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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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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臣服

◎公主乃是天命所歸◎

“送丞相回府。”李寶兒出聲道。

王群領著一隊人持劍走了進來, 張植看了看他,只得拂袖而去。

“天下初定,父皇便駕崩, 韓太尉覺得該如何安定臣民?”李寶兒看向殿內之人。

韓越垂著頭沈思一瞬, 聲音恭敬, “陛下駕崩舉國皆喪,未免有人異動, 臣會通告各地駐軍,若無宣詔,不得入長安,違令者以謀逆論處。”

李寶兒一步步上前, 俯身盯著他面廓,“姚夫人死前胡言亂語, 竟稱父皇留下遺詔,且在丞相與太尉手中, 此人真是死不足惜。”

韓越腦袋越來越低, 頭冒虛汗,“臣不知此事,興許丞相能知曉一二, 不過定然是陛下囑咐丞相輔政的遺詔,想來丞相記起了,便會拿出來。”

李寶兒一手搭在他肩頭, 輕輕拍了兩下,“父皇臨終前言明,丞相與太尉都是朝中棟梁, 果真如此。”

“公主乃是陛下嫡出公主, 身份尊貴, 更是天命所歸,舉朝皆會擁戴。”他立即伏首磕了個頭。

李寶兒轉身看向榻上的父皇,喃喃自語,“世間總有一些亂臣賊子,仗著父皇心懷仁義,便欺壓百姓倒行逆施,此等奸佞斷然不能留。”

韓越不敢再說話,直到王倚讓他回去,這才起身慢慢退了下去。

直到走出建章宮那一刻,冷風襲來,他只覺後背早已浸濕一片,再看這黑漆漆的王宮,不知暗地裏埋伏了多少人,一旦稍有差池,他恐怕再難踏出此地。

莫說丞相沒想到,就連他也沒有想到,公主竟然想自己登基為帝,而且還殺了姚夫人母子偽造遺詔,狠辣非常人能及,果真是陛下的血脈。

如此一來,他還有什麽選擇,難不成還能推舉他人為帝?

這天下是陛下打下來的,這與改朝換代謀逆有何區別,更何況公主未必沒有其他準備,他如今真是卡在夾縫裏生存,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棺槨是早就備好的,待把屍體放入棺中,李寶兒命人連夜布置靈堂,她亦待在堂前徹夜守靈。

如今父皇只有她一個子嗣,自然該由她來送父皇最後一程。

大雪紛飛,天微微亮,朝臣們便已紛紛入宮,仿佛都得到了陛下駕崩的噩耗,李寶兒並未讓人阻攔。

直到靈堂前跪滿一地朝臣,各種哀戚聲此起彼伏,可在看到守靈的只有王後與公主,立馬就有人發出詢問。

“陛下駕崩,為何不見其他公子前來守孝?”

話音剛落,立馬就有大群禁軍闖了進來,眾人都神色一變,原本的哀戚之色也變成了警惕。

李寶兒身穿孝服跪在那看了眼其他人,“父皇病逝,昨夜太醫與丞相太尉都已查驗,丞相痛哭流涕,便回府休息,父皇留下遺詔,令姚夫人殉葬,母後自然要遵循父皇旨意行事。”

“至於其他公子……”

李寶兒面無表情,“父皇與母後伉儷情深,哪裏來的其他公子?各位大人可莫要胡謅毀壞父皇聲譽,這可是大罪。”

霎那間,靈堂裏一片死寂,眾人不敢置信的望著公主與王後,再看著殿內大片禁軍,便是再蠢也能猜出個七八。

“馮公公,宣讀遺詔吧。”李寶兒淡淡道。

馮公公拿著一卷明黃,又看了看滿殿的大臣,只得大聲宣讀,“朕已知時日無多,若他日意外先行,令姚夫人殉葬,尊皇後為太後,朕與皇後之女繼位新帝,眾臣需悉心輔佐,擁立新君。”

聽到這話,眾大臣都是大驚失色,瞪著眼欲言又止,從未想過公主與王後竟然想篡位。

陛下怎會留下這等遺詔,天下間哪有傳位給女子的道理!

但是此時此刻,多半猜到其他公子恐怕已經兇多吉少,丞相也生死未蔔,他們倘若敢多說一個字,今日怕是也要給陛下殉葬。

“昨夜陸廷尉稱父皇駕崩,試圖謀逆篡位,幸而被何中尉帶人生擒。”李寶兒不急不緩道。

話音剛落,兩個禁軍便押著一個人走了進來,蓬頭垢面渾身汙穢,定睛一看,竟是往日神采奕奕的陸廷尉。

“毒婦!陛下曾留下遺詔,傳位給頎公子,你竟殘殺手足,意圖篡位,陛下在九泉之下也不會放過你的!”

陸廷尉被按在地上,雙目圓睜的瞪著女子,此刻氣的渾身都在發抖。

李寶兒看了他眼,忽然扶著宮人站了起來,“毒婦?”

她忍不住笑了,“我乃是父皇嫡出,分明是你混淆父皇血統,意圖把持朝政,欺壓百姓倒行逆施天理不容!”

“來人!車裂!”

她目光森冷,“陸氏夷三族!”

立馬就有禁軍將陸廷尉拖了下去,後者瞪著眼瘋狂怒罵,“毒婦!你不得好死!”

看著滿天飄雪,他被拖行在雪地裏,瘋狂大笑癲狂無行,比起寒冷更多的是不甘,此刻滿心都是懊悔,防住了王後兒子,卻未能防住一個女子!

姚慍啊姚慍,你可曾有想到這一日?

李寶兒看向滿殿噤若寒蟬的大臣,“你們也這樣想嗎?”

季太常趕忙跪地磕頭,“公主乃是陛下正統血脈,繼承帝位乃是情理之中,更是天命所歸!”

其他人哪裏還敢多說一個字,只得趕緊低下頭,“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音震耳欲聾,唯有幾個倔強的禦史皺著眉不做聲,仿佛接受不了一個女子如此狠辣。

馬上就有禁軍將他們押下去,季太常更是忙不疊道:“國不可一日無君,臣這就回去選下吉日,望公主早日登基為帝。”

李寶兒回頭看向棺槨,“父皇駕崩,總有一些亂臣賊子蠢蠢欲動,待登基之日前,長安城內不許任何人進出。”

聞言,眾人頭也不敢擡,“諾。”

直到風雪漸停,眾人才渾身冷汗的走出靈堂,想過無數個公子奪位的場景,卻未想到會是這樣。

公主一個女子怎可繼位為帝,自古以來都沒有這樣的例子,可是如今其他公子都已經被殺害,他們還能怎麽辦,恐怕多說一個字,就會落得和陸廷尉一樣的下場。

如今就連何中尉也投靠了公主,此時長安裏裏外外早已被把控,他們只能當個啞巴和聾子。

“其實也不必如此忌諱,公主雖是女子,可也立下過平吳之功,絕非尋常女子,又是大王嫡出,難不成你們還有其他更好的人選?”季太常悄聲道。

其他人都是看了他眼,走在雪地裏唉聲嘆氣,“那不然還能怎麽辦,陛下如今也只有公主一個血脈,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至少公主還是大王的血脈,如此應該也還算正統。

王群匆匆入宮後,聽到陸廷尉已經被車裂,心裏頗有些異樣,陛下往日幾次三番想鏟除陸家,卻因種種原因未能下手,而今倒是死在了外甥女手裏,倒也是命。

待來到未央宮後,他便回稟丞相府一事,他已好說歹說,可張植油鹽不進,他也沒有什麽辦法。

“實在不行,只能帶人去搜,總能把遺詔搜出來。”他目光灼灼。

李寶兒坐在書案前,看著冊子上滿朝文武的名字,大部分不肯屈從的都是往日陸廷尉一派,他們支持的都是姚夫人之子。

“舅舅覺得我想要的是遺詔?”她神色不明。

王群皺皺眉,不知何意。

“遺詔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張丞相,他雖效忠父皇,卻也是個不可多得的棟梁之材,朝中缺的正是能人賢士,過些日子,想來他會明白的。”

李寶兒合上冊子,把東西遞給他,“畫圈的那些人,通通按謀逆論處,一個不漏。”

王群頓了頓,立馬接了過來,往日他只知道外甥女行事謹慎,卻不想如此果決狠辣,比起陛下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有丞相順服,滿朝才會歸心。”

李寶兒目光冷然,“別看他們現在唯唯諾諾,其實心裏都不服,不過不重要,我會給他們時間,陽奉陰違者不需要存在我眼皮子底下。”

王群低著頭沒有再說話,外甥女的確很適合這個位置,但願他的選擇沒有錯。

“陸廷尉已死,今後便由舅舅兼任廷尉一職,此次舅舅幫我許多,寶兒不會忘記。”

李寶兒笑著看向王群,“想來舅母在府中亦是擔驚受怕,舅舅快回去看看她們吧。”

聞言,王群立即行了一禮,“謝陛下。”

隨後才走出未央宮。

看著白雪皚皚的王宮,他嘴角也不自覺揚起些許弧度,寶兒雖然行事狠辣,可到底是一家人,還有什麽比權力掌握在自家人手裏更重要。

為帝者手段不果決如何震懾朝野,若是像崢兒那樣,今日被夷三族的就是他們王家,雖然兵行險招,可好在一切都還在預料之中,雖對不起陛下,可他與妹妹都要生存。

下午李寶兒就收到了季太常遞交的吉日,六日後便是祭天告神的絕佳之日,父皇未完成的儀式,那便由她接著完成。

天下一統是遲早的事,這一次,沒有風雪能阻她。

深夜,處理完一堆政事,李寶兒發現母親並未在殿中,經她詢問,最後來至未央宮一處後殿,母親正蹲在大樹下,燒著紙錢,面前燃燒著一簇火。

她從宮人手中接過披風,上前披在母親身上。

王倚雙目泛紅轉過頭,不由握住女兒的手,一陣哽咽。

李寶兒蹲下身,拿起地上的紙錢放進火裏,“明日我便讓人在宮裏設置靈堂,今後母親便可以日日祭奠阿崢。”

為了不讓父親疑心,往日母親都不敢祭奠阿弟,如今,她們終於不用再忍了。

“倘若我早些看清你父皇,阿崢也不會……”王倚忍不住抹淚。

李寶兒輕輕擁住母親,火光映亮她側顏,此刻只剩下平靜,“我會尋人替阿弟超度,母親如今保重身體最重要,您還有我與舅舅,我會永遠陪在您身邊。”

她緩緩閉上眼,“今後再也不會有人敢欺您辱您,那些人我都會送他們去見父皇。”

王倚緊緊抱住女兒,擦了擦淚,面上也露出苦盡甘來的笑容。

“啟稟公主,丞相求見。”宮人忽然過來稟報。

李寶兒沒有猶疑,叮囑母親回去好好休息,隨後便去了正殿。

火光映亮滿殿,張植抱著一個長盒子站在那,待看到女子進來,終究還是伏首行禮,“臣拜見陛下。”

李寶兒嘴角微微上揚,對於他的到來並不意外,張植只是一時想不開而已,過後想開了也就知道該怎麽做了,現如今只有她繼位才能保證父皇的正統血脈。

“丞相請起。”她立即上前攙扶。

張植起身後又退了一步,繼而呈上那個盒子,“此乃陛下昏沈之時留下的遺詔,還望公主處之。”

李寶兒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接過盒子,果不其然裏面放著一卷遺詔。

她緩緩打開,一行行字體映入眼簾。

今天下初定,朕已時日無多,特留此詔囑托諸臣,待朕走後,需擁立皇三子李頎繼位,遵嫡母皇後為太後,其生母姚夫人為太妃,眾臣工需悉心輔佐,共戴新君。

看到上面的東西,她不由笑著收攏,眸中全是譏諷。

父皇是真明白還是裝不明白,李頎繼位,又怎麽會放過母後,父皇在時姚夫人尚且如此,父皇走後,恐怕只會變本加厲,母後如何能安穩度日。

是了,父皇最喜歡的就是裝聾作啞,覺得自己該做的都已經做了,可真到了威脅他政權穩固的時候,卻又比誰都謹慎精明。

她緩緩來至燭臺邊,拿起遺詔靠近燭火,隨著火焰點燃明黃,片刻間就燃至一塊邊角。

殿內一片寂靜無聲,張植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聲音恭敬,“臣相信公主不會因個人之私辜負天下百姓。”

聞言,李寶兒回頭看了他眼,“丞相以為我繼位是為了滿足個人之私?”

“如今的天下是什麽樣子,丞相不知道?地方官員遞上的折子聲聲歌頌,你以為這都是真的?”

“前朝未被推翻之時,地方官吏還稱百姓豐衣足食,可實際百姓早就食不果腹生存艱難。”

“他們以為只要不鬧到明面上,皇帝就不會知道,百姓還是會傻傻的繼續被欺壓,可一旦暗地裏的不滿沸騰,便會如巖漿爆發,燃盡一切不公,吞噬一切罪惡,所以父皇起事才會如燎原之火,迅速占領天下。”

李寶兒目光灼灼的盯著他,“我不相信我比父皇的哪個兒子差,我想要的是真正的太平盛世,而不是底下的誇誇其談,父皇能做的,我也可以,所以我需要丞相幫我,幫天下百姓拿到他們應有的權力,而不是掩耳盜鈴漠視一切發生,這個天下是所有人的,而不獨獨是某部分人無視法禮的地方。”

張植怔了怔,對上女子眼中的堅定,不由的心頭一震,他從未想過公主還有如此胸懷。

也許是他過於狹隘,公主身為女子未必不能胸懷天下。

他退後幾步,再次拘禮,“陛下之志,臣願肝腦塗地,以成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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