你直接刨開看看。”

聽著他平靜的語氣,同其塵一怔,當下沒有藥物,定要活活疼死。轉念想到他是不死之身,皺著的眉頭也沒舒展,“刨開看看?你可知道當下沒有止疼的藥物。”

夬離點頭,“疼就疼吧,反正,等幾天……”他轉頭看了眼外婆,本來是不怕的,心裏莫名生出些酸痛,“說不定,能直接上路。”

最後這句話說的暢快,同其塵偏頭看向任卷舒。

“也、也沒別的辦法。”任卷舒淡淡道,眼底的淒楚一閃而過。

燕辭歸沒等他開口便拒絕道:“這活我是真做不來,要說生死拼殺,穿腸過肚、斬頭顱,那肯定沒問題。”他掃了眼夬離,雖然這小妖害了不少人,但他真就像個待宰的羔羊靜靜等在這,也叫人下不去手,“這樣活活將人剮開,翻騰五臟六腑,我真做不來。”

夬離瞧著幾人,朝同其塵伸出手,“把你的劍給我,我自己刨。”

夬離動起手來,怕是更不靠譜。

同其塵默了片刻,輕聲道:“我來吧。”

任卷舒沒說話,轉身看向漫無邊際的大漠,風吹沙動,一浪蓋過一浪。

幾人紛紛轉過身,劉婆婆側身看向別處。

夬離平靜的將衣服脫下,心道早知道要劃開肚子,剛在就不把衣服穿上了。解開衣帶時,懷裏的木偶掉在地上,他怔了下,彎腰拾起。

將手中的木偶舉到同其塵面前,兩人對視一眼,他輕聲道:“我能將這個送給靈久嗎?”

同其塵點了點頭。

夬離看了靈久一眼,抿嘴遞給他。

同其塵沒接,開口道:“你自己給她送過去吧。”

“好。”靈久眼底閃過一絲喜悅,向她跑過去,“這個給你。”

靈久腳尖撥弄著細沙,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嚇了個屁股蹲。紫褂金褲的木偶再次出現在她面前,靈久往後撤,搖頭道:“我不要。”

夬離沒說話,將木偶塞到她懷裏就跑了。

靈久將懷裏的木偶丟開,看它在沙地上滾了幾圈,腳上的那雙小綠鞋滾落下來,風一吹就掩埋了。

夬離躺在沙礫上,一手枕在脖頸下,愜意得不行,嘴裏還嘟囔了句,“今晚的星星還挺好看。”

同其塵握著青紋劍,用衣袍仔細擦拭了一遍,才輕輕落下去。

夬離不哭也不叫,只是靜靜地看著滿天星空。

這胸腔內竟有五顆心臟,與人心形狀不同,像是幾個圍繞成團的環形血管。之前見夬離的本體,應是羊蚓屬,蚯蚓裏面再生能力最強,他幾乎是任何一部分器官都能再生。

有一顆心臟明顯不同於其他四個,呈顯壞掉的墨綠色,他上手檢查了一番,果然是那碎玉。

夬離微微蹙眉,嘴唇抿的發白,也沒吭一聲。

同其塵看向他的眼神裏夾雜著不解,夬離這個小妖太過割裂,他殺戮無數,陰晴不定,不該是這個樣子。不該這麽輕易妥協,應該揚言要殺了他們,同歸於盡也好……總之不該是現在這樣。

只因為外婆的一句話,死對他來說好像也很輕松。

世上唯一的親人,同其塵能理解夬離對劉婆婆的感情,但是他不明白夬離。

同其塵看著那顆心臟,他必須要取走,沒有別的辦法。就,就當是在做行醫。

夬離該死,但這跟殺妖不一樣,他在自己手下被折磨,同其塵不喜這個感覺,心裏也不似斬妖除魔那樣輕松。

最初夬離只是擰著眉頭,咬緊牙關,直到碎玉被拿出,嘴角便開始流血,慢慢的大口噴出,嗆進眼睛鼻子。

他伸手勾住同其塵的劍刃,拉到自己脖頸。

同其塵頓了下,握住手中的青紋劍,攥到手指發白,緩緩擡起,利落劃了過去。

他的心臟也奇怪,殺一只惡妖而已,在平常不過了。

心裏不知怎麽,卻不似平常。

抽出符紙,做了場陣法超度。

“碎玉拿到了。”

同其塵將碎玉遞過來,任卷舒這才轉身看去,只剩地上那一灘血跡,方才半點聲音都沒聽到。

她幻出清玉塔,將碎玉收了進去。

風吹的蘆葦沙沙作響,一邊揚起一邊落下,左右搖晃,幾人靜靜看了一會,誰都沒搭話。

泉底的白骨多的像是蘆葦一樣,白花花的一片。

任卷舒雙眸空洞,一路走來,這碎玉害了不少人,也害了妖。當初,怕是選錯了。

“走吧!”她聳了聳肩,“上路,趁著夜裏,早日走出這大漠。”

幾人回客棧收拾行囊,轉身卻不見同其塵的身影。

任卷舒急匆匆出客棧找,剛踏出門,便看他提著木桶走了回來,雖然猜到了,但她還是問了句,“你幹什麽去了?”

同其塵拄著劍,“翁裏有幾條魚,放回圇吞泉了。”

兩人在門外等了會。

靈久出客棧前,在櫃臺放了個東西,看著它呆楞了一秒,便疾步離開。

“你們等等我啊。”

小樓那面旗子被風吹得錚錚作響,紫褂金褲的木偶安靜躺在老賬本旁。

五人往大漠走去,任卷舒打趣道:“你們說,第一次見到的劉婆婆是真的劉婆婆嗎?”

燕辭歸道:“一開始,應該是吧,也不好說,我們在客棧殺死的那個‘劉婆婆’,我覺得不是,應該是夬離用那具身體做了一個人偶出來。”

靈久道:“我覺的第一次是真的劉婆婆,夬離當時很聽她的話。”

燕辭歸笑了下,故意逗她,“你覺得,你能覺的啥啊,就你覺得。”

“就你能覺得!”靈久瞪他一眼,“我怎麽就不能覺得了?”

“小屁孩,小屁孩,小屁孩!”燕辭歸故意鬧她。

靈久氣的一跺腳,追著他一圈圈跑。任卷舒看著兩人鬧騰起來沒完,笑著搖了搖頭,燕辭歸還說夬離是小屁孩,他自己也沒好到哪去。

“哎!小短腿,追的上我嗎?”

“別等我追上你,嘴給你撓了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