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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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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追兵

◎父親當了大王,為何不來接我們?◎

烈日當空,地面石子隱隱振動,警覺的飛鳥沒入林間,一輛馬車疾行而過,片刻,無數馬蹄緊隨其後,激起陣陣飛塵。

馬蹄聲如影子緊追不舍,車廂內一片死寂,十二歲的少年蜷縮在角落,伸著腦袋想往外頭看,卻被一只布滿老繭的手捂住雙眼。

感覺到是母親,李崢忍不住抓緊母親胳膊,聲音顫抖,“母親,父親會來救我們嗎?”

三日了,吳國的追兵追了他們整整三日,舅舅的近衛軍為了保護他們也盡數犧牲,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被抓住。

婦人紅著眼一言不發,只是緊緊抱住一兒一女,三人就這麽蜷縮在角落,隨著馬車顛簸起伏身子搖晃不定。

“別怕,前面就是嘉裕關,只要出了關,我們就可以尋求邊軍保護!”

馬車外傳來堅毅的聲音,也令車廂裏的三人看到希望。

李寶兒偷偷撩開簾子,一片林海映入視線,遠方是一座座群山,想要出關得不眠不休兩日。

可她們是馬車,不出半個時辰必定會被追上。

她從未想到,八年來第一次聽到父親的消息,竟會是在這種情景。

“馬車太慢,我們恐怕需要從這座山翻出去,說不定能甩開他們。”

馬車外傳來深思熟慮的聲音。

車內三人相視一眼,仿佛都極其相信他,婦人一手撩開簾子,“聽你的。”

王群猛拉韁繩,二話不說就將三人攙扶下來,隨後用力抽打馬身,霎那間,馬車繼續往前路奔馳。

他則牽著小少年鉆進林子,李寶兒小心攙扶著母親,四周密林很快就遮擋住所有日光。

幾人一刻也不敢停歇,哪怕已經一日一夜未眠,現如今停下,只有一個結果,被抓回吳營。

“舅舅,如果我們被抓住,他們會殺了我們嗎?”少年眉頭緊皺。

王群持劍砍劈前方樹枝,盡可能開辟一條新路出來。

“現下兩國正因岐陽大起兵戈,倘若你等被吳營抓住,屆時必定會用來要挾大王。”

聞此,李崢面露不解,“那父親為何不早些派人來接我們?”

父親消失了八年,他幾乎都要忘記父親的模樣,同村的人都說父親死了,但他不相信,阿姐說父親是最厲害的獵人,一定不會死,誰知半月前舅舅忽然來接他們,說是父親揭竿起義當了大王,現下要接他們去齊國。

他就知道父親是大英雄,可誰曾想還沒有出吳國,就被一大堆追兵圍捕,他從未見過這等陣仗。

“行軍打仗不是兒戲,豈能攜帶家眷,大王剛在長安定都,便令我來接你們,心裏一定是日日夜夜在思念。”王群正聲道。

王倚拉住兒子胳膊,“你父親是迫不得已才離家,切莫心中生出怨懟。”

李崢看著母親風霜遍布的臉點點頭。

王群清理一條路出來,但並沒有前行,轉頭就把披風蓋在頭上,帶著幾人鉆進另一邊的荊棘林。

李崢不解,他只得耐心解釋,吳軍狡詐,倘若追了上來,勢必會沿著林中痕跡追趕,只有這樣才能甩開追兵。

山中根本沒有一條像樣的路,很快幾人身上就被劃開數條血痕,直到王倚臉色越來越難看,王群才想起幾人已經一天一夜沒有休息,幾個老弱婦孺如何支撐的住,當即尋了個矮洞令幾人歇息片刻。

幹糧早已消耗殆盡,王群只得讓幾人在此莫要亂走,自己則出去摘些野果充饑。

山間清涼異常,四處都是高聳入雲的樹木,李崢抿著幹澀的唇角,將水壺遞給母親。

“阿娘不渴,你喝。”王倚摸摸兒子腦袋。

李崢靠在石壁上,又將水壺遞給姐姐,“我不渴,阿姐喝。”

李寶兒接過水壺喝了一小口,然後遞給母親,後者頓了頓,也輕抿了一小口,最後李崢才全部喝完。

三人忍不住相視而笑,疲倦席卷而來,李崢從懷裏掏出一把彈弓,“我以後肯定也可以成為父親那樣的大英雄,然後保護好阿娘和阿姐,誰要是欺負你們,我就把他們通通殺光。”

“小小年紀什麽殺不殺的,等尋到你父親,他必定會為你尋個正經的私塾先生。”王倚一手牽住兒子一手牽住女兒,仿佛已經想到一家團聚的畫面。

可思及如今處境,眸光又默默暗了下來,比起榮華富貴,她更希望一家人能過著安穩的日子,哪怕日子艱苦的些。

李崢皺皺眉,“父親也沒有念書,為何他可以當大王?”

如果父親能早些來接他們,母親也就不用日日辛苦勞作,阿姐也不用被王屠戶騷擾,祖父更不會因為五兩銀子不治身亡。

等看到父親,他一定要告訴對方,這些年母親扶養他和阿姐有多不容易。

“父親是英雄,自然不一樣。”李寶兒靠在石壁上抱住雙膝,“父親當初被強征去做徭役,這些年定是死裏逃生,這才打出一片天地,總有一日他一定會讓天底下所有人都有飯吃。”

她清楚記得那年父親與同村男子被抓走,可每次被抓走的人都沒有回來,但她堅信父親不一樣,父親可是能一箭射殺狼王的獵人,十裏八鄉的獵戶就屬父親箭術最好,父親說過,天下民不聊生是當權者的錯,一個人改變不了什麽,但絕對不能麻木,一旦找到機會就要奮起反抗。

就和打獵一樣,哪怕獵物再兇猛,可只要圍剿的獵戶同心協力,哪怕是猛虎也能擒住。

父親做到了,他一定會讓更多人結束戰亂之苦,百姓們就可以安居樂業,再也不用強行被抓去做徭役妻離子散。

“父親是不是身高九尺,滿臉絡腮胡?”李崢努力回憶著腦海中兒時的畫面。

王倚笑著道:“等你見到你父親就知道了。”

李崢還想問什麽,洞外忽傳來聲音,以為是舅舅采果子回來了,他立馬一躍而起跑出去。

可剛走到洞口,就一步一步退了進來。

只見兩個吳國士兵拔出長劍,抵住他喉嚨步步緊逼,當看到洞裏的其他人,二人頓時面上大喜。

“將軍讓我們來這邊看看,沒想到還真猜對了!”

看著山洞裏的三人,二人猶如看見數不清的金銀財寶在向自己招手,這可是齊國大王的家眷,誰要是抓到肯定能加官進祿,沒想到居然讓他們撿了漏!

李崢面色蒼白,握緊拳頭二話不說就沖了過去,還未靠近就被一腳踹翻在地,長劍抵在他脖間。

王倚紅著眼就要沖上去,卻被李寶兒死死抓住,她們現在只能等舅舅回來,這些人手裏有劍,絕對不能以卵擊石。

一名士兵掃過另外二人,尤其當看到李寶兒的臉,眼中隱隱閃爍著淫.色,為了追這一家三口,他們幾天幾夜都沒有好好休整,沒想到這齊國大王的女兒長的還挺水靈。

二人相視一眼,彼此都了然一笑,反正只要把人活著帶回去就行,再說了,帶回營地這兩個娘們也討不了好,還不如先便宜他們。

李崢被綁住手腳,心口被踹的劇痛,眼睜睜看著他們走向姐姐,當即大喊起來,“不準碰我阿姐!”

王倚緊緊護在女兒身前,直到被一名士兵拉開,腦袋狠狠砸在石壁處,額前瞬間冒出涓涓鮮紅。

可她還是目呲欲裂爬向女兒,一名士兵頓時一腳踩住她手背,然後開始解腰帶,“老是老了點,但好歹也是齊王的女人,嘿嘿,不知道齊王的女人滋味怎麽樣。”

“母親!”

李寶兒臉色一變,這時一道人影就撲了上來,難以忽視的汗臭席卷而來,她擡起一腳想將人踹開,可是小腿頓時被拽住,那人竟開始拽她腰間裙繩。

“阿姐!”

李崢雙目圓瞪,瘋狂用石壁磨著腕繩。

李寶兒不斷用雙腿蹬開士兵,後者仿佛也失去了耐心,忽然撲過來,要親她的臉。

就在那張嘴距離少女臉頰兩寸之際,一股鮮血率先濺在她臉頰上,她呼吸顫抖,胸口不斷起伏,一手緊緊攥著匕首,另一頭沒入士兵脖間,鮮紅的液體噴射而出。

沒想到她居然藏著匕首,士兵又是一口鮮血吐出,隨後就被女子用力推到一旁。

另一個剛解開褲腰帶的士兵臉色一變,二話不說就拔出長劍,誰知王倚突然往前一撲,將人撲的踉蹌幾步。

李崢也磨開了繩索,掏出彈弓對準士兵眼睛打去,然而準頭太差,只打中士兵鼻頭。

後者罵罵咧咧一腳將王倚踢開,拎著劍就朝李寶兒走去。

洞外傳來腳步,王群似乎察覺到不對勁,佩劍早已拔出,當進洞看到追兵,當即上前一腳踹中對方腹部,長劍一揮血濺三尺。

直到追兵倒地不起,他才心有餘悸的去攙扶妹妹,見妹妹衣裳完好,但額前冒出涓涓鮮紅,當即也是紅了眼,懊惱自己明知後面有追兵,竟還留下三人在此,倘若妹妹一家三口有個好歹,他拿什麽去見父親。

“寶兒……”王倚著急的看著女兒。

王群也註意到地上另一具屍體,驚詫之餘,也來不及細問,當即令幾人收拾一下趕緊趕路,免得後面還有追兵。

“阿姐你怎麽樣?”

李崢著急忙慌撲過來,看到阿姐臉上的血,嚇得他雙目通紅。

李寶兒按耐住如鼓的心跳,擡手擦幹臉上不屬於她的血跡,沖著母親與弟弟搖搖頭,只是胳膊一直在顫抖。

王群撕下一塊布替妹妹包紮好傷口,緊接著就帶著幾人繼續趕路,也不顧山路越發崎嶇,得知了他走後就有兩個追兵出現,當即愈發懊惱。

隨即又心疼的看向李寶兒,“不要怕,你就當殺雞一樣。”

尋常男子殺人尚且膽寒,更何況是一個不到十六的小姑娘,先前心裏必定怕極了。

李寶兒奔跑穿梭在林間,拳頭攥的極緊,“我自幼隨父親進山打獵,我才不怕。”

那年她才八歲,一頭狼也是這樣撲了過來,幸好咬中了父親給的護臂,她也是第一次把匕首插進狼的脖子,幸而父親及時趕到救下了她。

父親說過,越是慌亂危急的時候越要鎮定,只有這樣才能尋到出路。

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險,她一定要帶著母親與阿弟與父親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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