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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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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宮變

◎若有不從者,按謀逆論處◎

李權猛地一僵, 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人,心口氣血再次沸騰,激動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阿崢怎麽死的, 父皇真的不知道嗎?”

李寶兒貼心的替他蓋好被子, 眼中沒有任何溫度, “父皇這麽聰明,怎麽可能不知道。”

李權捂著心口, 面色鐵青,“你……你對孤終究還是有怨言。”

他從未想過一向體貼懂事的女兒,竟也心生怨懟。

“怨言?”

李寶兒笑了笑,“兒臣哪裏敢有怨言, 父皇是天下之主,眾人皆為您所用, 阿崢一條命又算什麽,事後您只需再哀嘆幾番, 朝臣們都會感嘆父皇與阿崢父子情深, 也許這就是舅舅說的,這天底下最不重要的就是真相。”

李權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可身上再也沒有了任何力氣。

“母親老了, 不得您喜愛,您日夜流連姚夫人宮中,任由她幾次三番踩在母親頭上, 任由姚慍多番暗害我們,您什麽都知道,可是姚慍有用, 所以您選擇視若無睹, 繼續寵愛姚夫人。”

她滿目冰冷, “您生氣阿弟竟敢頂撞您,可是他又說錯了什麽,母親嫁給您時,同樣年輕貌美,您還記得嗎?也許您眼裏只有如今她疲憊不堪衰老的模樣,於是生了一個又一個兒子,因為母親是王後,便要大度包容,可是父王,母親是個人,其次才是您的王後。”

“阿崢被您打入大牢那日,母親是如何跪在殿外,苦苦哀求,您卻抱著姚夫人在殿內軟語溫存,可曾想過這對母親而言多殘忍?”

“您只是害怕,害怕大臣利用阿崢與您作對,回長安的途中,阿崢每每詢問為何父親不來接我們,我都告訴他,父親行軍無暇照看我們一家人,可真的是這樣嗎?也許兒臣也是在騙自己,父親並未忘記我們。”

李寶兒握緊拳頭,自嘲一笑,“周祺告訴兒臣,父王起初常常念叨母親與兒臣,此後便絕口不提,也許您已經看到了江山的秀麗壯闊,心中能容納家人的位置小之又小。”

李權躺在榻上費盡所有氣力喘息著,神色無比覆雜,本該生氣的他,此時反而沒了任何責備的氣力。

“您犧牲了兒臣,犧牲了阿弟,來維系您對這個王朝的統治,可是這個天下真的太平了嗎?”李寶兒定定的望著眼前人。

“也許您認為兒臣心中滿是恨意,不,我不恨您,您所做的都是您的選擇,您只是舍棄了您認為該舍棄,去維護認為重要的東西,兒臣又怎敢去否定父王所做的一切,反之,兒臣定會按照您的遺志,一統天下,讓天下百姓都有衣可穿有家可歸,再也不用受戰亂之苦。”

床榻上的人怔怔的望著眼前的女兒,面色越來越差,猛地伸手拽住她胳膊,滿臉都是怒色,“你……你要做什麽。”

李寶兒一點一點掙開他手,毫不掩飾眼中的野心,“父皇不知道兒臣要做什麽?”

“你……”李權捂著心口,撐著床榻仿佛要坐起來,“來人……”

“父皇想找太醫?還是母後?亦或者姚夫人?”

李寶兒忽然站起身,俯視著病榻上氣若游絲的人,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您想讓張植韓越輔政,可是一個六歲稚童如何能接手父王打下的基業,丞相的確為國為民,兒臣定會重用此等肱骨之臣,不負父皇期望。”

“你……你這是造反……”李權顫顫巍巍伸手指著她,氣的胸口不斷起伏。

他仿佛第一天認識自己的女兒,明明往日她是如此懂事,難道一切都是偽裝,為了替崢兒報仇,她竟生出這種膽大包天的念頭!!

“造反?”她眉頭一皺,“父皇難道沒有造反過?您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麽打進長安城的?我與您可不一樣,我是您的嫡女,繼承您的王位是理所應當。”

李權氣的眼前漆黑,“你是女子怎麽可以……”

“女子就只能相夫教子?聯姻和親?那父皇就在地下看著,看著兒臣是如何完成您為完成的基業。”

她輕輕握住父皇的手,一點點靠近對方,目光森冷,“您不敢殺的人,我來替您殺,您不敢做的事,我來替您做。”

李權猛地瞪大眼,手臂驟然垂落。

窗外大雪紛飛,李寶兒伸手合上父皇的眼,面上並無任何欣喜。

眼前的人面容細紋遍布,唇色泛白,與記憶中的偉岸的父親判若兩人。

“父親,我記得那年你離家的時候,外頭也是下著這樣的大雪。”她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忽然傳來馮公公的聲音,“啟稟陛下,頎公子想要探望大王,可要傳見?”

殿內遲遲沒有聲音,他只能大著膽子走了進去,卻看到公主握著大王的手,神色哀戚。

霎那間,他嚇得癱軟在地,連忙跪著上前,看到大王緊閉著眼,面色泛白,一時間不由天旋地轉。

“陛下!”

聽到聲音,王倚也從外面進來,一瞬間,她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隨後又壓住嘴角的弧度,眼角不由落下一行清淚。

“陛下!”

姚夫人忽然掙開禁衛闖了進來,王倚一把拽住她胳膊,將她甩至一側,“賤婦!陛下本就病重,你竟還日夜癡纏,若不是你,陛下怎會一病不起。”

“不準欺負母親!”

李頎立馬上去推她,卻被禁衛拉至一側,姚夫人也被死死架住胳膊按在地上。

“你……你怎可如此信口雌黃。”姚夫人委屈的望著王倚。

宮人上前擡手狠狠抽了她一巴掌,“大膽,怎敢如此與皇後說話。”

姚夫人被打的頭暈腦脹,發髻淩亂,此時只能哀戚的抱住兒子,淚流不止的看著床榻那邊。

李寶兒退後幾步,示意太醫們都進來。

直到把了脈,太醫們嚇得也是紛紛跪倒在地,大王竟還是沒能撐到春日。

馮公公掩住悲色,恭敬的看向王倚,“皇後娘娘,陛下殯天,可要通知丞相大人他們?”

王倚沒有說話,不多時殿外就傳來陣陣腳步聲。

只見禁衛抓著所有宮中姬妾與公子公主走了進來,頃刻間,整個殿內跪滿了一地,眾人本還不知發生了何時,直到看到陛下殯天,瞬間大聲啼哭起來。

馮公公這時也察覺到些許不對勁,只得暗暗站在後面。

“啟稟公主,人都抓來了,沒有任何遺漏。”禁軍副統領恭敬上前。

李寶兒掃過滿地淒淒切切的人,眉間微蹙,“舅舅呢?”

禁軍副統領低下頭,“大人……去了未央宮。”

王倚神色微動,下一刻就看到王群拎著一個孩子走了進來,她不由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王群看了她眼,目光淩厲,“斬草不除根,只會後患無窮。”

他知道妹妹對這個孩子有了些許感情,可是箭在弦上,既然要做,那就不能留下任何後患。

“可……”

王倚看著那個孩子,似乎有所動容,可終究還是握緊拳頭別過頭。

“母親……”孩子不解的望著王倚。

王群抽出刀,用力一劃。

男童驟然倒在了地上,血濺一地,眼神中還透著驚恐,其他人見狀嚇得驚聲尖叫,紛紛想要跑出去,卻又被禁軍死死按住。

姚夫人也嚇得面色慘白,此時才驚覺發生了何事。

她本以為王後是想扶持常美人兒子繼位,可如今她們分明是在謀逆!

“殺。”李寶兒唇角微啟。

霎那間,禁軍們紛紛拔出刀,殿內鮮血四濺,原本的尖叫也逐漸平息。

姚夫人趕忙護在兒子身前,“陛下生前留下遺詔,要傳位頎兒,你們這是謀逆!”

李寶兒一步步上前,對上她驚懼的視線,“遺詔?誰看見了?”

她一把拽住李頎,從王群手裏接過刀,刀鋒抵在他脖間,不等他掙紮,驟然劃破那嬌嫩的脖頸。

“啊!!!頎兒!”

姚夫人面色慘白的撲倒在地,看著地上的屍體,心跳仿佛都驟然停止。

馮公公呆若木雞的癱坐在那,想過無數個場景,卻唯獨沒有想到這幕。

“皇後娘娘!妾身求求您,找個太醫救救頎兒,他還有得救!只要您能救她,讓妾身做什麽都可以!”

姚夫人跪著上前抱住王倚的腿,面上全是最後一絲希冀。

王倚掰開她手,眼中全是難以掩飾的厲色,“賤婦!我兒死的時候該有多痛?你如今也知道了?”

姚夫人呼吸一頓,心口突然被貫穿,她楞楞的看著胸口的劍,驟然倒在地上,一點一點爬向自己的兒子。

她記得大王說過,會立頎兒為儲君,為什麽就差那麽一點點。

王群抽出劍,又趕緊讓人把裏外收拾一下,宮外的人恐怕也已經得到消息了。

李寶兒看向角落裏的馮公公,後者嚇得後背竄出一股涼意,連忙跪著上前,“奴才親耳聽見,大王臨終前傳位於公主。”

李寶兒直勾勾的盯著他,“父皇生前留下遺詔?”

馮公公面色煞白,看著滿殿禁軍,只得低下頭顫顫巍巍道:“奴才不知,不過陛下生前曾多次傳召丞相與韓太尉。”

王群不由眉頭一皺,其他人還好說,丞相向來油鹽不進,哪怕刀架脖子上恐怕也未必會改口,更別提交出遺詔,倘若東西流露出去,屆時恐怕是個麻煩。

“父皇剛走,舅舅只需讓人暗地裏埋伏,待會誰有不從,按謀逆除之。”李寶兒不急不緩道。

聞言,王群心領神會,隨後就帶著人走了出去。

外殿的太醫們一開始還不明所以,直到看見一具具屍體擡出來,頓時嚇得心神皆震。

今夜的王宮火光四起,四處都能看到匆匆巡過的禁軍,也不知過了多久,張植與韓越果真是頭一批趕來的大臣,還未入殿,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而一眾太醫也垂著腦袋跪在外殿。

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待二人進入內殿,只覺得今日的地格外滑,似有水漬。

內殿中也響起陣陣啜泣,只見皇後與公主跪在床榻邊,而陛下已經……

“陛下!”

二人頓時跪倒在地,神色哀戚,縱然早有所料,卻不曾想來的這麽快。

“陛下從祭禮回來便終日昏昏沈沈,剛剛……”王倚一度泣不成聲。

張植只得恭聲安慰,“宮中還需娘娘主持事宜,您得保重鳳體才是。”

說罷,他又與韓越相視一眼,不由去到外殿詢問一番,太醫們回答的和皇後並無差別,只是神色略顯緊張。

二人也驚覺先前定是發生了什麽,為何殿內血腥味如此濃重?

待進入內殿,二人又看向角落裏的馮公公,後者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陛下殯天,國不可一日無君,這是陛下生前留下的遺詔。”王倚忽然從桌上盒子裏拿出一卷明黃。

遺詔?

張植皺了皺眉,隨即與韓越齊齊跪地。

王倚打開遺詔,正聲道:“朕已知時日無多,若他日意外先行,令姚夫人殉葬,尊皇後為太後,朕與皇後之女繼位新帝,眾臣需悉心輔佐,擁立新君。”

霎那間,張植率先臉色一變,“這……這是陛下遺詔?”

韓越也看了看裏外,那股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

“馮公公,你說呢?”王倚看向角落裏的人。

後者撲通跪倒在地,頭冒冷汗,“陛下……駕崩前確實曾言明傳位於公主。”

事到如今,張植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殿內血腥味這麽重,恐怕其他夫人與公子已經性命難保。

他千算萬算,算到王群會擁立常美人兒子繼位,好歹也養在皇後膝下,卻怎麽也沒算到公主竟然想自己登基為帝。

“頎公子他……”他面色一白。

李寶兒淡淡的看著他,“父皇那麽喜歡他,自然是為父皇殉葬了。”

韓越咽了下喉嚨,趕緊拉住張植胳膊,示意他莫要輕舉妄動,不然今日怕是走不出這建章宮。

張植呼吸略顯急促,此刻只能緊緊攥著拳頭。

“我是父皇與母後的嫡長女,自古以來立嫡立長,有何不妥?”

“丞相與太尉都是父皇重用的肱骨之臣,我亦十分尊敬,如今天下剛定,難不成丞相還想擁立他人為帝?”她質問道。

張植眉頭緊皺,驟然站起身,直直的盯著她,“公主怎可行如此大逆不道之舉!”

“大逆不道?”

李寶兒笑了笑,目光灼灼的盯著二人,“當初父皇打進長安時難道就不是大逆不道了?丞相忠心耿耿,可你應該效忠的是天下百姓,而不是父皇一個人,自古以來女子當政不在少數,丞相為何如此迂腐,難道那幾個稚童就能穩住父皇留下的基業?還是你們覺得可以扶持一個傀儡,把控朝廷!到底是誰在倒行逆施?!”

韓越此時已然忐忑不安,王群把控宮中禁軍,今日若是沒有個交代,他們休想活著出去。

可是如今他們還能如何求外援,邊軍趕到長安尚需半月,屆時長安恐怕早已換了新帝。

張植心裏一陣痛惜,是他愧對陛下囑托,公主往日謙和謹慎,不曾想竟生出此等野心。

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定是因崢公子一事,致使王後與公主劍走偏鋒,今而頎公子與姚夫人必定性命難保,想來大王都未曾想到今日這一幕。

“丞相可以仔細想想,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丞相的位置亦會為你保留,該交的東西你最好早日交出。”

李寶兒將遺詔放入盒中,“可其他人我未必會有這麽好的耐心。”

韓越面色一變,思忖一番,只得伏首叩頭,“公主是陛下嫡出公主,且又立下平吳之功,論賢論長也該是公主繼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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