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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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八點了。

平常周小若不會這麽晚回來,這次因為帶善善逛了一圈,所以破天荒地晚了這麽久。

不過他爸媽倒是很放心,也沒有責怪他為什麽這麽晚才回來,而是看到他和善善一起進門後照常問了句“回來啦?”,然後就繼續看他們的電視了。

在小吃街裏走了一個多小時,兩人身上都沾染了散不去的油煙味兒,路過沙發的時候,周小若爸媽還以為是兩根烤串從他們面前走了過去。

“晚上吃什麽好吃的了?聞著跟羊肉串似的。”周小若媽媽瞇眼朝他們笑道,還裝模作樣地擡手在鼻子前面揮了揮。

“就上次我買回家的那一袋燒烤,你說特別好吃、下次還要我買的那一家。”周小若一邊脫下校服外套一邊回答道。

“你倆偷偷背著我們吃好吃的,怎麽不帶回來給我和你爸嘗嘗?”小若媽狀似埋怨地說了一句。

周小若拿著外套的手一頓,然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你瞧這事鬧的……我給忘了。”

“得嘞,下次記得請我們吃一頓啊,不然沒收你零花錢。”

“遵命,母上大人。”

周小若媽媽嘴裏嘀咕著“什麽破稱呼肉麻死了”,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他爸則在一旁樂呵呵地喝著茶,小若媽看啥他看啥。

善善在一旁也不說話,只是笑著聽周小若和他媽媽插科打諢,心裏面暖洋洋的。

真好,他想。

周小若拉著善善進了屋,然後把人推進了浴室,叮囑道:“你先洗個澡,洗完澡可能會舒服一點兒。”說著用手比劃了一下他的肚子。

原來他還惦記著這件事。善善垂眸不語,乖巧地點了點頭,聽話地去洗澡了。

善善洗澡的時候,周小若也沒閑著,他去廚房翻箱倒櫃了一番,打算煮一杯姜糖水。

以前他媽媽痛經的時候就跟著他爸學著做了,之後偶爾也會煮給他媽媽喝,沒想到現在要用到善善身上。

肚子疼的話,喝這個應該也可以緩解吧?周小若邊用勺子攪著“咕嚕咕嚕”冒泡的熱水邊想。

希望可以,他在心裏安慰自己。

等周小若端著煮好的姜糖水走進臥室的時候,善善也剛好從浴室出來了。

他盯著周小若手裏的那杯姜糖水,一時有些怔楞。

“善善,你還是覺得肚子難受的話,就把這個喝了吧。”周小若把那杯熱飲輕輕放在了書桌上,“你要是好了的話,不喝也沒關系,等會兒放這留我洗完澡出來喝。”

說完他沖善善笑了笑,轉身拿起毛巾睡衣進了浴室。

房間裏只剩下了善善一個人。

他倚著書桌的邊緣,俯身把那杯熱乎乎的姜糖水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心。

熱度順著不怎麽隔溫的玻璃傳遞到了他的掌心,他覺得現在他手裏捧著的不是一杯熱騰騰的姜糖水,而是一顆暖乎乎的真心。

低下頭,鼻尖被升騰的熱氣繚繞,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倒映出一雙同樣是琥珀色的眼眸。

嘴唇輕輕挨上杯沿,善善小啜了一口。明明是溫熱的液體,卻讓他感到滾燙,整顆心都要燒起來了。

他有點舍不得。

周小若為他做的一切,他都舍不得。他想全部藏起來,只留給自己一個人,誰也不能碰、誰也不能看。

如果小若也是他一個人的,就好了。

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善善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他握著玻璃杯的手逐漸收緊,一口一口把剩下的姜糖水咽進喉嚨,壓下了內心荒謬可笑的想法。

周小若不會喜歡他的,他明明知道這點。

他這樣的人,也不配得到他的喜歡。

一個人在房間裏沈默了許久,直到周小若擦著頭發從浴室裏出來,善善才仿佛回過神一般,習慣性地露出一個開朗的笑容,朝他晃了晃手裏的空杯子:“小若,我喝完啦,現在感覺好多了,謝謝你。”

“你感覺好多了就好,”周小若也放松地笑了,“放那兒吧,待會我拿去廚房洗。”

善善搖搖頭:“還是我去吧,你今天帶我逛了那麽久,肯定很累了,就不麻煩你了。”

周小若聞言楞了楞,然後欣慰地笑了:“我們善善好懂事呀,”

說著他湊近到善善跟前,擡手捏了捏男生柔軟的臉頰:“真乖。”

這個動作太自然了,善善都沒想到周小若會突然湊近,做出這個舉動,整個人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沒過兩秒,善善迅速反應過來,低下毛絨絨的腦袋蹭了蹭周小若的肩膀:“我一直都很乖呀。”

現在周小若對這些親密接觸已經接受良好了,這一大半要歸功於他對自己的“洗腦戰術”,由於他反覆在心裏強調把善善看作是一只超大型金毛狗狗,這點程度的貼貼他都能非常坦然地面對了。

前提是忽略那張驚天動地的帥臉。

兩人洗完澡也沒事幹,睡覺的話又還太早,於是周小若就提議和善善玩撲克牌。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副撲克牌,和善善面對面地坐在了床上,被子枕頭都被他丟到了一邊,騰出了一大塊空地。

兩個人也玩不了鬥地主,於是周小若選擇了一個本地撲克牌的休閑玩法——“掐烏龜”。

“先把牌對半分成兩份,一人一份,”周小若邊給善善解釋規則,邊把手裏的撲克牌平均分成了兩副遞給了他,“然後兩個人輪流把牌一張疊一張放在這裏。”

說著周小若先抽出一張牌放在了床榻上,然後示意善善接著放:“現在輪到你放牌了。”

善善依言把自己的一張牌疊在了第一張牌的上面。

兩人輪流放了幾張,直到出現了兩張一樣數字的牌。

周小若說道:“你看,當你出的牌數字和上面這張一樣的時候,就可以把中間全部牌都‘吃掉’了。”

他從最後一張紅桃七開始,一直收到方塊七,把收完的這疊牌放到了善善手邊,朝他笑道:“就是這樣。誰先把對方的牌‘吃’完,誰就贏了。”

善善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我會了。”

也許是好久沒和朋友這樣玩過了,兩人都玩得很專註,而且這個玩法全拼運氣,運氣好,可能不到五分鐘就結束了一局;運氣不好,玩上二三十分鐘都不一定能分出輸贏。

以前周小若就愛和他朋友玩撲克牌,什麽玩法都玩過一遍。

那時候電子產品不發達,手頭能玩的就只有當時很流行的大富翁、跳棋什麽的。

雖然現在沒多少人玩了,但是周小若很懷念小時候無憂無慮的時光;或者說,他更懷念的,是當時和他一起玩的夥伴。

可惜因為搬了一次家,曾經買過的紙牌游戲都弄丟了,而且就算再買回來,也沒人陪他一起玩了。

現在他和善善面對面坐在一起,周小若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對面人的身影逐漸和記憶裏一個小小的輪廓重合,交疊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龐。

小時候真好啊。周小若在心裏感慨。

時間在這場游戲裏被忽略了流速,等二人結束了第四局後,已經快十一點了。

最後一局又是周小若贏了,善善除了第一局險勝,剩下的三局都被周小若的運氣打敗了。

不過他一點也不氣惱,反而覺得這個結果是理所應當的:“小若真的好厲害啊,連贏三局誒!”眼神裏是滿滿的崇拜。

“不是我厲害,是運氣太好了而已。”周小若笑著擺擺手。

善善倒是對這個說法不服氣:“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啊,可不要小瞧了自己。”

周小若楞了下。

他好像在哪裏聽過有人對他說過類似的話。

“小若,你累了嗎?”善善關心的話語在耳畔響起,周小若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不是,沒什麽。”

然後他把撲克牌收好放回了抽屜,傾身把一旁的被子扯了過來,說:“到睡覺的點了,我們早點休息吧。”

善善“嗯”了一聲,乖乖地拉過被子在周小若身邊躺下,等他關了燈,一時半會兒卻怎麽也睡不著。

“小若,”善善小聲開口,周小若聞言轉過頭,黑暗中看不清男生的臉,“我今天真的很高興。”

周小若以為善善是像平常一樣想表達自己的情緒,輕聲附和道:“嗯,我也是。”

他說的真心話,和善善在一起的每一分鐘,他都很開心。

“好想一直……”

善善低聲說了一句,但是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周小若這時候困意上湧,也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只是下意識回了一句:“嗯,我也……”

最後一個字沒有說完,周小若就閉上眼睛睡著了。

善善聽著身旁人越說越小的聲音,直到徹底聽不見,才側過身垂眸註視著他安靜的睡顏。

“好想一直在你身邊。”

這一句話音量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柔,但是字字清晰,足夠兩個相挨的人聽見。

但在一個睡著、一個清醒的情況下不會。

善善希望周小若能聽見,又不希望他能聽見,所以他只敢在眼前人睡著的時候,鼓起勇氣吐露出一句只有自己知道的私心。

他藏了很久很久、從未讓任何人知道、觸不可及的願望。

現在能和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躺在一起,他也應該知足了,他不該再有其他想法。

他很清楚,如果被發現,現在這些偷來的時光都會化為泡影。

他還想再騙自己一會兒,不想這麽快從夢中醒來。

月光落在枕間,編織出一場不知何時會碎掉的夢境;夜風拂過窗簾,吹散了那句無人回應的話語。

善善盯著周小若安睡的面龐,忽然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轉瞬即逝。

他其實早該告訴小若,他睡著的時候,是什麽樣子了。

——

第二天早上,周小若緩緩睜開了雙眼。

周末沒定鬧鐘,但生物鐘還在兢兢業業地工作,準時將他從睡夢中喚醒。

習慣性轉頭,看到身旁的男生一如之前乖巧的睡顏,周小若莫名感到一陣滿足。

早上一睜眼就能看到這樣一張帥臉,還挺養眼的。

善善睡覺的時候是真的很乖,而且像是刻意和他保持了距離,兩人中間仍舊留了一段空隙,男生的臉卻是面朝他的。

忍不住盯著看了會兒,周小若才輕手輕腳地坐了起來,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安靜地在床上坐了幾分鐘,周小若回想起昨天晚上和善善玩撲克牌的一小段時光,有點意猶未盡。

要不周末把胡千安找來,三人一塊鬥個地主?周小若認真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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