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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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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不虛

六月中旬,紀錄片的第二集播出,官方在社交媒體上登出一張照片,配文“春暄和她的爺爺奶奶”。是去年夏天時,爺爺奶奶來短暫地陪春暄,在公園散步時拍的。

春暄放假了,一家人住回以前的家,春暄的很多東西都沒搬走,回來總是習慣一些。她剛參加一場演奏會,華晚青叫她休息,她就整天待在家裏,傍晚的時候帶裴利昂下樓散步。

電視上放著紀錄片,裴利昂窩在春暄懷裏。紀錄片裏,爺爺奶奶陪她在公園的中正大道上散步,他們往裏走,零星幾個游客往外,日照林影,鍍上金光。

春暄這段時間很忙,不怎麽有時間給她回想過去。不去認真想的話,就幾乎以為爺爺奶奶還在春山裏,在那個家,一日日地活著。但看著他們過去的身影,又明明白白他們已經走了,乘入溪流中,悠悠然地跨仙鶴離去了。

於是,關於春山的記憶全是溪流的冰冷。

她也感到自己是冷的,唯有懷裏裴利昂是她有的一點熱。

不苦也,不苦也。

她想起自己在祝瑜的書房裏看的書,沒有病痛地離去,安安靜靜地睡一覺就沈入永恒,不苦也。

晚上,春千山和江湖白下班,吃過晚飯之後,三個人一起看紀錄片。

看到爺爺奶奶出現,也都不像當初那樣無法控制地流淚。江湖白握著春千山的手,春暄枕著春千山的肩膀。

裴利昂“汪汪”叫了兩聲,坐起來走到春暄懷裏,去舔她的臉。它以為春暄會像下午一樣流淚。

春暄笑了下,把裴利昂抱起來,對著電視,告訴它:“爺爺奶奶。”

春千山抱住她,輕聲說:“嗯,是爺爺奶奶。”

江湖白突然想起來似的,站起身說:“等一下。”進了書房,沒多久,拿了個dv機和電腦出來。

“這個機子好久沒用了,當初買給爸玩。”江湖白一邊開機子,一邊說:“爸不是說經常麻煩張叔給他拍照嗎?還要拿人家的相機去店裏洗,就給他買了這個。後面我以為爸帶回家去了,剛剛突然想起來在老家收拾的時候沒看到。”

江湖白說:“寶寶,你來看。”

屏幕上是很久以前的春暄,爺爺奶奶拍的。

春暄認真看著,但機子太久沒用,電池也放著耗電,只看了幾張就關機了。

春暄說:“沒電了。”

春千山摸摸她的臉,說:“都是爺爺奶奶給你拍的,應該還有錄像。當初剛買回來的時候,爺爺就立馬開始拍了。”

三個人笑了笑,江湖白道:“他想第一張拍遲遲,沒想到一打開先是錄像,又著急忙慌地變著角度錄,還要哄遲遲開口講話。”

春暄想了想,確實找到一些關於拍照的記憶,但只有幾個畫面。

Dv機放著充電,三個人繼續看紀錄片。一個多小時以後,電池充了大半的電,江湖白把電池裝上,拿傳輸線連接機子和電腦。因為dv機拍攝的照片一張不到1m,一段三分鐘的視頻大概200m,大概相當於一個大內存u盤,在電腦上可以打開,直接看裏面的照片和視頻。

江湖白找到拍攝的第一個視頻,那是裴利昂剛來不久。

畫面裏是春暄,開始了幾秒,畫外音傳來爺爺的聲音:“誒?怎麽不拍照?”鏡頭晃下去,對著地板。

過了會兒,大概是江湖白湊過去看了,道:“爸,這是錄像。”

爺爺問:“錄像?”

江湖白笑:“嗯。”

爺爺笑著哄已經別過頭去看窗外槐花的春暄,道:“暄暄,遲遲,寶貝?”

春暄回過頭看了看,只看了幾眼,就不肯再看。

爺爺喊:“老伴,你去你去。”

奶奶沒再跟著哄,過去抱起春暄,說:“遲遲打招呼呀。”

春暄嗯了一聲,還是沒開口。

“算了算了,來,看看遲遲的爸爸媽媽。”爺爺把鏡頭換到站在春暄旁邊的江湖白和春千山。

兩人還在笑著看春暄,聽到了又轉正對著鏡頭,江湖白笑:“我是遲遲的爸爸,江湖白。”

春千山挽著他的手,說:“我是媽媽,春千山。”

等他們說完,爺爺立刻把機子遞給他們,自己走過去從老伴懷裏抱過春暄,嘿嘿笑著,道:“這是我們家暄暄,春暄。我是爺爺。”

奶奶在一旁,“我是暄暄的奶奶。”

拍了會兒,春暄小聲說:“裴利昂。”

裴利昂還太小,趴到腳邊像一個小毛絨玩具,剛剛興奮地跳來跳去。但機子往上對著人,它就完全沒入境。

奶奶把它抱起來放到春暄懷裏,春暄就笑了笑,低下頭和裴利昂臉貼著臉。

後面一段時間,錄了春暄在窗邊練琴,春暄抱著裴利昂散步,裴利昂跑一段哼唧幾聲,她就把它抱起來,陪春暄去公園看花,在雪地裏看她和裴利昂踩腳印玩,在臺下看她的比賽。

還有春暄的生日,爺爺奶奶不在,春暄抱著裴利昂吹蠟燭,晃動的燭光映在她眼眸,靜謐祥和。

此外,是大量的照片,幾乎記錄了春暄的每個時期。剛開始,爺爺奶奶熱衷於給春暄拍證件照似的照片,在鋼琴邊,在書櫃旁,抱著裴利昂,都比較嚴肅。後來變成遠遠地拍,看她做她喜歡的事,看她慢慢長大。

江湖白和春千山陪著春暄看了一些,後面春暄自己每天看一些看完了,看那個時候還不算太老的爺爺奶奶、比較年輕的爸爸媽媽,和很小很軟一團的裴利昂。

時間如流光逝去,不會等待任何人,不理會任何人的未酬壯志和躊躇哀痛。

春暄在家裏待了太久,除了去習琴,也願意接受邀請出門和人玩。

沈從微邀請她去看一場鋼琴獨奏音樂會,春暄應了好,和春千山說過之後,傍晚出了門。

約了在音樂廳門口見面,春暄比約好的時間早幾分鐘,見沈從微已經到了。

春暄問:“你很早來嗎?”

一面往裏走,沈從微一面回答:“不是很早,我沒有事,就早了一些。”

“嗯。”

坐到座位上,春暄問:“你喜歡這個鋼琴家嗎?”

這是國外一個不太出名的鋼琴家,名聲沒有火到拿大獎出圈。春暄的風格和她比較接近,很喜歡她。

沈從微坦白道:“我不聽演奏,也沒有喜歡的鋼琴家,做了一些攻略,想著你會喜歡她。”

春暄笑了下,說:“謝謝你。”

沈從微看她:“不客氣。”

春暄一腦袋紮進演奏會裏,沒再說過話。沈從微聽得不算認真,也確實不感興趣,時不時微微偏頭看幾眼春暄,看她穿暗紅色的裙子,亮眼又不張揚的顏色,和平常很不一樣。

音樂會兩個多小時,鋼琴家結束致謝下臺了,春暄還在認真看臺上。

沈從微問:“怎麽了?”

春暄轉過頭看他,說:“感覺和以前不太一樣。”

沈從微等了等,沒聽春暄往下講,也沒問,說:“我們出去吧。”走到出口,轉過身問:“你餓了嗎?”

春暄嗯了一聲,問:“你餓嗎?”沒等沈從微說話,又道:“我請你吃飯。”

“你喜歡吃什麽”

沈從微跟在她後面,一步步踩她走過的地方,說:“都可以,我不挑。”

春暄想了想,說:“那我請你吃拉面好不好?”

沈從微失笑,應她:“好。”

春暄帶他到一家冰室吃飯,拿了菜單認真地點菜,一面問沈從微吃不吃。最後點了兩碗拉面,一杯紅豆冰,和一個菠蘿包。沈從微不要冷飲,春暄怕他吃不飽,給他多點了個菠蘿包。

剛放下菜單,春暄擡頭看到坐在不遠處的祝瑜,立馬把頭轉向另一邊。

沈從微順著她剛剛的視線,看到祝瑜和徐沅也在吃飯,兩人沒點拉面,要的是滑蛋飯和一份牛排。他笑了笑,想到剛剛在音樂廳見到祝瑜,沒想到那麽巧。

春暄的拉面沒吃完,握著紅豆冰在喝,一面等沈從微。

沈從微吃了半個菠蘿包,說是太甜,又放下了,問:“你喝冷的沒事嗎?”

春暄說:“沒事啊,我這個只放了幾塊冰塊。”

沈從微說好,又說吃飽了可以走了。春暄的冰飲差不多剛好喝完,兩個人就出門走了。

送春暄到地鐵口,沈從微不順路,要去另一邊。

春暄進去前,說:“謝謝你陪我聽音樂會。”

有些晚了,路上沒怎麽有人,倒是路上的車川流不息,一輛輛打著燈經過。

兩人站得有些近,車流聲就沒有完全掩蓋講話聲。沈從微笑:“謝謝你請我吃好吃的。”

春暄說:“那下次再一起去玩,再見。”

沈從微楞著看她離開,沒想到春暄會說下一次。他就覺得碰見祝瑜不算太倒黴。

沈從微是見過祝瑜的,除了在幾次宴會上見過,還見過他到學校接春暄。

那段時間,春暄沒待在學校,在外地參加一個大比賽,後來看報道,他才知道春暄比賽後集齊了三大獎的最後一個獎。她回到學校,傍晚的時候祝瑜在校門口等她。兩人走了一段距離,突然產生激烈的爭吵,其實是祝瑜單方面說話,春暄楞在那講不出一句辯駁。最後祝瑜甩開春暄的手,大邁步走了。

後來很久,沈從微坐到春暄旁邊,不小心看到她在課上發短信,她叫祝瑜“哥哥”,小心地給他道歉,說:“我們不走好不好?我會陪著你的。”

再後來,他等待暑假結束,再次和春暄見面,結果卻是春暄生病了。他沒分到一點沈家的權勢,沒有辦法找到她。

沈從微以為祝瑜會得到春暄永遠的陪伴,不知道他為什麽被放棄。

春暄不出門習琴的時候,有時候在家抄《般若波羅密多心經》。她前面抄了幾份,等著冬天到慈恩寺的時候請法一幫她一起供奉給觀世音菩薩。

她抄寫到末尾“故知般若波羅密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時,提起朱砂筆,偏頭看向書桌的另一邊,只看到倚著桌腿睡覺的裴利昂。

“真實不虛”,春暄提筆,低著頭反覆寫這句話。

八月中旬,沈從微邀請春暄去徒步,說這次他還帶西瓜,已經守了好幾天的天氣預報,都說那天是晴天,不會讓春暄淋雨。

春暄收到消息的時候在看紀錄片,講蝴蝶的一生。她坐在地板上,拿抱枕靠著沙發,背墊著抱枕看,面前的矮桌上擺春千山切好的水果和零食,旁邊亂糟糟卻幹凈地擺著她的琴譜、漫畫、繪本和游戲手柄。

春暄想了想,反邀請沈從微去一個古琴活動,是華晚青的古琴老師辦的琴樂研習交流會。

沈從微說好,又問春暄去那有沒有行程安排。

春暄給他發:可能紀錄片要拍攝一些片段。

沈從微問:你的紀錄片還沒拍完嗎?

春暄發了個小狗哭的表情,是遠在國外暫時回不來的林正卿最近最愛給她發的表情,又說還差一些,可能拿來指鹿為馬。意思是說把夏天的內容補到冬天那裏。

沈從微就給她發好,和一個小狗加油的表情包。

春暄繼續看了會兒電視。傍晚的時候抱起壓著琴譜的裴利昂放到沙發上,自己慢吞吞收拾丟在地板上的玩意。

她順手拿出兩個游戲手柄,後面開始玩了才發現另一個沒人玩,也沒立馬放回去。現在收拾了,她把一個游戲手柄放到房間的一個放雜物的箱子裏,常用的留了一個在客廳的抽屜裏。

去參加活動那天,春暄穿一身淺灰色倒大袖旗袍,剛遮過膝蓋,搭黑色平底皮鞋。旗袍上有小黑點組成的條紋,衣袖口和裙擺是花苞造型,減少暗色調的沈悶。

春暄背著古琴出門,搭地鐵去辦活動的茶館,在換線的時候和沈從微碰面。

兩人坐著,春暄問:“你不和朋友去徒步,沒事嗎?”

沈從微從音樂會之後還約了她幾次,她都沒去。但在這些邀請中也感覺到沈從微的生活很豐富,朋友也多,總約著出門玩。

沈從微說:“他們人挺多,少我一個沒關系。而且出去總是那幾件事,有時候我也想偷懶休息。”

春暄笑了下,安靜看外面的風景。

最後換乘的地鐵嚴格意義上是電車,開在地面上。這是郊外的地鐵線,軌道旁長滿了開黃色小花的草,有游客在旁邊拍照打卡。下了車,兩人過馬路。碰見來上課的小學生,頂著黃色小帽子背著紅色書包亂哄哄地擠在一堆,嘰嘰喳喳像小鳥一樣。

茶館在公園最裏面,靠近一條溪流。整個茶館被包下來辦活動,坐擺渡車到茶館,裏面靜悄悄的,沒什麽聲音。到門口,春暄拿出兩張票給工作人員看過。

華晚青已經到了,李正在她旁邊聊天。

春暄給沈從微找了個座位,說:“你坐這裏吧,我晚點要去拍一段,先不陪你,後面再來找你。”

“好。”沈從微笑笑,叫她快過去。

春暄到華晚青那邊,聽華晚青問帶的是誰,春暄說:“是朋友。”

華晚青的老師姓何,在上面講話,講古琴的淵源流傳,和她兒時的從師經歷。

春暄和華晚青坐在一起,攝影師錄了一段。

研習會的後半程,不需要何老師在上面講話。華晚青帶著春暄到另一間房間。

茶館大概分為三處,之間都有一道黛瓦白墻隔著。最裏面的房間最大,經常被包下開會,外面竹子林木也多,遮擋得比較好。走曲徑小石路,穿月洞門,到茶館大門對著的那間,建在院子旁,兩面玻璃,再往前走是茶館人員的休息室,工作人員不上茶的時候在裏面給自己泡茶喝。走出來向左轉,又過一道月洞門,路兩旁是小池,之間打通,十幾條胖鯉魚來回游玩,這邊的房間兩面墻都裝了大窗戶,紅木框、花瓶狀,拿草簾子遮陽光。

華晚青笑瞇瞇,說:“老師,這是我的學生春暄,您看看她學得怎麽樣?”

何老師已經快八十歲,是四川人,最近到北京辦活動,華晚青第一次帶春暄見她。

“何老師好。”

何老師笑了笑,對春暄說:“你好。”看了看,又說,“骨骼清秀,人也婉麗,長得確實好。”

何老師坐主位,春暄坐她對面,茶桌上的茶具、山茶盆景都被挪到一邊,留國畫白描西府海棠圖的茶席在兩人的古琴之間。她帶春暄習了一首古琴曲。

華晚青和李正在旁邊看,李正時不時看看相機的畫面,華晚青則一直微微笑著看春暄。

沒有太多需要指導的,何老師只提了幾句。結束的時候,她笑著對春暄說:“晚青說的不錯,你配得上滿手靈光這句話。”看看華晚青,又轉過頭道:“好好練,像現在這樣慢慢來,不著急。”

她說完,還要到會場那邊,和華晚青說了會兒話就走了。

華晚青和她經常聯系,一年總有兩三次到四川看她,總提起春暄,給她看過春暄的練琴視頻和照片,她對春暄印象很深、也很好,像華晚青說的,是個有靈氣的孩子。

紀錄片跟拍的攝影師給春暄拍照,剛剛拍了一些。等何老師走了,單獨給春暄拍了幾張,又請春暄到外面的走廊拍。

走廊邊上是紅木長椅,還有幾根柱子,撐著上面的瓦檐。長椅挨著一大片玻璃,算大窗戶,也有紅木框,外面是亂石草木。枝葉繁茂,透著欲滴的青,陽光下映著光,投到玻璃上,像將玉揉碎,搗千百遍,成一片薄霧似的碧玉。

春暄抱著琴站在碧玉光中。

還坐著拍了幾張,側身的、撐膝的,春暄盡力配合攝影師的請求。後面,攝影師紅著臉問能不能到院子拍,春暄也都同意。

春暄拍完照,和華晚青、李正打了招呼,到會場那邊找沈從微。觀眾都走了,只沈從微一個人坐在那。

春暄把古琴放在腿上,坐在沈從微旁邊問:“是不是很無聊?”

沈從微看了看她曬紅的臉,說:“還好,我沒太過這些,還挺有趣的。”

春暄嗯了一聲,多坐了會兒,說:“那我們坐華老師的車回去吧。”

沈從微笑:“我可以坐嗎?”

春暄站起來等他,道:“當然可以呀,你是我的朋友。”

“這樣。”沈從微笑了下,也站起來,說:“走吧。”

兩人一起往拍攝那邊的房間走,那邊有個側門,開了個茶葉的展廳,華晚青她們在那等她。

從走廊走進側門,有幾級臺階,上去就是展廳,旁邊有門,出到門口又是幾級臺階,下去就到外面的路。

春暄覺得不能總是玩自己感興趣的,在路上和沈從微講話,說下次和他一起去爬山之類的。沈從微認真地停下來看她,說好。

春暄問他會不會很多他的朋友。

沈從微想了想,說:“也可以就我們兩個人去玩。”

不願意見太多人的春暄道:“可是爬山什麽的,不是人越多越好玩嗎?”

沈從微不知道她哪裏得來的歪理,很認真回她:“兩個人也很好玩啊,我會給你背好吃的,也知道哪裏適合停下來休息,知道哪個位置看風景更好看。”

“嗯······”春暄聽了,回他:“這些不是大家一起更好玩嗎?”

沈從微被打敗了,想了想,好像春暄是對的,就說:“那就讓他們來。”

過了會兒,春暄說:“他們知道我去,就不想一起去了怎麽辦?讓他們來他們也不來了。”

沈從微失笑。

兩個人講沒意義的話的時候,華晚青開車過來了,兩個人停住,上了車。

華晚青先把沈從微送到家附近,才慢悠悠地送春暄回家。

華晚青開著車,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問道:“我怎麽沒見過你這個朋友?”她認識春暄身邊的所有人,春暄的朋友很少,她即使沒見過也都聽過,不記得有這麽個人。

春暄小聲“啊”了一聲表示困惑,繼而明白問的是沈從微,說:“沈從微,我高中同學,那個時候我們還不算朋友。”

“第二次讀高三的時候認識的嗎?”華晚青問。

“是高二的同學,”春暄回想了一下,補充道:“應該說是高一、高二的同學。”

春暄生病在醫院待了一年,重新回到學校的時候,其實高三的第一個學期也基本沒去學校,待在療養院和華晚青家的時間比較多。

當時,春千山和江湖白打算直接讓她去國外的音樂學院,研究所那幾年和國外一個國家有合作,他們兩個人可以申請外調,一面研究,一面在春暄身邊照顧她。華晚青也說春暄完全夠資格,甚至認為讀高中是浪費時間,要是想補足文化知識,完全可以交給祝瑜。更別說因病休學,還得多在高中待一年。

他們也都明白學校對春暄的意義不大,她不太喜歡呆板的知識,也沒有朋友。何必把生命浪費在不喜歡的事情上。春千山和江湖白深切明白時間對春暄的重要性。

但春暄拒絕了,她說,我不想走。

華晚青笑道:“我看他應該喜歡你。他看著不喜歡音樂這些,還在那待完了一個多小時,對不感興趣的人來說,很枯燥。”

春暄楞住,說:“可是我們去年才重新見到。”她捋了捋兩個人重新相遇的時間線,確定兩個人的接觸不算多,道,“我們也很少見面。”

“也有人是見面不久就喜歡上對方的。”華晚青等紅綠燈的間隙,回過頭笑了笑,道:“還有,有個詞叫一見鐘情。”

“一見鐘情式的愛情。”

春暄沒想過這樣的愛情,也基本沒聽過,只在戲曲戲劇上常見,她笑了下,沒再想這件事。

華晚青卻想到最近見到的祝瑜,見春暄不說話,沒和她提起。

晚上,攝影師把今天拍的照片托林正發給了春暄。有六七十張,甚至是連拍一個動作一個位置,有些照片看著差別不大。

春暄躺床上看了會兒,挑了幾張要發給別人,在相冊選好之後又頓住,最後按了取消,把手機放下了。她躺了會兒,突然舉起手機看,記起這個手機是祝瑜買給她的,看了又看,覺得用得太習慣了,還是不換掉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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