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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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賠,你拿什麽賠?”◎

他的聲音,沒有半點溫度,像是零下十幾度的寒冰。

蘇瑤一陣後怕,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深吸了口氣,轉過身,低著頭說:“謝先生,剛剛有個中年男人突發心梗,我看見您的車上配有AED,想借來急救,打了您的電話,沒有接通,迫不得已才砸碎了您的車窗。”

謝景琛站在一堆玻璃渣前,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姑娘。

全身被雨淋濕,好幾根手指被玻璃紮破,不停流血。

整個人看起來,前所未有的狼狽。

怎麽會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謝景琛皺起眉

下一秒,眼前的姑娘對著他半彎下了腰,一字一句道:“砸了謝先生的車窗,我深感抱歉,修車費我會賠給你的。”

話落,她沒有再回避他的目光,而是擡起了眸,直視著謝景琛。

“對不起。”三個字。

高傲又決絕。

謝景琛心臟一顫。

腦海裏瞬間回想起五年前分手時,她也是這樣高傲的神色,一點情面都不留給他。

想到以前的事,他心裏僅存的那一點同情與憐憫,蕩然無存。

“賠,你拿什麽賠?”他一聲冷笑。

頭頂的暴雨毫不留情的砸進蘇瑤的眼眶。

她將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賠,拿什麽賠。

話裏全是輕蔑與歧視。

雨水模糊了她的雙眼,眼前男人的一句話像是一把刺刀,深深的紮進了她內心深處。

她瞥了眼謝景琛的車,蘇瑤不知道這輛車的型號,只知道六個八的車牌號象征著謝家人尊貴的身份。

賠不起。

哼。

還真是,一如既往看不起人。

他終於變成了她最討厭的模樣。

一股子商人的銅臭味。

高高在上,蔑視眾生。

蘇瑤咽了咽發澀的嗓子,仰起頭,直視他:“謝先生,請放心,無論多少錢,我都會賠給你的,請你計算好修車費後再聯系我,我的電話號碼就是你剛才的未接來電。已經很晚了,我明天還要上班,就先回家了。”

“抱歉。”

說完後,蘇瑤背過身,騎上山地自行車。

沒有打傘,迎著暴雨,朝前駛去。

瘦弱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謝景琛想起蘇瑤剛才的話,心裏生了一股悶氣。

他偏過頭看了眼破碎的車窗,又看向地面,散落一地的碎玻璃,腦海中忽然想起以前談戀愛時。

他曾問過她,為什麽要當醫生?

她窩在他懷裏,笑吟吟的說:“救死扶傷,是我畢生所願。”

這麽多年過去了。

還是沒變啊。

那麽傻,那麽執著不服輸。

謝景琛苦笑。

————

路燈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洇開暈黃的光圈,細碎的雨絲穿過光暈,像無數條發光的銀線簌簌墜落。

雨一直下,蘇瑤騎著車往家裏趕,一路上,暴雨夾雜著冷風,吹得她眼睛疼。

腦海中不停回蕩著方才謝景琛的那句“賠,你拿什麽賠。”

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子,仰頭不讓淚水留下來。

晚上十點多,居民樓下,蘇瑤將車擡上二樓的轉角處,取出鑰匙開門。

換鞋進屋,客廳裏的燈還開著,表妹葉璃穿著睡衣,窩在沙發上,電視上播放著韓劇《太陽的後裔》,她一邊看還邊往嘴裏塞樂事薯片。

葉黎聽到動靜,偏頭望向門口。看見蘇瑤全身濕漉漉的,手還受傷流血了,她嚇一跳,“表姐,你怎麽了?”

“你還沒睡覺啊?”

“看會電視。”

“你怎麽了?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沒什麽,救了個心梗的病人。我去洗個澡。”

蘇瑤回臥室,拿了身幹凈的睡衣進了衛生間。

嘩啦啦的水聲沖散一整天積攢下來的疲憊,十分鐘後,蘇瑤從浴室出來,精氣神好了很多,身上暖暖的,也不冷了。

“哇塞,親,快點親上去。”

葉黎看劇看得入迷,時不時手舞足蹈,臉上笑開了花。

蘇瑤蹲在茶幾的櫃子旁將裏面放著的藥箱拿了出來,還順帶著擡頭看了眼電視機。

劇裏的姜暮煙剛剛喝了口紅酒,劉時鎮走上前去,低頭去親吻她,畫面浪漫又唯美。

ost響起。

l love you ,你聽得見嗎,

only you,閉上眼睛吧

你的愛,隨風飄來

不論何時你在哪裏。

韓劇的ost悠揚舒緩,電視機裏的主角男帥女美,蘇瑤手還很痛,沒心情看電視,她在小藥箱裏搜出鑷子,紗布,剪刀。

“葉黎,過來幫我上藥。”

“等下表姐。”

“快點啊。”

“馬t上就來。”

葉黎看完紅酒吻的名場面,用遙控器暫停電視劇的播放,走到蘇瑤身邊,“怎麽幫忙?”

“你先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

“好。”

葉黎打開手機電筒,照在蘇瑤的左手食指和拇指上。

蘇瑤用鑷子小心翼翼的取出嵌在手指皮膚裏的碎玻璃,鑷子一碰到手指,蘇瑤疼的心臟猛的一下攥緊了。

她深吸了口氣,咬緊了牙關,費了好大勁才將皮膚裏的碎玻璃完全取出來。

隨後上藥,葉黎拿著紗布將她的手指和手臂給一圈圈纏起來,包紮好。

蘇瑤傷口血淋淋的,葉黎忍不住問:“表姐,你不是說救了個心梗病人嗎,怎麽會把手給弄傷了?”

"砸了車窗被車窗玻璃割的。”

“啊,砸車窗?為什麽?”

“車上有AED.”

"AED是什麽?”

“.......”

“用來心臟覆蘇的除顫儀!”

“哦哦。”

蘇瑤將小藥箱放回櫃子裏,打算回臥室睡覺,葉黎卻喊住她:“表姐!”

“怎麽了?”

蘇瑤看向葉黎,葉黎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就說吧。”

葉黎笑嘻嘻的走到蘇瑤身邊挽著她的手,頭靠在蘇瑤肩膀上,撒嬌道:“表姐,我最近手頭緊,能不能再借我點。”

蘇瑤嘴角扯了下,她就知道,葉黎一開口準沒好事。

“葉黎!這我就得好好說說你了,人要形成良好的習慣和價值觀,多大的能力辦多大的事,你這耳訂是versace的吧,一副少說也得兩千多塊,你還在上大學,沒有穩定的經濟來源,你爸媽一個月工資加起來也沒有上萬塊,買這麽貴的東西你不覺得太奢侈了嗎?”

“姐!”

“我平時有做兼職的。”

“做兼職也不行。”

“你媽讓我照顧你,不是讓我當你的提款機的。”

被蘇瑤數落後的葉黎臉立即垮了下去,表情喪喪的。

“你到底借還是不借?”

“不借!”

蘇瑤扔下這麽一句,沒理會葉黎,直接回了臥室。

作為葉黎的表姐,她不想慣著葉黎胡亂花錢的壞毛病,還是學生,必須要養成正確的消費觀和價值觀。

眼前房門緊閉。

葉黎氣得跺了跺腳,沖著房門大喊:“不借就不借,神氣什麽!”

蘇瑤洗漱後上床睡覺。

熄燈後,臥室裏漆黑不見任何光亮。

正值雨季,窗外依舊暴雨如註,雷雨聲轟隆作響,蘇瑤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睡得並不安穩。

睡夢中,老舊的教學樓內,門窗緊閉,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夢裏的女生走到了男生的面前,踮起腳尖,雙手圈住他的脖頸,紅唇湊上前去,主動在他的薄唇上落下一個吻。

男生雙目瞪大,渾身顫抖了下,幾秒後,兩只手緩緩放在女生的腰上,來回撫摸。

喘息聲彌漫在寂靜的教室的每一處角落,空氣燥熱又旖旎。

教室門外,腳步聲噠噠噠,非常急促。

女生聽見了腳步聲,親吻的動作愈發深入,牙關松開,發狠的往男生的唇上一咬。

“嘶—”

“嘩啦—”

幾秒後,門口處,稀裏嘩啦一聲響。

一個纏綿漫長的吻結束。

正在親吻的兩人松開了唇,氣喘籲籲,聽見動靜,偏頭往門口望去。

男人雙目猩紅,拳頭緊握,胸口不停起伏,渾身止不住顫抖。

鮮花與賀卡散落一地。

他望向站在另一個男人身邊的女生。

目光裏全是憤怒,失望。

隨後,一拳揮了過來,打在男人臉上。

轟隆一聲響。

蘇瑤從睡夢中驚醒,從床上坐直了身子,醒來後,一摸額頭,滿手汗水。

五年前畢業那天發生的一幕幕不停在腦海中放映,胸口像是有一塊石頭壓著,悶悶的,喘不過氣。

她掀開了薄被,手伸向床邊的臺燈,啪嗒一聲,臥室內光線恢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3:05分。

好幾年沒夢見以前的事了。

她長呼出口氣。

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然後爬上床,試圖入睡,但睡意卻全無,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浮現出那張熟悉的臉。

蘇瑤手伸到發絲裏煩躁得抓了好幾下。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半小時後,手伸向床頭櫃,拉開最底層,底層的抽屜裏放了個盒子,盒子外層厚厚的一層灰,已經很多年沒有打開過了。

這個盒子裏埋藏著她的過去,她最刻骨銘心的那一段感情。

蘇瑤去衛生間找了條毛巾沾了水,微微擰幹,然後拿著毛巾回到臥室將布滿灰塵的盒子擦拭幹凈。

盒子蓋子打開。

蘇瑤瞅見裏面放著的物品的那一瞬,一顆心臟像是被銳利的針輕輕的紮了下,泛起微微的疼意,這種疼跨越經年的時光,把塵封在她心裏的那些回憶全部撕扯成碎片,放映在她的腦海深處。

她拿起放在最頂部的一張照片。

蘇瑤記得,那天是2010年6月8號,她偷偷逃了兩節課出來,去參加他的畢業典禮。

照片中,還是林憶南的他穿著學士服,一手拿著卷軸,一手攬著她的腰坐在學校的草坪上,兩人靠在一起,笑得不見眼。

藍天,白雲,大樹,草坪,深愛的人。

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六年了。

蘇瑤眼眶濕了,她嘆了口氣,將照片放了回去,重新蓋上盒子,將木盒放進抽屜裏。

她爬上床,熄了燈。

臥室內恢覆黑暗。

過了一會,蘇瑤睡著了。

沒有再做夢,一覺睡到天亮。

——————

接下來的兩天,蘇瑤照常上班,在砸窗救人這件事發生的後的第三天,心梗的那位中年男人的家屬通過警察聯系到了蘇瑤,並特地找到了蘇瑤住處,上門致謝。

出租屋內,陳舊的落地扇不停運作,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女人坐在蘇瑤住處的小沙發上。

一襲孔雀藍雲錦旗袍,衣料上金線繡就的牡丹紋樣層層疊疊,領口與袖口鑲著三指寬的珍珠滾邊,每顆珍珠都圓潤瑩亮,如同凝結的月光,外搭一件銀狐皮草披肩。腕間疊戴著三串翡翠手串,通透的翠色與羊脂玉鐲子相互映襯,每顆珠子都打磨得圓潤光滑。無名指上戴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粉鉆,周圍鑲嵌著碎鉆組成的花形圖案。

安靜的坐在那,

華貴之氣撲面而來。

穿著打扮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女人面帶微笑,不停道謝:“蘇醫生,真的太謝謝你了,謝謝你救了我老公。蘇醫生你真的大好人。要不是你,我老公一定救不回來。”

“景太太過譽了,作為醫生,救死扶傷是應該的,談不上謝不謝的。”

“來,喝茶。”

“好。”

蘇瑤給景太太倒了杯茶,她平時並不喜歡喝茶,家裏平時來往的客人少,存儲的茶葉不多,找來找去,找到一盒多年前買的金駿眉。

景太太擡眸環視了下蘇瑤的住處,簡單的兩室一廳,沙發地板色調是暖黃色,墻上掛著幾副十字繡和油畫,面積不大,裝飾得很溫馨。

她拿起茶杯抿了口,輕皺了下眉,就放下了茶杯。

隨後又看向蘇瑤,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打量。

正在沏茶的蘇瑤剛洗完澡,一頭烏黑亮麗的頭發披散在肩膀上,在家只穿了身灰色運動服,沒有化妝,看上去非常文靜,整個人有著一種出水芙蓉的漂亮。

“蘇醫生是一個人住嗎?”景太太好奇。

“不是,我和我表妹一起合租的這套房子,她今天開學,上學去了。”

“這樣啊。”

“景太太,您先生現在情況怎麽樣了?”蘇瑤問。

“蘇醫生放心,我先生現在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過幾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

蘇瑤想起自己砸窗的事,看了眼景太太,欲言又止。

景太太仿佛看穿她的心事一樣,笑著握住了她的手:“蘇醫生,砸窗一事你不用擔心,那車主剛好是我家老公的外甥,這修車費我已經轉給我那外甥了,你放心好了。”

蘇瑤聽完,楞在了原地。

表情木然。

“外..外甥?”

“對啊,表外甥。”

景太太笑道:“等會他也會過來。”

話落,蘇瑤正在斟茶的手抖了下,滾燙的茶水溢了出來,打濕了纏著紗布的食指。

茶水浸濕紗布,打濕傷口,疼得蘇瑤忍不住皺眉,臉色變得青白。

景太太這才註意到蘇瑤的手指纏著紗布:“蘇醫生,你的手怎麽受傷了?是不是那天砸窗被碎玻璃紮傷的?”

蘇瑤強裝微笑:“沒事,過幾天會好的。”

“你為了救我老公受傷,我心裏真是過意不去。”

叮咚。叮咚。

門鈴此時響起。

蘇瑤呼吸一滯。

景太太笑:“一定是景琛來了。”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前。

居民樓建成有十幾個年頭了,鐵門上生了銹,鐵跡斑駁,景太太不熟悉門鎖,推了兩下門,打不開。

“蘇醫生,這門怎麽開?”

"我來開吧。”

蘇瑤上前兩步,站在景太太身前,放在門鎖按鈕上的手抖了下。

那個男人就站在門後邊。

她並不想開這扇門t。

“蘇醫生,快開門吧。”景太太催促。

蘇瑤深吸了口氣。

算了,見就見吧。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她使勁拉住了門把手,往裏一拉又往外一推。

嘎吱嘎吱。

門打開了。

鐵門一開,門後站著的人露出完整的容顏。

蘇瑤目光一顫,抿緊了唇。

外頭還下著小雨,他手裏拿著一把灰色的傘,穿著打扮和前幾天並無兩樣,襯衫西褲,清雋落拓。

望著她的目光依舊冷漠至極。

謝景琛短暫地望了蘇瑤一眼,就收回目光,看向景太太,笑著打招呼:“舅媽。”

景太太見到謝景琛,笑開了花:“阿琛來了,蘇醫生,這是我外甥,謝景琛。”

蘇瑤一時很難接受這個事實。

她不敢直視那雙眼睛,垂下眼簾:“謝先生進來吧。”

從一側的鞋櫃上拿了雙拖鞋。

放在他腳邊。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明天見。我們琛哥就是毒舌了點,沒什麽壞心思的,往後看吧,很愛瑤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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