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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 衛瑎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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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衛瑎的試探

顏靈犀的心結已了, 然而對於虞驚霜來說,由“一夢黃粱”造成的爛攤子卻還要她親自去收拾。

先梁皇對此等異香避之不及,恐如蛇蠍, 將所有有關“一夢黃粱”的書卷資料都付之一炬,甚至不允許知情人提及一字一詞, 所以三十年過去, 鬥轉星移,軍衛想要找出一些了解這異香的人,竟然比登天還要難。

鐘淩這幾天求助無門,眼珠一轉,又把主意打到了虞驚霜身上。他腆著臉找過來, 已經完全不見當初羞澀拘謹的模樣,很是心安理得地說著什麽“晚輩沒有本事,但軍衛真的很需要您”之類的話, 軟磨硬泡要虞驚霜去幫忙。

可當虞驚霜被他磨得沒了脾氣,點頭答應下來後, 這小子又突然扭扭捏捏起來了。

尤其是當他領著虞驚霜和一眾軍衛的將士們, 順著線索摸到了布莊, 卻又慢了一步, 叫布莊管事提前逃跑了之時,虞驚霜親眼見著他臉上的神色由氣憤,到羞愧,最後一臉的挫敗。

“虞娘子, 真的對不住……”鐘淩垂頭喪氣,攏著手跟在她身後懊惱又羞愧地道歉,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 眉頭皺得緊緊的, 連腦袋都要縮回到脖頸裏。t

跟在他身後的那些軍衛將士們也滿面羞慚,躲閃著她的眼神,不敢與她對視,虞驚霜看見他們這幅情狀,有點沒反應過來,疑惑道:“對不住我什麽?你們一個個都怎麽了,不就是跑了個管事,繼續抓呀……”

鐘淩垂著腦袋喪氣道:“本來一開始,這件事我就不應該讓您摻合進來的,都怪我們沒用……”

虞驚霜更不解了,她撓了撓頭,道:“為什麽?”

還不等鐘淩回答,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幽幽的自她身後傳出,“哪裏有那麽多為什麽……”

衛瑎從巷尾處緩緩走出來,臉上神色悠然自得,“那當然是因為你們正在追查的案子,粗看起來,倒是與當年咱們兩人的境遇一模一樣。”

虞驚霜挑眉看向他,衛瑎邊朝她走來,邊輕輕笑著說:“兩姐妹的救命恩情、又是爭奪同一個男人……這麽相似,他們怕你觸景生情,覺得難堪啊。”

完全自巷尾的陰影處走出來,衛瑎站在虞驚霜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隨手自袖口丟出了一枚印信,鐘淩眼疾手快接過來,仔細一瞧,神色大變,立刻將印信遞到了虞驚霜面前,“虞娘子,是布莊管事的印信!我見過此人隨身攜帶,錯不了!”

虞驚霜瞥了一眼那印信,看向衛瑎時皺起了眉,警惕道:“怎麽在你這兒?”聯想到他身上也有“一夢黃粱”,來到大梁的時機也那麽巧……莫非衛瑎才是幕後黑手?

虞驚霜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衛瑎一看她提防又冷漠的神態,哪裏不知道她在想什麽,默了半瞬,他冷笑一聲,“我才不會做這種腌臜事……只會臟了我的手!”

他厭惡的神色不像演出來的,虞驚霜挑了挑眉,心中千回百轉,面上不顯,只是問他:“……那你是什麽意思?”

她可不會以為衛瑎這種人,是會突然發善心要來幫她的,說實話,他一個上燕的王爺,恐怕心裏巴不得大梁再亂一些、越亂越好才對!

可讓虞驚霜沒猜到的是,衛瑎聽著她語氣中的冷淡,卻好似半點兒都不介意,只是搖了搖頭,笑瞇瞇道:“我只是想幫你,驚霜。”

他合起手中的折扇,遙遙地指了一下虞驚霜身側的鐘淩,口吻輕蔑:“你看看你身邊的這些人,查了那麽久,最後還得要你來幫忙,這樣手下,哪一個能成事?”

鐘淩神色一忿,虞驚霜一揮手攔下了他,淡淡道:“我的手下還用不著你來評判,更何況這事兒也屬大梁管,再難也用不著上燕的五皇子來插手吧?還是說,過去了十幾年,衛瑎你改性子了?要做大善人了?”

說到最後幾句,虞驚霜的語氣中都帶上了些詼諧,差點要被自己的話給逗笑,而衛瑎聽了也沒有反駁,甚至點了點頭,讚同道:“沒錯,如今我們身份不同了,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提防我也是應該的。”

“可是驚霜……”他話鋒一轉,又道:“你就當我是你的一個舊友不行嗎?朋友之間,提供兩條線索也沒什麽吧?”

他都這麽說了,虞驚霜也樂了,道:“舊友?也行……那別磨蹭了,你藏了什麽線索,直接給我吧……不會只有這麽一個印信吧?人呢?”

虞驚霜向他伸出手,衛瑎看了一眼她的手掌,卻搖了搖頭,還不等虞驚霜神色變化,他只笑瞇瞇道:“線索什麽的,講起來太多……我口幹舌燥,只想先潤潤喉再說,一路走來聽聞虞娘子愛酒,在家中也收藏著許多好酒,這麽多年沒能與霜霜你同飲同樂,我只是在想,或許能有榮幸被霜霜邀請去家中解渴敘舊呢?”

真是好不要臉的話,虞驚霜皮笑肉不笑道:“小院兒太小,不便待客,不如我做東,咱們去酒樓裏?”

衛瑎搖頭道:“酒樓人多眼雜,吵吵嚷嚷,我最近病了,四周一吵鬧我就頭痛,痛得什麽都想不起來,那些線索或許也會被吵得記不清。”

他的這一番話,鐘淩在一旁光聽著就覺得心裏窩火,只覺得這莫名其妙出現的男人死皮賴臉,故意惹虞驚霜不痛快,此時此刻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厲聲怒喝:“頭痛?斬掉了不就一勞永逸!”

他拔劍,刀刃鋒利,扭頭對虞驚霜說:“這老小子猖狂,您何須與他廢話,左右周圍都是我們的人,殺了他就地一埋也省事!”

“別沖動。”

鐘淩說的輕巧,可衛瑎也沒那麽好殺,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虞驚霜一把拉住了鐘淩,稍顯強硬的語氣讓他一下子就偃旗息鼓,憤憤地退後了。

這種分明是維護的舉止衛瑎看在眼裏,妒在心裏,他面上仍笑著,眼睛卻冷冷地剮了一眼鐘淩,眼底的寒意一閃而過。

虞驚霜知道,面前這人肯定又記恨上鐘淩了。衛瑎就是這樣,傲慢、心眼兒又小得厲害,毒蛇似得,見誰不順眼或人家說了不順心的話,就要暗自記在心裏,伺機報覆回去。

她搞不懂這人突然出現在大梁是要做什麽,也搞不懂“一夢黃粱”怎麽會和他扯上關系,至於請他到自己安穩清靜的小院落做客?

想都不要想!

虞驚霜深吸一口氣,冷下臉來,毫不客氣道:“叫你一聲舊友是擡舉你,也不是什麽人都配喝我的酒,況且,我以為十年前你送我來和親的時候,就算喝過‘喜酒’了吧?怎麽,你還沒喝夠?”

衛瑎聽見那句被她微微咬重了語氣嘲諷的“喜酒”,一直噙著淡淡微笑的面色差點破功,變得慘白無比,連笑意都僵硬了,他沈默了一下,低聲道:“……驚霜,何必把話說得這樣難聽。”

他似是咬著牙,聲音中帶著一絲酸意:“我只是想與你像從前那樣,只是去做做客都不行嗎?蘭乘淵都可以成為你的侍衛,我為什麽不……”

“停停停!打住,你別再說了!”

衛瑎不說還好,一提及蘭乘淵的名字,虞驚霜就更加從心底升起一股無名火,她早在不知道多久之前就開解完了自己,釋懷也釋懷了,這麽多年過去了,這幾個男的,卻又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了……黃花菜都涼了,早幹什麽去了?

現在才跳出來擾她清靜,平白惹人嫌惡!

“衛瑎,你怎麽就聽不懂人話呢?我說做個舊友,你就真當過去什麽事兒都沒發生過了?你好大的臉啊!”虞驚霜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道。

也不顧對面的人陡然間神色大變,她又提高聲音,含著怒氣道:“那我就給你說明白了——我不欲與你撕破臉,那是因為沒必要。你想什麽、做什麽,統統與我無關!大梁街市上那些話本子你也看了吧?你自己說說,你這種刻薄又自大的人,自己認錯人了就翻臉無情,我不算救你一命,好歹也救了你半條命吧,你就這麽對恩人?”

衛瑎臉色青青白白,這是他第一次這麽直白地被虞驚霜撕開當年的舊傷疤,一地的齷蹉簡直打擊得他搖搖欲墜,而虞驚霜還在說——

“就算不提救命恩情,好,那你我二人當時的婚約呢?覺得自己被騙了,轉頭就要把未婚妻往龍潭虎穴裏送——”

她陰陽怪氣,拉長語調道:“幸好我當初還沒有與你成婚,否則,你這種夫君、你這種睚眥必報又小肚雞腸的性子,就算沒出那檔子事,我也萬萬不敢與你相許終身,早晚也是和離!”

“夠了!別說了!”衛瑎聽到她的這一句話,終於承受不住一般吼出了聲,他痛苦道:“不要再說了——”

他固執地認為,當初他和虞驚霜分開,全是造化弄人,加之那幾個所謂親人從中作梗,否則,只要沒有那些誤會、虞驚霜當初沒有去大梁,他們一定會成為和和美美的一對佳侶。

衛瑎以為虞驚霜至少在內心深處,也會是這麽想的,可方才虞驚霜的那番話,話裏話外不是揭露出他本性中最齷蹉、最見不得人的那一面,就是口口聲聲說兩人註定沒有好結局……

衛瑎受不了——她怎麽會這樣想?!

他赤紅著眼睛站在原地,看起來搖搖欲墜,只是死死盯著她,不住搖頭道:“絕不是你說的那樣!都有誤會的,我可以解釋——”

可虞驚霜卻已經不想聽了,她煩透了衛瑎總陰魂不散地出沒在她周圍,說那些“誤會、挽回”之類的怪話,天知道她根本一點都不感興趣,只想讓這些煩人的家夥趕快滾遠!

她不耐煩打斷了衛瑎的辯解,道:“好了!你別再狡辯了,從你口中說出來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相信的,什麽線索什麽管事,我該查自然也能查到,你滾吧!”

話畢,她轉身就走,一個眼神都沒再給對面的男人留,這幅避之不及的模樣落在衛瑎眼中,就好像他是什麽令人作嘔的蛆蟲一般刺目……t衛瑎捏緊手中的扇柄,目光幾多變化,最後沈沈落在了虞驚霜的背影上,露出了猙獰而陰沈的表情。

他啞著聲音,輕聲喃喃道:“既然你不願意,那就別怪我了。”

十年前虞驚霜不願意離開上燕,他是不得已逼迫她,而如今她又不願意回到上燕……他照樣有手段,逼她乖乖和自己走。

他的身後,兩道身影如鬼魅般自墻頭躍下,低聲道:“王爺,王妃身邊那個叫小杏的侍女已經抓住了。”

衛瑎沈沈地望了一眼已經看不見虞驚霜身影的巷口,勾了勾唇角,沒什麽笑意道:“帶我過去。”

霜霜,既然你不吃軟,那就別怪我來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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