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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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早已過的晝夜不分，出了客棧便闖進一片夜色。
幾天沒看到外面的景色，總感覺今夜星星格外亮，任卷舒擡頭瞧著，“同其塵，你看今天的月亮，盈凸月，跟圇吞泉的形狀好像。”
同其塵聞聲擡起頭，雲彩宛若白紗輕輕拂過月亮，“確實像，一上一下，天地順應。”他頓了頓又道，“夬離可能沒死。”
任卷舒和他猜得差不多，“應該是，之前殺死的不是他本體。”平常地裏長的蚯蚓，都能截斷重生，更何況他都已經修成了人形。
同其塵道：“她們應該在圇吞泉那邊。”
“嗯，我能感覺到。”
“你能感覺到？”同其塵胳膊搭在她肩膀，原本沒有實靠上去，兩人間隔開一指寬的距離。可能是他太沈，任卷舒掂了下，身子一晃，這才實靠在她後背。
“我能大概分辨出雪芽在那個方向。”說到這，任卷舒還有幾分炫耀的意味，“這是我們兩人之前的特殊聯系，就像孿生姐妹心連心一樣。”
一個花妖，一個貓妖，兩妖之間能有這般聯系？同其塵頭沈的要從脖頸墜下去，沒再細想，輕輕“嗯”了聲。
還沒到圇吞泉，遠遠看見一龐然大物，隔得太遠看不清面貌，像塊巨石上張了些成精的水草，在空中亂扭。
任卷舒放輕腳步，往那邊移動，走進些才看清，空中亂扭的可不是水草，黑乎乎的蚯蚓比手腕還粗。她靠到一旁的蘆葦從，做個遮擋，仔細看過去，這些蚯蚓的另一端纏繞編織，像個會動的線團。
任卷舒轉過頭，幹嘔了一下，這東西真不能仔細看。
同其塵一手撐著劍，伸手在她手背順了順，蹙眉道：“怎麽了？”說罷，他也微微探頭看過去。
“沒事，突然有點惡心。”任卷舒好心勸解他，“你看一眼就得了，別仔細看，省的跟我一樣。”
同其塵嘴上答應，頭偏過去瞅了半天，大概數了下，在空中亂晃的觸角有八九條，還有兩個觸角纏繞住什麽東西，架兩側不動。
之前跟隨師傅下山歷練，遇到過九頭蛇怪，跟這有些相似。
任卷舒拍他，“別看了，瞅了這麽大半天，還沒反應，你也是夠厲害的。夬離之前總說自己光禿禿的，不好看，這見到本體，也不能說他難看，就是看多了有些惡心。”
同其塵道：“靠過去些，這裏不光看不清，也聽不見。”
任卷舒點頭，撐著他往那邊移動。靠近了一看，地上滿是被砍斷的蚯蚓觸角，有的還在蛄蛹，一節節的往外湧黑水。
雪芽和無應站在他前面，不算空中扭動的觸角，只看下面那一團，都頂兩個人高。
架兩側不動的觸角，一個纏繞著燕辭歸，一個纏繞著靈久。
任卷舒小聲道：“我們先別動，看看什麽情況。”
同其塵點頭。
靈久怎麽掙脫都掙不開，氣急敗壞下，想要動嘴咬它口，看著身上黑黢黢的環節，怎麽都下不去嘴，狠狠道：“你快給我放開，等卷兒姐和同其塵出來，肯定饒不了你。”
“你還指望他們出來救你？哈哈哈哈，你別異想天開了。頂多在過一個時辰，他們就會被活活悶死，你要是真的喜歡那倆人，等外婆醒了，把他們的皮拔掉，給你做成人偶。看來，又得去找些木頭了。”他說著，一個觸角挨在她臉頰蹭了蹭。
靈久歪著身子想躲，無奈被它捆住，渾身使出吃奶的勁，也就避開一點點，觸角在她臉上蹭了兩下，便扭捏著閃到旁邊，一副害羞的樣子在空中亂晃。
靈久滿臉嫌棄，又咬牙切齒道：“把你的皮撥了！不光撥了你的皮，還要抽了你的筋，丟到圇吞泉去餵魚。”
夬離怪笑道：“隨便你怎麽罵，反正都不會實現的，等你罵累了，自己就會消停。”
靈久呸了他一口。
“不是，那你綁我幹什麽？你還看上我了，怎麽回事？”燕辭歸手腳被緊緊裹住，半邊都動不得，更別說施法了。
夬離冷哼一聲，“誰看上你了，你怎麽比我還不要臉？”
“吆！你還知道你不要臉啊，真沒想到你能有自知之明。”燕辭歸道，“你還不承認，你就是看上我了，看我長得英俊，別不好意思承認，要不然你綁我幹什麽？”
燕辭歸心道沒法揍他，也要惡心死他，這張嘴可不能是擺設。
兩個觸角伸過來，在他後腦勺戳了兩下，隨後便聽夬離笑道：“你呀，可是我外婆的新身體，你說我綁你幹什麽。”
新身體？！
燕辭歸瞪大雙眼，嘴裏的話都捋不清了，“不是？我！你外婆新身體？我！我啊，我是男的。”
夬離無所謂道：“你是男的，所以呢，那有什麽關系，只要是人就行。”
瘋了，他是真瘋了，燕辭歸擠破腦袋也想不出還能這樣，反問道：“你外婆她怎麽也是個女的，我一個男人，你要讓她用我的身體？”
夬離道：“又不是沒用過，有什麽關系？不過是具皮囊而已，外婆還是外婆，她又不會變，男男女女有什麽關系？我才不在乎這些。”
燕辭歸蹙眉：“你是不在乎，你外婆能不在乎？你瘋就算了，還要拽著劉婆婆跟你一起發瘋。”
“剛開始會不適應，多幾次就好了。”夬離道，“瘋嗎，救人而已，我覺得還好啊。”說道最後，語氣還帶些俏皮，只聽最後這句，還真以為他是個乖小孩。
靈久道：“救人，你那叫救人？”
“怎麽不是？”夬離思索道，“還得將明月珠的消息多多擴散出去，引更多人來才行，那樣就能選女人了。”
明月珠聽著有些耳熟，雪芽眉心微蹙，猛地想起那群老鼠精過來尋的寶物，就是明月珠。她問道：“這沙漠裏有一奇景，綠樹泉水，這奇景下有一奇寶，名為明月珠，乃天上仙人所贈。將這話傳出去的人，是你？”
夬離懶散道：“正是，這浮冥都環境太惡劣，大片沙漠，能繞路的都繞路走了，誰願意走這。好幾個月見不到一兩個人，不散播有寶物的謠言，引他們過來尋寶，我外婆的新身體怎麽辦？”
“喪心病狂。”燕辭歸罵了句。
夬離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又開始啜泣，真像個陰晴不定的孩童。
雪芽與無應靠在一起，兩人方才與他糾纏了半天，雖傷的不重，但也耗費了不少體力，看著地上一片狼藉，不能硬拼，勝算不大。
夬離不主動出擊，兩人不動，他也不動。
不知道他在等什麽，雪芽腹語道，“一會找準時機，專攻那兩條觸手，先將靈久和燕辭歸救下。”
無應勾了勾她的手腕，表示自己知道了。
最後一片雲彩扶過月亮，盈凸月完全展現出來，七八條觸角激動地亂舞，夬離笑道：“到時間了，到時間了，到時間了。”
一條觸角伸長，朝蘆葦蕩蠕動過去，在裏面不停翻動著，不知道在尋找些什麽東西。
幾人都緊盯那裏，觸角裹著一個木偶拎到夬離身前，七八個觸角圍上來將它拖住。
夬離興奮道：“外婆，新的身體已將給你找好了，你看一看。”說罷，纏著燕辭歸的那根觸角把他往木偶面前送去。
這個木偶做的與其他不同，看著異常自然，就好像，就好像真的是個人站在他面前，輕佻柳葉眉，朱唇一點，臉頰粉飾，發髻梳的整潔，一點都不恐怖，還有些富態之資。
這木偶半天沒回應，夬離又問了句，“外婆，你看他了嗎？還可以吧。”
半響，才聽木偶裏傳來悶悶的一聲，“嗯。”
燕辭歸瞧著她，這性子跟同其塵有的一拼，半天憋不出個屁來。
夬離高興道：“好。”
同樣都是回答一字，這語氣卻像天地之差。
觸角們蠕動著貼上木偶，夬離道：“我先將您放出來。”
又是悶悶的一聲，“嗯。”
任卷舒轉頭看向同其塵，被他截胡道：“我去轉移註意力，你將劉婆婆搶過去。”
居然把她想的說出來了，任卷舒眼底閃過一絲驚訝，誇讚道：“可以呀，不虧跟我待了這麽長時間，腦子都變靈光了。”
同其塵自認為，他腦子一直來都算是靈光，只是她的想法太難以琢磨，有時也太跳躍。
“你小心一點。”任卷舒說完，同其塵便竄了出去。
“同其塵！”靈久大喊了聲，開始用力掙紮，“卷兒姐呢！”
雪芽和無應聞聲看過來，同其塵從兩人身邊擦過，“打他，不用全力。”
雪芽瞬間明白，小聲道：“擾亂他。”
三人一齊沖上去，三面圍攻。
夬離惱怒道：“你怎麽出來了？你怎麽出來的！”
同其塵沒應聲，猛地打出幾套劍法，雪芽和無應左右夾擊。
任卷舒看準時機，疾步上前，魚骨鞭倏地甩過去，“同其塵！”
他聞聲，反手拍出青紋劍，魚骨鞭纏住木偶的瞬間，青紋劍將裹著木偶的觸角割斷。
“撤！”
雪芽和無應聞聲撤開，燕辭歸看著幾人，“哎！別撤啊，這還有兩人呢！”
任卷舒把木偶甩給同其塵，轉身攔在幾人身前，魚骨鞭甩在地上，大聲道：“你再動，劉婆婆瞬間魂飛魄散，他是個道士，你要是不信，大可一試。”
觸角不停扭動，焦躁又不安，夬離發出刺耳的尖叫，幾人捂住耳朵，尖叫聲變成大喊，“還給我，還給我，將外婆還給我，還給我……”
任卷舒道：“那你把他們兩個放開。”
夬離大怒道：“不行！”
任卷舒嘆了口氣，“那我也不給你。”
“都殺了，將你們都殺了，全都殺了！”
任卷舒挑眉笑了下，“你可以試試，看看誰動手更快。”她說著，手扶到木偶上。
夬離喊道：“放開外婆，放開她！”
任卷舒試圖安撫他，“夬離住手吧，你已經造了這麽多殺孽，再這樣下去，怕是不得往生。”
觸手狂躁的砸在地上，又不敢真伸過去，外婆還在她們手上，“我才不在乎，你把外婆還給我。”他說著把靈久丟了過去，“我把她還給你們，你把外婆還給我。”
靈久在地上滾了兩圈，急忙跑到幾人身後。
“不是，我呢？你這都舍不得放手？”燕辭歸一個人絕望掙紮。
夬離道 ：“你不行，外婆要你的身體，你不行。”
“是人就行，你怎麽不抓同其塵，我的法力可不在他之下，有本事你放開我。”燕辭歸喊道。
夬離嘴裏的話已經沒有邏輯，嘟囔道：“要人，要外婆，要人，要燕辭歸，不要同其塵，不要同其塵，他不行，要外婆。”
同其塵開口道：“你殺了太多無辜的人，不要在執迷不悟。劉婆婆早該入輪回，被你拖著，卷進這殺戮中，白白損了陰德。你若真記掛她的好，就放她回正道，入輪回。”
夬離突然大哭，“不要，我不要！”
這個情形，偷襲絕對能一擊制勝，聽著他啜泣，幾人都沒有動。
木偶卻突然開口道：“夬離本性不壞。”
靈久從幾人身後探出頭，又慫又愛懟，“他本性不壞？他本性不壞，我直接成仙了，他造了多少殺孽？他本性還不壞？”
“是我沒把它教好，才讓他誤入歧途。”木偶道：“他本心真的不壞，雖然有些喜怒無常，心性極好，我活著的時候，他從沒造過殺孽，都怪我。我攔不住他，先前那些人都攔不住他……”
“外婆。”夬離出聲打斷了她。
木偶先嗯了聲，算是回應他，又道：“看這情形，你們法力在他之上，我這外孫做了不少錯事，死罪怕是難逃。若是有辦法，求你們給他個痛快，也讓我兩早入輪回，來世因果相報。”
同其塵沈默片刻，開口道：“好。”
“夬離，外婆不想在這大漠了，你陪外婆去個別的地方吧。”
夬離乖乖應了聲，“好。”
沐雪的魂魄從木偶裏抽離出來，老奶奶銀發蒼蒼，模樣很慈祥，“這些殺孽，我也有責任，確實不該貪戀世間，若他不得往生，我便同他一起好了。”說完她沖夬離招手，“放開人，過來。”
觸角輕輕放下燕辭歸，夬離化成人形乖乖走了過去，拉住劉婆婆的手。
劉婆婆帶著夬離拱手一禮，“麻煩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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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其塵聞聲擡起頭，雲彩宛若白紗輕輕拂過月亮，“確實像，一上一下，天地順應。”他頓了頓又道，“夬離可能沒死。”
任卷舒和他猜得差不多，“應該是，之前殺死的不是他本體。”平常地裏長的蚯蚓，都能截斷重生，更何況他都已經修成了人形。
同其塵道：“她們應該在圇吞泉那邊。”
“嗯，我能感覺到。”
“你能感覺到？”同其塵胳膊搭在她肩膀，原本沒有實靠上去，兩人間隔開一指寬的距離。可能是他太沈，任卷舒掂了下，身子一晃，這才實靠在她後背。
“我能大概分辨出雪芽在那個方向。”說到這，任卷舒還有幾分炫耀的意味，“這是我們兩人之前的特殊聯系，就像孿生姐妹心連心一樣。”
一個花妖，一個貓妖，兩妖之間能有這般聯系？同其塵頭沈的要從脖頸墜下去，沒再細想，輕輕“嗯”了聲。
還沒到圇吞泉，遠遠看見一龐然大物，隔得太遠看不清面貌，像塊巨石上張了些成精的水草，在空中亂扭。
任卷舒放輕腳步，往那邊移動，走進些才看清，空中亂扭的可不是水草，黑乎乎的蚯蚓比手腕還粗。她靠到一旁的蘆葦從，做個遮擋，仔細看過去，這些蚯蚓的另一端纏繞編織，像個會動的線團。
任卷舒轉過頭，幹嘔了一下，這東西真不能仔細看。
同其塵一手撐著劍，伸手在她手背順了順，蹙眉道：“怎麽了？”說罷，他也微微探頭看過去。
“沒事，突然有點惡心。”任卷舒好心勸解他，“你看一眼就得了，別仔細看，省的跟我一樣。”
同其塵嘴上答應，頭偏過去瞅了半天，大概數了下，在空中亂晃的觸角有八九條，還有兩個觸角纏繞住什麽東西，架兩側不動。
之前跟隨師傅下山歷練，遇到過九頭蛇怪，跟這有些相似。
任卷舒拍他，“別看了，瞅了這麽大半天，還沒反應，你也是夠厲害的。夬離之前總說自己光禿禿的，不好看，這見到本體，也不能說他難看，就是看多了有些惡心。”
同其塵道：“靠過去些，這裏不光看不清，也聽不見。”
任卷舒點頭，撐著他往那邊移動。靠近了一看，地上滿是被砍斷的蚯蚓觸角，有的還在蛄蛹，一節節的往外湧黑水。
雪芽和無應站在他前面，不算空中扭動的觸角，只看下面那一團，都頂兩個人高。
架兩側不動的觸角，一個纏繞著燕辭歸，一個纏繞著靈久。
任卷舒小聲道：“我們先別動，看看什麽情況。”
同其塵點頭。
靈久怎麽掙脫都掙不開，氣急敗壞下，想要動嘴咬它口，看著身上黑黢黢的環節，怎麽都下不去嘴，狠狠道：“你快給我放開，等卷兒姐和同其塵出來，肯定饒不了你。”
“你還指望他們出來救你？哈哈哈哈，你別異想天開了。頂多在過一個時辰，他們就會被活活悶死，你要是真的喜歡那倆人，等外婆醒了，把他們的皮拔掉，給你做成人偶。看來，又得去找些木頭了。”他說著，一個觸角挨在她臉頰蹭了蹭。
靈久歪著身子想躲，無奈被它捆住，渾身使出吃奶的勁，也就避開一點點，觸角在她臉上蹭了兩下，便扭捏著閃到旁邊，一副害羞的樣子在空中亂晃。
靈久滿臉嫌棄，又咬牙切齒道：“把你的皮撥了！不光撥了你的皮，還要抽了你的筋，丟到圇吞泉去餵魚。”
夬離怪笑道：“隨便你怎麽罵，反正都不會實現的，等你罵累了，自己就會消停。”
靈久呸了他一口。
“不是，那你綁我幹什麽？你還看上我了，怎麽回事？”燕辭歸手腳被緊緊裹住，半邊都動不得，更別說施法了。
夬離冷哼一聲，“誰看上你了，你怎麽比我還不要臉？”
“吆！你還知道你不要臉啊，真沒想到你能有自知之明。”燕辭歸道，“你還不承認，你就是看上我了，看我長得英俊，別不好意思承認，要不然你綁我幹什麽？”
燕辭歸心道沒法揍他，也要惡心死他，這張嘴可不能是擺設。
兩個觸角伸過來，在他後腦勺戳了兩下，隨後便聽夬離笑道：“你呀，可是我外婆的新身體，你說我綁你幹什麽。”
新身體？！
燕辭歸瞪大雙眼，嘴裏的話都捋不清了，“不是？我！你外婆新身體？我！我啊，我是男的。”
夬離無所謂道：“你是男的，所以呢，那有什麽關系，只要是人就行。”
瘋了，他是真瘋了，燕辭歸擠破腦袋也想不出還能這樣，反問道：“你外婆她怎麽也是個女的，我一個男人，你要讓她用我的身體？”
夬離道：“又不是沒用過，有什麽關系？不過是具皮囊而已，外婆還是外婆，她又不會變，男男女女有什麽關系？我才不在乎這些。”
燕辭歸蹙眉：“你是不在乎，你外婆能不在乎？你瘋就算了，還要拽著劉婆婆跟你一起發瘋。”
“剛開始會不適應，多幾次就好了。”夬離道，“瘋嗎，救人而已，我覺得還好啊。”說道最後，語氣還帶些俏皮，只聽最後這句，還真以為他是個乖小孩。
靈久道：“救人，你那叫救人？”
“怎麽不是？”夬離思索道，“還得將明月珠的消息多多擴散出去，引更多人來才行，那樣就能選女人了。”
明月珠聽著有些耳熟，雪芽眉心微蹙，猛地想起那群老鼠精過來尋的寶物，就是明月珠。她問道：“這沙漠裏有一奇景，綠樹泉水，這奇景下有一奇寶，名為明月珠，乃天上仙人所贈。將這話傳出去的人，是你？”
夬離懶散道：“正是，這浮冥都環境太惡劣，大片沙漠，能繞路的都繞路走了，誰願意走這。好幾個月見不到一兩個人，不散播有寶物的謠言，引他們過來尋寶，我外婆的新身體怎麽辦？”
“喪心病狂。”燕辭歸罵了句。
夬離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又開始啜泣，真像個陰晴不定的孩童。
雪芽與無應靠在一起，兩人方才與他糾纏了半天，雖傷的不重，但也耗費了不少體力，看著地上一片狼藉，不能硬拼，勝算不大。
夬離不主動出擊，兩人不動，他也不動。
不知道他在等什麽，雪芽腹語道，“一會找準時機，專攻那兩條觸手，先將靈久和燕辭歸救下。”
無應勾了勾她的手腕，表示自己知道了。
最後一片雲彩扶過月亮，盈凸月完全展現出來，七八條觸角激動地亂舞，夬離笑道：“到時間了，到時間了，到時間了。”
一條觸角伸長，朝蘆葦蕩蠕動過去，在裏面不停翻動著，不知道在尋找些什麽東西。
幾人都緊盯那裏，觸角裹著一個木偶拎到夬離身前，七八個觸角圍上來將它拖住。
夬離興奮道：“外婆，新的身體已將給你找好了，你看一看。”說罷，纏著燕辭歸的那根觸角把他往木偶面前送去。
這個木偶做的與其他不同，看著異常自然，就好像，就好像真的是個人站在他面前，輕佻柳葉眉，朱唇一點，臉頰粉飾，發髻梳的整潔，一點都不恐怖，還有些富態之資。
這木偶半天沒回應，夬離又問了句，“外婆，你看他了嗎？還可以吧。”
半響，才聽木偶裏傳來悶悶的一聲，“嗯。”
燕辭歸瞧著她，這性子跟同其塵有的一拼，半天憋不出個屁來。
夬離高興道：“好。”
同樣都是回答一字，這語氣卻像天地之差。
觸角們蠕動著貼上木偶，夬離道：“我先將您放出來。”
又是悶悶的一聲，“嗯。”
任卷舒轉頭看向同其塵，被他截胡道：“我去轉移註意力，你將劉婆婆搶過去。”
居然把她想的說出來了，任卷舒眼底閃過一絲驚訝，誇讚道：“可以呀，不虧跟我待了這麽長時間，腦子都變靈光了。”
同其塵自認為，他腦子一直來都算是靈光，只是她的想法太難以琢磨，有時也太跳躍。
“你小心一點。”任卷舒說完，同其塵便竄了出去。
“同其塵！”靈久大喊了聲，開始用力掙紮，“卷兒姐呢！”
雪芽和無應聞聲看過來，同其塵從兩人身邊擦過，“打他，不用全力。”
雪芽瞬間明白，小聲道：“擾亂他。”
三人一齊沖上去，三面圍攻。
夬離惱怒道：“你怎麽出來了？你怎麽出來的！”
同其塵沒應聲，猛地打出幾套劍法，雪芽和無應左右夾擊。
任卷舒看準時機，疾步上前，魚骨鞭倏地甩過去，“同其塵！”
他聞聲，反手拍出青紋劍，魚骨鞭纏住木偶的瞬間，青紋劍將裹著木偶的觸角割斷。
“撤！”
雪芽和無應聞聲撤開，燕辭歸看著幾人，“哎！別撤啊，這還有兩人呢！”
任卷舒把木偶甩給同其塵，轉身攔在幾人身前，魚骨鞭甩在地上，大聲道：“你再動，劉婆婆瞬間魂飛魄散，他是個道士，你要是不信，大可一試。”
觸角不停扭動，焦躁又不安，夬離發出刺耳的尖叫，幾人捂住耳朵，尖叫聲變成大喊，“還給我，還給我，將外婆還給我，還給我……”
任卷舒道：“那你把他們兩個放開。”
夬離大怒道：“不行！”
任卷舒嘆了口氣，“那我也不給你。”
“都殺了，將你們都殺了，全都殺了！”
任卷舒挑眉笑了下，“你可以試試，看看誰動手更快。”她說著，手扶到木偶上。
夬離喊道：“放開外婆，放開她！”
任卷舒試圖安撫他，“夬離住手吧，你已經造了這麽多殺孽，再這樣下去，怕是不得往生。”
觸手狂躁的砸在地上，又不敢真伸過去，外婆還在她們手上，“我才不在乎，你把外婆還給我。”他說著把靈久丟了過去，“我把她還給你們，你把外婆還給我。”
靈久在地上滾了兩圈，急忙跑到幾人身後。
“不是，我呢？你這都舍不得放手？”燕辭歸一個人絕望掙紮。
夬離道 ：“你不行，外婆要你的身體，你不行。”
“是人就行，你怎麽不抓同其塵，我的法力可不在他之下，有本事你放開我。”燕辭歸喊道。
夬離嘴裏的話已經沒有邏輯，嘟囔道：“要人，要外婆，要人，要燕辭歸，不要同其塵，不要同其塵，他不行，要外婆。”
同其塵開口道：“你殺了太多無辜的人，不要在執迷不悟。劉婆婆早該入輪回，被你拖著，卷進這殺戮中，白白損了陰德。你若真記掛她的好，就放她回正道，入輪回。”
夬離突然大哭，“不要，我不要！”
這個情形，偷襲絕對能一擊制勝，聽著他啜泣，幾人都沒有動。
木偶卻突然開口道：“夬離本性不壞。”
靈久從幾人身後探出頭，又慫又愛懟，“他本性不壞？他本性不壞，我直接成仙了，他造了多少殺孽？他本性還不壞？”
“是我沒把它教好，才讓他誤入歧途。”木偶道：“他本心真的不壞，雖然有些喜怒無常，心性極好，我活著的時候，他從沒造過殺孽，都怪我。我攔不住他，先前那些人都攔不住他……”
“外婆。”夬離出聲打斷了她。
木偶先嗯了聲，算是回應他，又道：“看這情形，你們法力在他之上，我這外孫做了不少錯事，死罪怕是難逃。若是有辦法，求你們給他個痛快，也讓我兩早入輪回，來世因果相報。”
同其塵沈默片刻，開口道：“好。”
“夬離，外婆不想在這大漠了，你陪外婆去個別的地方吧。”
夬離乖乖應了聲，“好。”
沐雪的魂魄從木偶裏抽離出來，老奶奶銀發蒼蒼，模樣很慈祥，“這些殺孽，我也有責任，確實不該貪戀世間，若他不得往生，我便同他一起好了。”說完她沖夬離招手，“放開人，過來。”
觸角輕輕放下燕辭歸，夬離化成人形乖乖走了過去，拉住劉婆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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