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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考試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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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考試倒數

期末成績貼在公告欄上時,沈來妹正蹲在操場角落系鞋帶。

他站起來,聽見公告欄前爆發出一陣哄笑,其中有個聲音特別尖——是楊一男的同桌+好哥弟,每次都幫著楊一男搶他的作業本。

腳步像灌了鉛,沈來妹挪到公告欄前時,人群剛好散開。紅色的榜單上,他的名字被圈在倒數第五的位置,紅筆在名字旁邊畫了個醜陋的圈,墨跡暈開像朵發黴的花。

他數了三遍,從最後一名往上數,倒數第五個確實是自己的名字,後面跟著一連串觸目驚心的分數:數學35,英語42,語文勉強及格,61。

“喲,這不是我們班的‘潛力股’嗎?”楊一男的聲音壓下來,他身上還帶著男士香水的一股甜味。

沈來妹擡頭看見楊一男手裏捏著自己的成績單,正和幾個其他班的男生傳閱:“這屌子才初二,數學只考了35?隨便踩一腳答題卡都比他分高!”

周圍的笑像針一樣紮過來。沈來妹想去搶成績單,指尖剛碰到紙角就被楊一男甩開。

“別碰臟了,”楊一男把成績單揉成一團,精準地投進旁邊的垃圾桶,“反正留著也沒用。” 紙團撞在桶壁上彈了一下,滾到最底層。

幾個霸淩男孩走後,他捏著皺巴巴的成績單站起來,紙角劃破了掌心,滲出血珠也沒感覺。操場上的廣播在放放學鈴,調子歡快得刺耳。

回家的路比平時長了一倍。書包裏的寒假作業硌著後背,封面印著 “快樂寒假” 四個大字,晃得人眼睛疼。

沈來妹數著路邊的路燈,每盞燈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又在他走到燈下時縮成一團,像他忽大忽小的挫敗感。

推開家門時,客廳裏的暖光燈晃得他睜不開眼。妹妹沈名航正坐在沙發正中間,手裏把玩著最新款的游戲機,是沈來妹永遠不可能擁有的那種。

沈名航看見他進來,擡了擡下巴:“喲,這不是超級大學渣沈來妹嗎?”

父親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油漬:“正好,成績發了吧?你妹妹名航這次考了全班第一,你呢?”沈來妹把書包往墻角一扔,沒說話。

母親走過來拽他的胳膊:“問你話呢?是不是又沒考好?”

沈名航翻出成績單念出聲,每個字都像敲在鐵皮上:“沈來妹,年級排名倒數第五……”

她突然笑起來,把成績單舉到母父面前,“媽爸,你們看我沒說錯吧,城裏的學校也不是誰都能念的。”

父親搶過成績單揉成一團,狠狠砸在沈來妹臉上:“我就知道!養你這種廢物有什麽用?你妹妹怎麽就能考第一?” 紙團掉在地上,滾到茶幾底下,露出被揉皺的 “語文 61”。

沈來妹盯著茶幾腿,他想起剛轉學時,自己也偷偷在被子裏刷題到半夜,可那些公式和單詞像活的泥鰍,怎麽也抓不住。

“吃飯了。” 父親端著菜出來,把一盤紅燒肉往沈名航面前推,“寶貝女兒多吃點,下學期爭取再考個第一。”

沈名航夾起塊肥肉扔進嘴裏,含混不清地說:“沈來妹再考成這樣,估計直接被勸退了……這樣也好,一個男孩拿好成績和好學歷有啥用?哄/擡/屌/價……”

父親沒有管妹妹口中的辱男詞,用筷子指著沈來妹的鼻子,“每天在學校混日子,我們辛辛苦苦供你吃穿,你就拿倒數第五回報我們?早知道當初讓你在老家餓死算了!”

這句話像塊冰錐,紮進沈來妹的後頸。他握著筷子的手開始發抖,碗裏的米飯突然變得很陌生,一顆顆白花花的,像小石子。

沈名航突然掏出個嶄新的筆記本:“媽爸你們看,這是老師獎我的,封面是限量版的。” 那本筆記本的封面在燈光下閃著光,沈來妹認出和楊一男桌上的那本很像。

妹妹翻到扉頁,上面用鋼筆寫著 “獎給優秀學生沈名航”,字跡遒勁有力,不像他的鉛筆字,總在紙上洇出毛邊。

“你看看你妹妹的字!” 母親敲著桌子,“再看看你作業本上的鬼畫符,老師沒把你趕出去就算好的了。我當初真是生了個廢物男兒!”

沈來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指在發抖,指甲縫裏還留著擦黑板時蹭的粉筆灰——楊一男讓他幫忙擦黑板,故意把粉筆灰揚在他臉上。

晚飯在沈名航的笑聲和母父的數落中結束。沈名航要去同學家玩,父親塞給她五十塊錢,叮囑她早點回來,而沈來妹被留在廚房洗碗。



第二天早上,沈來妹在書包裏發現了個蘋果。是父親塞進去的,表皮上還帶著個蟲眼。他咬了一口,酸澀的汁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嗆得他直咳嗽。

走到校門口時,楊一男帶著幾個人堵在傳達室門口,手裏揮著張紙。

"喲,倒數第五來了。你在咱班倒數第一呢——"楊一男把紙拍在他臉上,是張打印出來的全班成績排名表,沈來妹的名字被他們用紅筆打了個叉,旁邊寫著 "拖油瓶"。

周圍的人笑得前仰後合,有人甚至把雪團塞進他的衣領,冰涼的雪水順著後背往下淌。

"你媽爸昨天是不是揍你了?"楊一男湊到他耳邊,聲音像冰錐,"我要是你,早就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沈來妹沒說話,只是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核上還留著他的牙印,像個醜陋的印記。走進教室時,他看見自己的課桌被搬到了最後一排,緊挨著垃圾桶。桌上用馬克筆寫著 "吊子專屬座位"。

老師走進來時,看了眼他的新座位,什麽也沒說。接下來他開始講卷子和陳述寒假註意事項,在說到今天提前放學之後全班歡呼起來。

講數學卷子的時候,沈來妹盯著黑板上的方程式,那些字母和數字像活過來的蟲子,在他眼前爬來爬去。

他突然覺得很累,累得不想動,不想思考,甚至不想呼吸。

午休時,他躲在教學樓後的雜物間,掃帚和拖把堆在一起,散發著潮濕的黴味。他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從書包裏掏出自己的幾張期末卷子。

上面的紅叉像無數個驚嘆號,質問著他存在的意義。

外面傳來腳步聲,沈來妹慌忙把自己蜷縮的更深。是楊一男和他的同桌,他們在討論寒假去哪裏玩,沒註意到雜物間有人。

"我媽爸說帶我和妹妹去海南,"楊一男的聲音透著炫耀。

"那個沈來妹怎麽辦?" 同桌的聲音帶著笑意,"他估計只能在家挨打吧。我要是他的媽爸直接給他扔孤兒院門口自生自滅——"

他們的笑聲越來越遠,沈來妹卻覺得那些笑聲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他慢慢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蓋。寒風灌進來,吹得他眼睛發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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