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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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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

正在他們說話時,屋內傳來一些響動,像瓷片摔碎的聲音。

南星第一時間踹開了門,一眼便看見徐川站在一堆碎瓷片前,摸索著往前走。

“別動!”情急之下他脫口而出,身體更快一步飛奔過去。

但沒想到的是,徐川竟然往旁邊撤了撤,精準地避開了。

“繼續。”徐川笑道。

“……”

南星配合著伸出手,再次被他精準避開。

“厲害吧。”他揚了揚頭,在一群人緊張兮兮的註視中坐下,老神在在地拿出一個琉璃瓶,“第六瓶,暫時沒反應。”

南星驀地臉色一變,“誰讓你自己……”

“不要生氣。”他像是聽見了一樣,精準預見了南星的反應,“如果這瓶沒問題,明天就可以換血。”

南星抿緊了唇,眼中滿是擔憂與憤怒交織的覆雜情緒,他一把抓過那只亂動的手,一筆一劃地寫下,“後天。”

“南星……”

“後天!”他又寫了一次,態度十分堅決。

南星何嘗不想快點結束這場博弈,但是不行,他容不得也接受不了半點差錯。如果因為他事先沒有準備充分而出問題,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死了也不安生。

最後,徐川還是妥協了,“好,聽你的。”

換血的前一晚,皇甫安然和唐夜冥都來了。

看見這麽多人,趙謂之頓時安心不少。

“宮主呢?”一別數日,唐夜冥想去屋裏找人。

他依舊帶著銀色的半邊臉面具,但常年遮臉的鬥笠卻摘了下來,露出幹練的長發。

“先說事情。”南星咳嗽了幾聲,臉色有些蒼白。

宅院裏燈火通明,氣氛一派緊張。

他們最終選出五個琉璃瓶,也就是五個人,其中兩個備用。

南星給鐘青宜一袋錢,“這是定金,先分給他們,讓他們現在就去呂婆家裏準備,第二天我們到了再取血。皇甫小姐,明日給徐川換血你要在旁邊,你是唯一一個境界和他差不多的,如果出現意外,一定要先幫他壓制。”

“我呢?”趙謂之眼巴巴地看著。

“你和唐夜冥在外面守著,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有需要我會通知你們。”南星有條不紊地安排著,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屋內的窗戶上,“各位,這件事關乎他的性命,不能有一點差錯,請全力以赴。”

“還用你交代嗎臭小子,我可是他姐。”皇甫安然一撩頭發,拉上唐夜冥就走,“你明天把他好好帶來就行。”

“放心吧南星,大家都在,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人陸續散了,鐘青宜還在那裏。

她遞給南星一瓶藥,“補血的。呂婆讓你註意身體,別到時候他好了,你卻垮了。”

鐘青宜走後,南星獨自在院子裏坐了好一會兒,直到風將衣服吹得冰涼,他才整理好情緒推開門。

屋裏,徐川坐在床上閉目養神。感覺到有風進來,他便知道是南星。

“安排好了?”

南星過去拉著他的手,寫下,“好了。”

寫完之後,兩個人都很久沒有說話。

南星定定地看著他,他的眉眼,發絲,鼻梁……徐川一定像極了他的母親,才會有這麽一雙溫柔深邃的眼睛。

燭光搖曳,融化的蠟燭從火光中滑落,凝固在桌子上。

南星不自覺伸出手,細細描摹著那人的眉眼。

他輕輕地開口,聲音像是一吹就散,“望舒,我會一直陪著你……這世間容得下任何人的消亡,但我不能沒有你。我終於切身理解了左雲朗,同樣的事情落在我身上,我也會做出和他相同的選擇。我盡了全力,希望你能留下來。但是……不留下來也沒關系,我都會和你一起。”

徐川歪了歪頭,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你在說什麽?”

“我說……”南星在他手心寫,“我很愛你。”

徐川頓了一下,緩緩抱住他,“我知道……”

後面似乎還有什麽,但他沒有說。

天蒙蒙亮,南星給他披了件不太厚的大氅,便牽著他的手出發了。

路上沒有什麽人,他們就像兩個普通的戀人在街上散步,一路無話。

幾個人在呂婆院子裏翹首以盼,終於在太陽初升時等到了緩緩而來的人。

“進屋吧。”呂婆沒有多說,直接請他們進去。

屋裏放了一個玉翁,一排刀具,還有一個帶鎖鏈的椅子。

徐川坐在椅子上,鐵質的鎖鏈繞過他的身體。

南星眸子沈了沈,“我來。”

他親自鎖上了那條鏈子,起身時捏了捏徐川的手,“會很痛苦……”

徐川笑了笑,“沒關系,開始吧。”

冰冷的刀刃在他手腕上劃開一道口子,插入中空的導管。很快,暗紅近黑的血就緩緩流出。

隨著血流出的越來越多,徐川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臉色和唇色都如死灰般蒼白,體溫急劇下降,因為生理反應身體在不住地發抖。

南星非常清楚血流盡的過程會有什麽感受。

四肢會逐漸麻木,心跳空洞地撞擊著胸膛,意識是清晰的,巨大的虛無感和恐懼會席卷全身。

他會陷入半清醒半昏迷,會感到極致的寒冷,如墜冰窟……後來,心跳會越來越弱,逐漸難以感知。他會看到幻象,看到過往的一切在腦海閃現,會因為生理的本能而掙紮……

會非常非常痛苦,和死過一次一樣。

“皇甫小姐,把要輸的血拿過來。”

他蹲下身,用參片吊氣,並用銀針強行刺激心臟跳動。

趙謂之在外面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眼睛一直往屋裏看,“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放心,不會有事的。”鐘青宜淡定地說。

“可是,才三成啊……”

鐘青宜摸著杯子,“其實早就不止三層了,昨天晚上,他們已經有了七成把握。”

趙謂之“唰”地睜大了眼,“什麽,真的嗎?!太厲害了怎麽做到的?!”

鐘青宜沒有說話,也笑不出來。

“三成把握是因為呂婆從來沒給活人嘗試過換血。這幾天他們練習了不少,很多風險提前預知,成功的幾率自然就大了。”

“練習?”趙謂之還有些沒聽明白,“找活人練習嗎,這麽危險誰會願意?”

他忽然想起,這幾天南星的臉色一直很差,有時夜晚也會偷偷出去,第二天早上才回來,“原來他每天晚上出去就是找人練習啊,怪不得臉色那麽差。”

“……”鐘青宜什麽也沒說。

“你幹嘛這個表情?”趙謂之眨眨眼,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恐怖的想法,對啊,這麽危險的事,就是給再多錢也沒人願意做吧?所以,到底是在誰身上練的手?

“南星……”他聲如蚊蠅地喃喃道,“不可能,他瘋了嗎?”

南星精準地把銀針插進相應的穴位,雖然額頭上出了汗,但手依然穩的不像話,像是練了千百遍。

他看了眼玉翁裏的血,眸中有些緊張。

七分滿了,先前從來沒有放到這種地步,再繼續怕是會很危險,“呂婆。”

呂婆點點頭,“換吧。”

說著,他們快速將新鮮的血液註入徐川體內,一時間,徐川灰白的皮膚出現大片的紅色斑疹,體溫開始驟然升高!即便依舊處於昏迷,他還是本能地皺起眉,悶哼了一聲。

“太快了,他的身體受不了。皇甫小姐!”

皇甫安然點頭,立即過去用內力幫忙減緩血流的速度。

南星輔以銀針,因為沒有找到那個本該在手邊的瓷瓶,他驟然出了一身冷汗,指尖開始微微發抖。

“這個嗎?”皇甫安然指了指滾落在桌角的瓶子。

南星提到嗓子眼的心倏然落下,“多謝。”

兩個時辰後,第二瓶血見了底。

徐川的體溫終於恢覆了正常,皮膚上的大片紅斑也逐漸消散了。

南星摸著他的脈象,雖然十分微弱,幾乎不可察覺,但總算有了一絲活力。

屋外的人等了好幾個時辰,皇甫安然先從裏面出來,沖他們比了個大大的拇指。

楞了一陣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發自內心地笑了。

趙謂之喜極而泣,扭過頭抹眼淚,“現在能進去嗎,我想去看看。”

趙謂之推門時徐川已經被放在了床上,他看見滿滿一翁的黑紅色血,帶著鎖鏈的椅子,頓時一陣鼻酸。

見他進來,南星指了指呂婆,“扶她去休息吧。”

“好。”趙謂之擦了把眼淚,“你呢,你還好嗎?”

他終於看見了南星手腕上的白色繃帶,以及一點也不遜於病人的臉色。

南星搖搖頭,全身心放在徐川身上,似乎再沒有別的力氣去應對什麽。

趙謂之只好扶著呂婆默默離開了。

傍晚,他放心不下,又叫上鐘青宜一起送飯。

“南星,吃點東西吧。”

坐在床邊的人終於動了動,他的手搭在徐川手腕上,感覺到脈象又穩定了一些。

“放下吧,我不餓。”

趙謂之和鐘青宜面面相覷,“你累一天了,不然晚上休息一下,換我來照顧?”

“不用。”

“南星,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啊!萬一到時候他醒了,你倒下了怎麽辦?再說了,你竟然還用自己的身體去試,你是鐵打的嗎?!”他說著說著就有些哽咽。

南星總算有了些反應,他替徐川整理好碎發,喃喃自語道:“……我放的血還沒有他一半多,算不了什麽。”

“那你也要……”

鐘青宜拉住他,“算了,別管了。”

門被關上,屋裏再次陷入一片寂靜。南星趴在床上,只有靜靜地聽著這人的心跳,他才能安下心來。

換完血後會有長時間的昏迷,不知道一個月能不能醒,到時候……剛好趕上除夕。

他摩挲著徐川的胳膊,喃喃道:“不要睡太久了,不然我會很孤單……”

大概過了三天,徐川總是脫離了危險。那天趙謂之照常去送飯,一推門就發現南星昏倒在地上。

他嚇得飯都灑了,把人背起來就往外跑,“呂婆呂婆呂婆!南星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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