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Chapter54 底色是卑劣。……

關燈
第54章 Chapter54 底色是卑劣。……

握住她手腕的掌心是滾燙的, 燙得姜知月心尖發熱。

當自己的傷口慢慢結疤,她開始能感受到羅德裏克的情緒,這些共感的酸澀淌進她的心裏,就好像她才是這些情緒真正的承受者。

她唾棄如此與他共情的自己, 人怎能如此心軟, 連丁點原則都不講。

“你先回去工作,”她用另一只空的手推掉他的手, “等一切忙完再說。”

她用指紋快速解了鎖, 拉著行李箱進了屋, 很快把他隔絕在門板之外。

周圍漆黑且寂靜,姜知月背靠著門,望著天花板,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門外許久沒有動靜, 她過了好久好久,回頭看,走廊的燈黑著, 他應該已經走了。

休息了一周之後, 姜知月重返鉑翡。

同事紛紛對她表示客氣的問候, 姜知月感謝大家的關心,笑著說自己現在滿血覆活。

“知月,你幾號回來的?”茶水廳裏,馮鶴站在她旁邊,“我以為你要在那兒住上十天半個月。”

“又沒缺胳膊少腿,哪那麽誇張。”姜知月淺淺一笑。

“你這麽想, 但恐怕有人不會放心吧,”馮鶴看著她,話裏有話, “那位先生趕來的時候,我可是看到了他擔心不已的樣子,只要有他在,誰都沒機會進去看你。”

姜知月當然她說的是誰,褐色的咖啡液一點點填滿瓷杯,她低頭,沒有說話。

“我聽別人喊他卡斯德伊先生,所以他根本不姓顧,先前編個降低職位的假身份來,完全是奔你來的吧?”馮鶴思路很清晰,越問越一陣見血,“他就是你說過的前男友,是不是?”

姜知月無奈承認。

“之前瞞著,是覺得我和他差距挺大,沒必要讓別人知道說閑話,你現在知道了,記得別告訴其他人。”

馮鶴點點頭,做了個封口的動作。

“別人都怕得罪他,你竟然敢不給他名分,重點是即使這樣,他還不肯放手,”馮鶴咂摸著,“我不是說一定要對這些男人的愛意感恩戴德啊,我的意思是,他既然能做到這個份兒上,對你應該是認真的,如果你也對他還有點感情,要不要再試試看?”

姜知月沈默喝著咖啡,一時沒有說話。

馮鶴不會過多幹涉別人的私事,說完這句話後,沒再多言,兩人歇了一會兒,繼續回工位上幹活。

下班之後,姜知月從公司大門走出來,發現羅德裏克慣用的那輛車停在路邊。

她停下腳步,看見司機降下半截車窗看見她後,將車緩緩移到人少的小道。

旁邊的同事在喊知月,知月跟他們說今天不參與聚餐,待他們走後,這才踏著雪,走到車前。

羅德裏克在後座,看見她,說外面冷,先上車來。

姜知月站了片刻,終究還是上了車。

“怎麽突然出現在這裏?”

羅德裏克看到她眼睫上的雪粒,示意司機調高空調溫度。

“歐洲那邊的事處理完了,就過來找你,”他盯著她的眼睛,眸底深沈的情緒在微湧,“你沒有說不許。”

言下之意,他沒有違約。

姜知月和他對視著,半晌,她回過頭,望著外頭的雪,黑睫眨了眨,沒有說話。

羅德裏克便讓司機開車,去餐廳。

菜是提前訂好的,都是姜知月喜歡的口味。他們吃得很安靜,就如今日下著的靜謐的雪。

晚飯結束後,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滬城的雪天並不多,即使下雪,也不會很大。飯後犯飽,姜知月和羅德裏克去附近的公園裏隨便走走。

不深的腳印,一對一對,浮現在鞋底下,在湖邊描摹出一個半圓。

姜知月低頭看著腳尖,忽然聽見羅德裏克問,“怎麽這麽快又回去工作了?”

“剛好過去一周,今天是返工第一天。”她回。

他默了默,“今早滬城大雪,通勤有風險,不如多休息一天。”

姜知月蹙眉,“我樂意。”

她語氣裏有了小情緒,羅德裏克不再說什麽。

又是一路沈默。

姜知月有時候會因為與人交流中這種找不到話題的沈默兀自尷尬,而對於此刻,除了這個原因,她還在想,是不是剛才那段對話,自己說話有點沖了。

她兩次偷瞄身邊的男人,只看見他黑色圍巾上沾著的雪,還有冷邃立體的側臉。

將腳下的小石子踢到一邊,她看著新凹出來的小雪坑,突然冒出來一句,“上次看雪的時候,我還在倫敦。”

說完,她抿了下唇,不知為何有點緊張。

“是麽,”羅德裏克接過了她的話,淡然地說,“我很久沒去那裏了。”

“難怪,霧橋街那裏的住處沒人打理,院子的雪快堆到膝蓋了。”

姜知月說完,才真發現,這次說了一些不該提的東西。

“......我沒有特意去,”她躲避羅德裏克看過來的目光,“上次出差,碰巧經過。”

羅德裏克許久才收回目光,緩緩從鼻息裏透出一聲嗯。

“知道,”事到如今,他低沈的語氣裏甚至有一些微諷的幽默,“千辛萬苦從那裏離開,又怎麽會再專程跑回去。”

姜知月口袋裏的手微微一緊。

這是他們第一次比較平和地提起那次分開,雖然,聽他這樣說話依舊令人難受。

路燈下,光禿禿的柳枝在風中瑟瑟,姜知月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羅德裏克停下腳步,看了眼她身上的短款羽絨服,將大衣脫下來,罩在她身上。

姜知月在肩頭落下沈甸甸布料的瞬間,有點楞怔。而羅德裏克把她的表情看在眼裏,手上的動作一頓,在確認她沒有不願意的意思後,才繼續收攏大衣,動作放輕了,將她裹住。

姜知月還是被他的力氣帶著往前挪了兩步,兩人一下子隔得很近了,呼吸灑在對方的皮膚上。

羅德裏克私心想要這樣再久一點,所以一時沒有退開。姜知月開口的前一瞬,他松了勁兒,卻聽她說了出乎自己意料的話。

“當初我那麽騙你,不辭而別,你是不是特別生氣?”

在當時的好多次吻裏,她能感覺到他許多濃烈的情緒,Blythe之前說過的話她也記得,事後每次回想,心總是會像擠縮一遍,洩出酸澀的水。

“我不知道奧古斯特對你那麽狠,這件事的處理,是我不夠妥當,我應該選擇更理性的方式跟你溝通的。”

姜知月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說起了這個,可能就是提到了倫敦,不知不覺就亂七八糟說了這些。

她還計較他那些過分的事,這些事當然還沒翻篇,但她偶爾也不能完全狠下心來,或許是明白,自己同樣也做了讓他傷心的事。

羅德裏克望著她眼底的歉疚,心下一動,撫上她微涼的臉頰,“沒關系,不用道歉。”

“我知道,你有想過和我好好談,但理性的道理對我講不通,所以才選擇兵行險招,”他勾了勾唇,自嘲,“一提到關於你的事情,我很難理性,不是麽。”

“.......那假如是現在的你,回到那個時候,我們好好商量的話,結果會不一樣嗎?”

羅德裏克目光聚攏在她臉上,如雪水一樣靜默,又似乎含著微微波瀾。

“可能還是不行,”他低聲,“就算是現在,聽到你說要離開,哪怕只是一段時間,我......還是做不到。”

他其實想說漂亮的回答,那種會讓知月喜歡的答案,但在有關她的一切上,他從來,底色都是卑劣的。

曾經自詡高明,可所有手段都留不住她,他現在唯一剩下的,只有坦誠。

“所以是我處理方式的問題,你沒有錯,”他笑了一下,“真要一件一件計較起來,我做過不好的事情比你多太多,你說是不是?”

姜知月垂眸,喉頭有些哽住,吞咽艱難,還沒緩過勁兒,又聽他說,“對於從前的事,我更怕你給我打太多壞的印象分,所以現在不正試圖挽回一點可能麽。”

“考慮給我一個機會,知月,我知道我骨子裏有些東西很難改,但你可以幫我修正,如果你願意的話。”

他說了這話,沒有急著要一個答案。

天色已晚,氣溫也降下來,他們開始往回走。

這裏離知月的家不遠,他們步行回去,到樓下的時候,姜知月說,就送到這兒吧。

“我爸媽今天過來了,......之前,他們已經知道你不是單單是顧先生。”

她就說這麽一句,羅德裏克懂了。

現在他已不是給人好印象的深情顧先生,貿然送她到家門口,會讓她在父母面前難以交代。

“好,”羅德裏克停在樓下,“我看著你上去。”

姜知月按了電梯,一個人走了進去。

從一樓到十六樓,中間電梯停停走走,等她出電梯後,在拐角的地方頓了頓,最終還是沒有往家門的方向走,而是停在窗前,往下望。

他還在原地。

大衣攏在他身上,高挺清冷的人站在雪裏,夜色濃郁,空中星星點點的小雪粒飄揚而落,像舊電影裏的最後一幕,混亂憂傷,交雜惆悵,只交代了一個模糊開放的結局。

......他究竟還要站多久。

姜知月拿出手機,在對話框裏打字,讀過一遍之後,她意識到其中傾瀉出來的情感,楞了下,刪掉,然後熄掉屏幕。

走的時候,聽他說了司機會來接,姜知月不再站在原地,轉身,往家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