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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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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 47 章

盡管這話說得可笑, 但確實是裴欲雪的心中所想、肺腑之言。

她內心不願與虞驚霜過招——劍只能對著仇敵奸邪,哪有對著友人的意思?

況且,知道虞驚霜想找的那人就是明胥後, 裴欲雪心中就莫名混雜著一股奇怪的情緒,她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將其理解成羞憤和難堪。

她想勸虞驚霜回去:“明胥他根本……”

他根本不會和你離開的, 早在虞驚霜來南地之前,就已經有非留不可的理由,死死牽絆住了他的腳步……

兩個月前京畿局勢初變,消息不是沒有傳到南地來,那個時候他就要回去, 可也是她裴欲雪,利用明胥搖擺懦弱、沖動幼稚的性子,以師姐的名義、以劍派掌門的名義、以道義的枷鎖, 再一次將人困在了南地。

冥冥之中,在裴欲雪自己都不知情的時候, 她就已經幹涉、毀掉了虞驚霜兩次希望。

這些話, 裴欲雪不敢說、也不能說出口, 她甚至想阻撓虞驚霜上山見明胥……哪怕做她自己和虞驚霜一並回京, 也總好過三人一見面、頓時撕開最後一層“虛偽的溫情。”

然而,話到嘴邊,她又想到虞驚霜說與她的那些京畿權鬥,想起其說“如今唯一破局的法子, 就是明胥本人親自回京”……

她一個劍客女子除卻一身功夫,哪怕跟著去了, 恐怕也是也無濟於事, 又哪來的臉面毛遂自薦?

思及此, 她更加開不了口,只能默默低下了頭。

任由裴欲雪心中如何暗自神傷,然而她面上卻始終巋然不動、一片冷靜。落在虞驚霜眼中,便是裴欲雪鐵了心也要阻攔她與明胥見面。

“好,好,好!”她連說三個好字,不免有些洩氣——本來以為經過這幾日相處,二人雖說不上成了至交好友,但多少也算互相熟識。

可沒想到,到頭來橫眉冷對,僅僅是為了一個男人。

虞驚霜冷笑,不由得灰心喪氣。

她想到京畿之中,明衡仍在苦苦斡旋,性命猶如懸絲利刃,隨時有丟腦袋的風險。

又回憶起當初皇後娘娘臨終前握著她的手,用含了血淚的口吻囑托她一定保下明衡性命……沈重的責任壓在心頭,她始終還是不能放下,於是別過了臉,不願再看裴欲雪,兩人就這樣雙雙對立著,誰也不先講話。

寒風呼嘯,霜雪凜冽,因日夜兼程而皸裂滲出的血跡,也慢慢幹涸,粘著在皮膚上,略顯刺痛,虞驚霜滿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臉,盯著手上的血跡微微出神。

良久,她擡頭看向裴欲雪,自嘲般笑了一下,道:“是,我確實打不過你,也沒有辦法憑一己之力改變劍派的規矩上山去找明胥。”

裴欲雪擡眼看去,只見虞驚霜轉身,自隨身行囊中摸出了紙筆,天寒地凍,筆墨都硬幹了,她便將毛筆尖兒含在口中微微一抿,待濕潤些後提筆就寫。

裴欲雪不由得走近了些,想要幫她將吹得嘩啦啦響的紙頁按住,然而才伸手,虞驚霜就將筆一甩、紙一折,她什麽都沒看清。

虞驚霜將信遞向她,淡淡道:“既然你要攔,那我就不上去了。但看在過去幾日的交情上,請你這將這封信給明胥。”

“我知道你不想讓他離開,但我不能就這麽走了,總歸要再試一次,否則,我沒辦法向九泉之下的恩人交代。”

見裴欲雪接過信默許,她又將指上一枚碧玉戒指褪下,遞給對面的人:“我知道你們劍派有種信鴿,能夠於萬丈高山之上,只用一刻鐘便飛至山腳。明胥若不願意回來,你就派信鴿將這只碧玉戒指送回到我這裏……”

她深吸一口氣又呼出:“到那時,我一定扭頭就離開,絕不摻和進你二人的情感糾葛中。”

裴欲雪緊緊捏著那張紙,緩緩張口:“你就不怕我偷看……或者索性直接藏起來,根本不讓他知道你來過的消息嗎?”

虞驚霜笑了下,反問:“你是那樣的人嗎?”

不等裴欲雪回答,她就又聳聳肩,自言自語答道:“那也不重要了,你想把他當寶貝死死捂在手中,那就隨便你,我只要一個過程。”

聽她這麽說,裴欲雪臉色微微一變,一把抓過那只碧玉戒指,她狠狠道:“好,就憑你這句話,我也會將信完完整整交到明胥手裏!”

裴欲雪轉身就走,虞驚霜站立在巖石上,望著那策馬遠去的背影漸漸與雪山白霧交融,模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此刻她說不上自己心中是什麽感覺,只是胸口一陣憋悶。

盤腿坐下,虞驚霜一直等著,等到天色漸深,啟明星升,遼闊寂靜的雪原上只有呼嘯的風聲與熠熠星辰在陪伴她。

其實,不論是在上燕或者如今的大梁,與她稱得上相交相熟的友人並不算少,有可以一同逍遙快活的友人、一同打馬圍獵、飲酒踏春的友人、一同殫精竭慮、並肩作戰的友人……

然而,許是望著裴欲雪總像望著另一面的自己,短短數日,虞驚霜卻已經覺得與其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般,自有一股親切熟悉之感。

在裴欲雪身份說穿的前一刻,她其實正想邀裴欲雪隨她同行,只是擔憂京畿兇險萬分,她尚且不能自保,又如何敢再牽別人下水?

本來想著等離開南地時,再問裴欲雪是否願意等一切風平浪靜、塵埃落定,能接受她邀約,兩人到京畿一聚——

然而沒想到,這個念頭尚在醞釀之中,還未出口,她們便因為明胥的去留而爭吵成這幅模樣了。

這可真夠諷刺的。

虞驚霜想,她可以因興趣相投而與所謂“情敵”成為朋友,但是絕對不能接受自己的友人,是一個會因為男人而爭風吃醋,心胸狹隘之人……望著天幕,她胸中湧起萬千惆悵,又忍不住沈思:

明胥真就那麽好?

當年,她曾因為明胥言而無信、棄她而去,還在城門前流了兩滴眼淚,至今被人說起,虞驚霜都覺得顏面上有點掛不住。

但若說那時候她多麽心痛、多麽舍不得、放不下——那倒也沒有……

誰叫那時候,她連接被蘭乘淵退婚、又被衛瑎遷怒,就算她是個銅心鐵心,兩番打擊下來也不免在情愛上有些灰心喪氣,與明胥相處了兩年,因他的少年意氣、赤誠心地,虞驚霜樂意與他相交,也不免有點被打動。

可是,那樣朦朧隱晦的情愫,也僅僅是因處在那樣的境遇下,人有心向溫暖的本能而已,心動有之,愛意尚且不足。

故而,雖然得知明胥要走時,她有種被背叛的氣憤和難過t,但也早已釋懷。

而如今見了裴欲雪,虞驚霜覺得其也是個妙人,怎麽就對明胥這樣念念不忘、非要留在身邊呢?

難道他真有些魅力是自己之前沒發覺的?

虞驚霜陷入了思考。

就在這時,策馬疾馳的聲音卻突然從遠處遙遙的傳來。

天色泛白,距離裴欲雪離開竟然已將近一晝一夜。

虞驚霜不由得站起身來,捏緊拳頭盯著那朦朧的雪霧,看著一人一騎的身影離她越來越近。

會是明胥嗎?

她的心中不禁湧起一絲期待。

然而,隨著馬蹄聲愈來愈近,飛揚的烏發映入她的眼簾——不是他。

似是因為早有心理準備,虞驚霜發現,自己此時其實並沒有過多的遺憾和氣憤,只是失望。

看來,明胥又做出了和以往相同的選擇。

虞驚霜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翻身下馬的裴欲雪一步步走到她跟前來。

她的臉上表情覆雜,走近了也只是靜靜地低下了頭,並不開口,好像是不知道該怎樣開口。

此刻心中有了定數,虞驚霜也不遷怒,她走上前去,粲然一笑:

“不是說了嗎,他如果不願意,就讓你的信鴿將碧玉戒指帶下來給我即可,何妨你還親自跑一趟呢。”

裴欲雪定定地望著她,抿了抿唇,只是將一物拿出來遞給虞驚霜。

虞驚霜莫名,定睛一瞧,發現是一柄劍鞘。鞘中並無劍,只是一個空殼,而劍鞘上的紋路卻十分眼熟,她接過來,撫摸著劍鞘。

“虞驚霜……”

裴欲雪此時才開口,不知為何,她的聲音有些艱澀:“明胥他有……萬般不得已的情況,故而不能夠隨你一起回去。但我與他說明了你的事,也把那封信交給他看過了。”

裴欲雪的眼睛落在那劍鞘上,低聲道:“他說,即使不需要他本人,小太子的事情也有轉機。你拿著劍鞘回去,那些王公貴族們自是認得出這柄獨一無二的寶劍,便信服你一半。這樣,他們至少不會與你敵對。”

裴欲雪邊說著,邊小心地去瞧虞驚霜的臉色,虞驚霜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心裏覺得有點好笑,便拍拍她的肩,笑道:“你緊張什麽?我又不會遷怒於你。”

“明胥身為先帝幼弟,本就沒有什麽責任非得站在小太子這一邊,我與他的婚約也早已不作數。他想留在雪山陪你助你,選擇與我劃分界限,本就是他應做的。”

虞驚霜揚了揚手中的劍鞘,淡淡道:“……如今他還肯給我這劍鞘,也算是表明了態度……已然是我此次南地之行中,不可多得的收獲了。”

”可是……“

裴欲雪著急開口,可沒等她說出什麽來,虞驚霜一揚手,將她剩下的言語都堵在了口中。

“……你既然與他兩情相悅,還為我送了信,我還能要求你什麽呢?別擔心,裴欲雪。”

虞驚霜笑笑,語氣溫和:“我之前說的話還作數,下次若有機會再相見,希望能夠好好坐下來,我們二人共飲一杯。”

虞驚霜扭頭看向天邊,一輪紅日已然躍出雲端,浮向天際。

她知道,時日已經耽擱的太久了。

“我不能再繼續磨蹭了,京畿那邊小太子也等不了我了。我必須盡快返回去,如此……便不與你多說了,來日再見吧。”

語罷,虞驚霜一抱拳,扭身就走,不帶一絲留戀,裴欲雪不由得捏緊掌心,情不自禁上前一步:“別、別走!”

虞驚霜回頭看她,而她臉色不明,只是快步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卷書,默不作聲遞予虞驚霜

盯著虞驚霜的眼睛,她認真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曾真心想和你做朋友……這無關明胥的事。”

虞驚霜沒有接話,只是淡然掃了一眼那書卷,裴欲雪見狀,苦笑了一下,接著道:

“雖說你與明胥之間容不得我多嘴,但我仍覺得此事我應承擔責任……當初若不是我任性,將他一封書信叫回來,你也不會經受那以後的磋磨。”

她頓了頓,似是有些難以啟齒:“故而我也理應向你賠罪……空口無憑,幾句話也不值錢……這本秘籍就交由你。”

“它是我裴家絕學,其中一招一式皆為女子所修,正是那一日你陪我一同從大伯那裏索要回來的東西……你拿去學,以你的根骨和天生大力,我相信不多時日,不說能修一番如何厲害的武藝,至少夠你用了。”

虞驚霜看著那份秘籍,挑了挑眉:“這既然是你裴家絕學,又怎麽好交到我這個外人手中?更何況,你下山來就是為了找這份秘籍,拿到手裏甚至還沒兩天就交給我,那你豈不是白來一趟?”

聽見她的語氣似是婉拒般的隨意淡然,裴欲雪垂下了眼眸,平靜地說:“我已修了其它功法,這份秘籍就算不給你,留在我身邊也無用……你既然說我們仍是朋友,送友人一份自保的東西,應該不算過分。”

裴欲雪既然已將話說到了這份兒上,虞驚霜便沒有再做推辭,接過秘籍放入懷中,她鄭重抱拳:“多謝裴掌門。”

裴欲雪沒有接她這句話,而是又將手中的碧玉戒指遞給她,虞驚霜看了戒指一眼,搖頭道:“這枚戒指……你收下吧。”

她主動開口解釋:“這戒指是當初我從上燕來時我父親交由我的,雖然不是非常值錢,但也能換些金銀,更有些懷念的意味。”

“我渾身上下除了這枚碧玉戒指之外,沒有哪一件寶物,能夠比得上你給我的這份秘籍。所以你將它收下吧,權當我們做交換。”

裴欲雪聞言,稍一思索,便點點頭,將碧玉戒指放回了懷中。

她輕輕道:“那你走吧。”

虞驚霜看她一眼,抿抿唇,卻發現已經無可言說,她輕嘆了一口氣,再次鄭重道:“裴掌門,珍重。”

此次別後,直至今日,虞驚霜再未回南地。

……

一口氣說完她與裴欲雪的這段往事,虞驚霜停下嘴,仍有些意猶未盡。

她端起桌上的涼茶,咕嚕嚕灌了滿嘴,感慨道:“本想著,過段時間閑下來,也許有機會還能再見她一面……只是沒想到,竟是裴欲雪先來了京畿,我們久別重逢,還是在白芨的家裏……真有意思。”

正嘀咕著,虞驚霜腦中突然一個激靈——

等等!

裴欲雪來白府了,看樣子與白家的人還挺熟稔,那不就意味著明胥也會來?!

天吶……她真不忍心細想,若是三人正好面對面撞上,那該有多尷尬!

【作者有話說】

不能穩定更新T_T

但會努力在九月前完結,不砍大綱,好好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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