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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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陪善善在食堂吃完午飯、又在操場散了會兒步,周小若才回了教室。

他剛一坐下,胡千安就一臉八卦地向他湊近,小聲說道:“你猜我剛剛聽到什麽好玩的了?”

“什麽呀?”周小若習以為常,托著下巴撐在桌子上,等著胡千安的下文。

“你倆先前不是在走廊說話嗎,說了啥啊?”胡千安沒接著說,而是問了周小若一個問題。

周小若覺得奇怪:“沒說啥啊,怎麽了?”

“那我怎麽聽同學說,你和金子善其實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啊?”周小若震驚了,他指了指自己,“我嗎?”

“不然是我啊?”胡千安笑著反問他。

“不是等等,這是怎麽聽出來的?”周小若確信他和善善真的沒說什麽見不得人的話,怎麽會得出這種奇葩的結論。

胡千安無辜地攤了攤手:“我不知道啊,我又沒聽到你們在說啥。”

“那他們沒說其他的吧?”周小若有些擔心,“比如善善性格怎麽怎麽樣,精神怎麽怎麽樣……”

胡千安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這個嘛……他們說金子善最近變化這麽大,原來是因為他哥哥開始管他了,所以從良了。”

周小若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我怎麽成他哥哥了?”

“他們還說你之前不管他是因為嫌他當混混丟臉,現在金子善出了車禍後你才對他態度緩和了。”

越說越離譜了。周小若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有點不敢相信,忐忑不安地問道:“真的嗎?他們真的是這麽說的嗎?”

胡千安露出一個優雅的微笑:“假的。”

周小若:?

看著周小若臉上那迷茫又無助的神情,胡千安終於忍不住拍著桌子狂笑道:“你居然真的信了哈哈哈!”

“你小子……”周小若氣笑了,他不輕不重地打了下胡千安的肩膀,也跟著他笑了起來,“是不是因為昨天的事報覆我呢?”

“還真是,你好聰明。”胡千安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謝謝你的誇獎。”雖然他並沒有覺得被誇到。

“不用謝。”胡千安相當自然地收下了他的感謝,繼續說,“但是我確實聽到有同學懷疑你倆是兄弟,這我可沒騙你。”

“我還要謝謝你?”周小若抱著手臂瞥了他一眼。

其實這也沒什麽,周小若可以接受,總比其他亂七八槽的關系要好得多。

“你想的話當然可以。”胡千安笑得開朗。

周小若抱著胳膊趴下了:“我不想,我要睡午覺了,晚安。”

“你好沒禮貌。”

“謝謝你。”

“……”

不知怎地,周小若今天中午入睡特別快,還破天荒地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和善善都變成了小孩子,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善善還叫他“哥哥”,就和親兄弟一樣。

年幼的善善笑著對他說,哥哥,我們不要分開了,好不好?

他沒來得及答應,畫面一轉,善善在哭。

他說,哥哥,不要丟下我了,好不好?

周小若醒了。

他楞楞地盯著木質的桌面,出神了好一會兒。

夢裏的一切都在醒來的瞬間變得模糊,唯獨有一個細節他記得很深。

夢裏的幼年善善,是黑色頭發。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是獨生子女,周小若有那麽一瞬間真的要相信他和善善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了。

果然睡午覺前不該聽胡千安瞎編的,周小若無奈又好笑地看了一眼還沒睡醒的好同桌,重新趴了回去,閉上了眼睛。

下午的課照常進行,最後一節課上完後就放學了,因為他們學校高二還沒有開始晚自習,高三才會有,所以放的比較早。

今天是周五,明天周末放假,周小若一邊想著怎麽和善善度過假期,一邊收拾著書包準備去接善善。

“千安,你今天跟我們一起走嗎?”周小若背上書包後轉身問了一句。

胡千安唉聲嘆氣:“不啦,我和小叔一起走,晚上要和家裏人聚餐。”

周小若楞了下,隨即笑道:“不是你小叔下廚吧?”

“絕、對、不可能!”胡千安猛地挺直了腰桿,“這回我們去餐館吃,他又不是開餐館的。”

“那挺好的啊,下周一你能健健康康地來學校……吧?”

“你別咒我。”胡千安瞪了他一眼。

“我是在關心你,”周小若邊笑邊往門口走去,“那下周見啦,拜拜!”他朝身後揮了揮手。

“拜啦!”胡千安沒好氣地應道。

周小若來到善善班級門口時,教室裏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只有某個醒目的高個子黃毛正背對著他在講臺上擦黑板。

剩下零星幾個學生在金發男生背後竊竊私語,他們指了指男生的後背,然後搖了搖頭,最後也走出了教室。

周小若看到這一幕,忍不住開始擔心:善善又被欺負了嗎?其他同學是不是也在排斥他呢?

他安靜地在教室外等了會兒,直到善善從裏面走了出來。

“呀,小若!你等我很久了嗎?”善善一看到周小若就習慣性地湊了上去,狹長的劍眉輕輕皺了一下。

“沒有,我剛到。”周小若朝他笑笑,面露關心狀問他,“你今天在班上怎麽樣?和同學們相處得還好嗎?”

“挺好呀,還和幾個同學說了好多話。”善善依舊是一副開朗天真的笑容,看上去沒有遭遇什麽不順心的事。

見他沒什麽異樣,周小若稍稍安下心來,走上前碰了碰他的肩膀,“那就好。走吧,我們回家咯?”

“嗯!”善善笑著蹭了蹭周小若的頭發。

因為是周五,他們也不急著馬上回家,而是在學校周邊閑逛、聊天、買小吃。

闈鶴中學周邊有不少店鋪,街道交錯穿行,逛上一天都不一定能走完每條巷子。

周小若就帶著善善這裏走走、那裏看看,神采飛揚地向他介紹了很多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還說以後會經常和他一起出來。

善善的目光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周小若半分,他把眼前人興高采烈的模樣一遍遍地在心裏描摹,牢牢地印在了腦海中。

他盯著隨著話語一張一合的嘴唇,什麽都沒聽進去,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好想咬下去。

“善善,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一道清朗溫柔的男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善善回過神來,望著周小若彎成了月牙的眼眸,輕輕點了點頭:“好。”

工作了一天的太陽總算能歇會兒,換不情不願的月亮來上班。整個天空像被蒙了一層紗,阻隔了光線的存在,讓周圍一下子變暗了許多。

街上的學生也在慢慢變少,只剩下幾個剛上完晚班的大人們疲憊的身影。

兩人並肩走在暗粉色的晚霞下,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小若,”率先打破沈默的是善善,“你能去附近的藥店幫我買一盒消食片嗎?”

兩人正好拐進一條小巷,路燈下靜靜等著一個公共座椅,像是提前知道他們要來一樣。

“怎麽了?”周小若關心地望向他,只見身旁比他高半個頭的男生彎腰捂住了肚子,額頭上流下了幾滴細密的汗珠,臉色十分難看。

“剛剛好像吃多了,現在肚子有點疼……”善善咬著嘴唇,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周小若心裏一緊。

之前閑逛的時候沒忍住買了好多小吃,因為他一直在說話沒吃多少,最後全進到善善的肚子裏了。

傻孩子也不說話,一個勁地吃,吃飽了也不說。

“你先坐這休息會兒,我馬上給你買回來。”周小若小心地扶著善善坐下,蹲下身來安撫了他幾句,然後背起書包就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和身後的幾個路人擦肩而過。

目送著周小若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入口,善善才緩緩直起腰。

方才的痛苦神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龐。

他斂起平日裏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眼神陰鷙地盯著逐漸逼近的“路人”,周身氣場陡然變得危險起來。

“喲,這不是金子善嗎?”為首的男生歪著嘴,輕佻的目光將他從頭掃到尾,語氣裏滿是不屑,“聽我弟弟說,你威脅他要把人送進醫院?”

是昨天罵他“弱智”的那個男生吧,善善在心裏冷笑了一聲,被他幾句話就嚇得求人來弄他了?真是廢物。

見他不回答,男生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惡聲惡氣地吼道:“我他媽在跟你說話!”

善善緩緩擡眸。周圍最近的藥店一來一回走路也要二十分鐘,他不動聲色地看著眼前的三個人,慢慢站了起來。

足夠了。

那男生見善善站起身,還想再罵幾句,卻被一記淩厲的直拳狠狠擊中面門,整個人踉蹌著倒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了墻上。

"操!"他捂著迅速腫起的左臉,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給我弄死他!"

三人同時撲了上去。路燈下,金發少年的身影快得幾乎留下殘影,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不到十分鐘,地上已經橫七豎八躺滿了呻吟的人。

善善漫不經心地轉了轉手腕,連餘光都懶得施舍給他們。

他專註地望著巷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滾。"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被他踩住手腕的男生發出一聲痛呼。

善善移開球鞋,從書包裏翻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指節上沾到的血跡。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籠罩在那些倉皇逃走的背影上。

見周小若還沒回來,善善低頭整理了一下被弄得皺巴巴的校服,上面還沾到了幾點血跡。

男生皺了皺眉,攥著濕巾用力搓了幾下,直到暗紅色的痕跡變淡成棕色才收了手。

應該看不出來了。

他把用過的紙巾塞進口袋,重新坐回到長椅上,繼續用手捂著肚子,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聽到遠處傳來焦急的腳步聲,善善低著頭勾唇一笑,隨即眉頭狠狠皺成一團,再擡頭時,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痛苦神情。

“小若……”善善虛弱地喚了一聲,周小若連忙把袋子裏買來的藥拆開,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餵進了男生的嘴裏。

“還難受嗎?先忍一忍,好不好?馬上就到家了。”周小若心疼地摸了摸善善的腦袋,然後從書包一側拿出了保溫杯,“我這裏還剩點熱水,你先喝幾口暖暖胃。”

周小若替他打開了蓋子,善善伸手接過水杯,慢慢喝了幾口,露出一個勉強的笑來:“謝謝小若,我感覺好多了。”

說著他就要起身,周小若趕忙扶住了他。

“能走嗎?需不需要我扶著你?”周小若一臉擔心。

“我真的已經好很多啦,”善善笑著繞他走了一圈,眼神亮亮的看著他,“你看,我走得可穩了。”

周小若見善善沒什麽大礙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太好了,你沒事就好。”

說完他頓了頓,有些自責地嘆了口氣,“早知道我就少買點小吃了,害你吃太多……”

“不怪小若,是我太貪吃了。”善善連忙擺了擺手,“小若沒有錯。而且,那些烤串真的很好吃,嘿嘿。”

周小若也笑了:“那下次再帶你出來吃,咱倆一人一半,誰也不多吃,怎麽樣?”

“好啊好啊,小若你最好了!”

“哈哈……”

路燈下的人影漸行漸遠,而在另一處陰暗的角落,幹涸的血跡靜靜地躺在那兒,等待過往的行人把它們踏進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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