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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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周一到學校,周小若坐到座位上後,看到的就是胡千安一臉菜色的苦瓜面孔。

周小若的手抖了抖。

默不作聲地觀察了幾秒,他小心翼翼開口:“你……還好嗎?怎麽一大早這麽萎靡不振的。”

一旁的苦瓜蔫蔫地回他:“小若,我失策了。”

“什麽意思?”周小若不理解地看向他。

“原來出去吃飯也可以把自己做的菜帶過去。”像是回憶到什麽驚悚往事,苦瓜搖身一變,綠成了茄子。

“……”

周小若好像明白了。

他極盡同情地拍了拍胡千安的後背,語氣沈重:“沒事,往好處想,你至少還能活著來上學。”

“你不怕我上著上著突然嘎巴一下死那兒?”胡千安哀怨地看著他。

“以你的身體素質,應該不會死得那麽草率,”周小若說得十分認真,“起碼也是劈裏啪啦地死那兒。”

“……你把我當鞭炮放呢?”

“沒啊,我在安慰你。”

“我還要謝謝你?”

等下,這話怎麽聽上去這麽耳熟,胡千安說完自己疑惑了一會兒。

“如果你想的話,當然可以。”周小若快繃不住了。

靠,胡千安終於想起來了,這不就是上周他拿來逗周小若時說的話嗎?

“我真服了……”胡千安被自己氣笑了,周小若見他終於從茄子形態脫離出來,低頭樂了好半天。

“算了,跟你聊這些我胃疼,”胡千安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恢覆了正常語氣,“你周末去哪玩了?”

“沒出去玩,就和善善待在家裏。”周小若隨口說道。

“有朋友一起住真好,不像我,只能一個人孤獨地在家,時不時還要提防小叔的魔爪。”說著說著,胡千安又變成了一根皺巴巴的小苦瓜。

周小若想安慰他,但是他發現他無從下手,因為胡千安說的似乎沒毛病。

自從善善出現在身邊,確實讓他一直以來古井無波的高中生活生動了不少。

以前只是按部就班地學習生活,如今多了一個朝夕相處的朋友,久違地讓人感到一陣說不出來的溫暖。

就像是一張畫好了線稿的紙上,終於被人用五顏六色的顏料填滿了空白,整幅畫突然擁有了生命力,逐漸變得鮮活起來。

善善就像是給他染色的顏料,肆意大膽,卻又明亮耀眼。

這樣的朋友,他曾經也有過一個。

胡千安見周小若久久沒有說話,疑惑地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嘿,又開始練習冥想了?”

周小若回過神來,露出了一個抱歉的笑容:“沒有,不小心走神了。”

“我講話這麽催眠?不應該啊……”

胡千安小聲嘀咕了一句,轉頭開始懷疑他小叔昨天做的四季豆是不是不僅有致幻效果,還能通過空氣傳播。

周小若趕緊擺了擺手:“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自己想岔了。沒事你繼續說。”

“還說啥啊,馬上早自習了。下課了再說。”說完胡千安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小冊子,開始大聲朗讀起來,“abandon,abandon……”

行吧,周小若也放棄了,同樣拿出一本高中必背古詩詞開始背了起來。

——

“你還輔導他功課啊?”

課間,胡千安和周小若一起去打水,他倆在走廊上接著早上沒聊完的繼續聊。

“是啊,畢竟他……你懂的。”周小若沒把話說全,只是用眼神示意道。

“真辛苦哥們兒,跟帶幼兒園小孩似的。”胡千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實他比幼兒園小孩要聰明不少呢,只是偶爾會問我幾道題,大部分都是自己做出來的。”

周小若說著說著,從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驕傲來。

“也是,他繼承了那個人的記憶嘛。”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忽然看到了前方有個熟悉的高個子黃毛。

善善背對著他們,金色的發梢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正往教室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他身旁一個身材壯實的男生突然加快腳步,肩膀狠狠撞向了善善。

“哎喲臥槽!”男生誇張地叫了一聲,手裏敞著蓋的奶茶潑了善善一身,褐色的液體順著白色校服往下淌,在衣擺處暈染出了一大片汙漬。

“真是不好意思啊,”男生咧著嘴笑,聲音大到整個走廊都能聽得見,“我手滑了,你沒事吧?”

雖然是道歉的話語,嘴角卻在控制不住地上揚。

什麽人啊這是。

周小若看得分明,是那男生故意往善善身上撞的,善善根本沒擋到他的路。

胡千安也看出來了:“不是吧演都不演了,小若,我們……”

沒等他說完,身旁的人早已經往善善那邊沖過去了,他見狀也趕緊跟了上去。

“真的對不起啊,金子善,要不我賠你錢吧?”男生從口袋裏抽出一張紙幣,“夠……”

他忽然閉嘴了,接著像是看到什麽恐怖的東西一樣,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你、你幹嘛用這種……”

“善善!你還好嗎?”

周小若一個箭步沖過來,焦急地拉過善善的手臂,把他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了一遍。

幸好,幸好杯子裏的不是開水,只是把衣服弄臟了。

“我沒事呀,小若。”

善善眨了眨眼睛,輕聲回答道。

傻小子,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

周小若心疼地捏了捏善善的手,然後他上前一步護在善善跟前,皺著眉對那個男生說道:“這位同學,大家都長眼睛了,你沒必要這樣。”

胡千安也在一旁跟腔:“是啊兄弟,別裝了,故意的就是故意的,大大方方說出來不好嘛?”

那個男生沒想到會突然蹦出來兩個人幫金子善說話,他以為像金子善這種出了名的混子沒人會在意,最近聽說他腦子被車撞傻了,才打算為之前的事報覆他。

先是在班上故意挑釁罵他,結果他像根本沒傻一樣把他嚇個半死;事後越想越氣,暗地裏叫他社會上的大哥幫他出出氣,昨天電話裏聽他哥說已經狠狠收拾了金子善一頓,所以今天才敢這樣對他。

這時,躲在周小若身後的金發男生微微偏頭,露出了一只眼睛。

平常顯得濕漉漉的琥珀色眼瞳此刻變得陰冷瘆人,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男生被盯得一動不敢動,臉頰漲得發紅。

根本是謠言,金子善哪裏傻了?明明還是像以前一樣嚇人!他就不該去招惹,他這次是真的後悔了。

“我、我……”他憋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臉紅成了豬肝。

“既然是你有錯在先,那你是不是該負起責任?”周小若嚴肅地看著他,“金子善同學的校服是被你弄臟的,理應由你清理幹凈,把這個作為道歉應該不過分吧?”

“不過分……”男生最終敗下陣來,垂頭喪氣地點點頭,答應了他的要求。

“行,”周小若點點頭,“放學別急著走,記得把金子善同學的校服拿回去洗。”

這句話引得周圍一些看熱鬧的同學發出一陣笑聲,那男生自知理虧,灰溜溜地逃走了。

周小若轉過身,善善已經換上了一副懵懂天真的表情,像是對剛剛發生的一切不理解似的:“小若,怎麽了呀?為什麽要讓他幫我洗校服呢?”

周小若耐心地和他解釋:“因為他犯錯了,他故意把奶茶潑到你身上,把你的校服弄臟了,所以他才要洗你的校服。”

“哦……”善善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善善,下次再遇到這種有人故意欺負你的情況,如果我不在你身邊,你要自己學會勇敢反擊,知道嗎?”

“好!下次再有人潑我奶茶,我就……我就撲上去咬他!”

善善絞盡腦汁,最後說出這麽一句話。

“噗!”周小若被逗笑了,“那倒不用。總之你不要被人當軟柿子捏,你是勇敢的小狗……小朋友。”

差點又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漏嘴。

“我知道了!”善善眼神堅毅地點點頭。

周圍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周小若這才想起對一旁一直沒說話的胡千安說:“千安,你先回教室吧,我帶善善去換身衣服。”

“行,到時候我幫你和老師說一聲。”胡千安點點頭,轉身回去了。

周小若拉著善善來到男洗手間,幫他用清水沖了沖衣服上的汙漬,然後用紙巾努力地擦了擦。

雖然收效甚微,但好歹看上去沒那麽狼狽了。

“你先回班上等著,我去辦公室找老師給我爸打個電話,讓他送一件新校服過來。”

說著周小若就要走,被善善輕輕拉住了手腕。

“小若,還是不要麻煩叔叔阿姨了,我就這樣回去可以的。他們還在上班吧。”

“沒事的,他們上班的地方離學校不遠,不麻煩。”周小若安慰他。

“真的不用,”善善難得固執地拉住了周小若不讓他走,“我可以去找我們班老師借一套校服穿,真的沒關系。”

見善善如此堅持,周小若也妥協了,他回握住善善的手,說道:“好吧,那你自己處理可以嗎?需不需要我幫你去說?”

善善笑了:“小若不是說過我是只成熟的大狗狗了嗎?當然可以啦。”

周小若一楞,也跟著笑了:“是,我們善善最棒了。”

兩人分開後,善善就去教師辦公室找班主任借了套新校服。

因為知道金子善出過車禍,也跟著處理了一些手續,班主任現在對金子善的態度有所好轉;又聽到學生間在傳什麽性情大變的說法,班主任也對金子善最近的表現拿不準主意。

以前雖說是“混混”吧,但在班上也沒有和老師起過什麽沖突,課堂上也安安靜靜的,成績不算墊底也不算突出,很多老師也就沒管過他,包括班主任,所以和他的交流幾乎為零。

現在金子善主動來找她,還是頭一次。

“方老師,請問上次多的一件校服還在您這嗎?”

善善在班主任方見晴面前規規矩矩地站著,語氣禮貌又疏離。

“在呢。你要穿嗎?”方見晴點點頭,從桌子底下的箱子裏拿出一套校服,遞給了善善。

“嗯,謝謝老師。我明天還給您。”善善接過校服,禮貌道謝後就走出了辦公室。

方見晴在他走後若有所思。

確實感覺有點不一樣了哈?但是她從醫生那裏看到的報告並沒有顯示傷到腦袋,只是輕微擦傷而已。

而且說是車禍,其實也沒有那麽嚴重,就是騎自行車撞到了路邊護欄,剛好被路過的汽車擦了下,然後就倒地上了。

腿倒是受傷挺嚴重的,所以在醫院休養了一天,沒事後就自己出院了。

算了,現在這樣挺好的,別給她惹事就行。方見晴心想,繼續批她的作業去了。

善善在廁所換完衣服後,拎著臟校服走進了教室。

他徑直走到上午潑他奶茶的男生旁邊,定定站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那男生從善善進門開始就感到後背一陣毛骨悚然,楞是沒敢擡頭看一眼。

現在人就站在他旁邊,跟活閻王似的,他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鉆桌洞裏去。

善善把濕掉的臟衣服往他桌子上一丟,冷冷地說道:“擡頭。”

男生戰戰兢兢地擡起了臉。

然後和一雙陰沈的眸子猝然對視——還有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差點嚇得叫出聲,但僅剩的理智讓他把嘴邊的話給硬生生咽了下去,努力擠出一個笑來:“我、我會帶回家洗幹凈的,您放心……”

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連敬語都整出來了,但他沒意識到。

善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只不過眼底沒有絲毫笑意:“嗯,我很放心。”

說完他轉身就走,留下男生獨自呆坐在原地,後背的校服已然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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