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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她的小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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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她的小狗(1)

◎漂亮的、狼狽的、她的小狗◎

……一只小狗?

白芨懷疑自己聽錯了, 或許剛才虞驚霜說得並不是“狗”,而是什麽“人”、“公子”之類的詞。

他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重覆道:“小狗?!”

虞驚霜點頭, 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她的語氣中帶有些許懷念, 慢慢道:“一只很笨拙、很忠誠、很傻氣的小狗。”

聽著這話的同時, 白芨感到小腿處傳來溫熱、毛茸茸的觸感,他嚇了一跳,低頭看去,正好對上一雙沈靜的狗眼。

身量足到他膝蓋的大黃狗硬是擠在兩人之間,正用敦實的狗屁股蹭著他, 想要將他擠開。

白芨確定自己從一張毛絨絨的狗臉上看到了催促:

起開。

這條黃狗是虞驚霜抱回來親手養大的,很通人性,平日裏就散養在小院中。

它三天兩頭往外面跑, 只偶爾才回來住一晚,小廚房裏時常備著她專門留給它的肉骨頭。

白芨寄人籬下, 根本不敢妄想與它爭寵, 只好忍氣吞聲地移開了雙膝, 看著那名為“黃狼”的大狗一頭沖向虞驚霜。

虞驚霜也看到了它, 她欣喜地歡呼一聲,放下蒲扇,轉而抱住了大黃狗湊過去的腦袋:“黃狼!好小狗,你回來啦?這幾天去哪兒瘋跑了, 連下雨都在外面玩,嗯?”

白芨看著她試圖叉住黃狼兩條前腿抱起它、但又因狗的體型實在龐大而未得逞, 轉而狂摸狗頭的樣子, 不由得陷入了沈思——

他聽聞, 這條名為“黃狼”的大狗曾經救過虞驚霜一命,所以她很寶貝它。

幾年前張禦史的幼子頑劣,在大街上偶遇尚是小狗的黃狼後,不知是虞驚霜養的,竟然派人t將其敲暈捉了起來,架火燒水,想嘗嘗狗肉的滋味兒。

只是還沒來得及更進一步,府門就叫虞驚霜一腳給踹爛了。

那一天,京畿的人都看了一出好戲:

先是那小兒被她狠揍了一頓,兩眼青腫、鼻子流血,還差點斷了雙腿。

張禦史聞訊趕來給兒子求情,也挨了一耳光。

張禦史的爹顫巍巍過來,擺出國公爺的架子威逼虞驚霜道歉。她沒辦法,只好也給了老爺子一耳光。

一家三口整整齊齊跪在金鑾殿上哭訴,想討個說法,可陛下一心向著虞驚霜,根本沒覺得三個大耳光有什麽不對的。

其他官員早已領教過虞驚霜執掌軍衛時的本事,更怕說錯了話,被她也當眾來上一巴掌,哪裏還敢應答。

他們紛紛和稀泥,反倒給張禦史的幼子定了個罪名,敲了三十大板、賠了不少肉骨頭。

自此,這條大黃狗憑著虞驚霜一戰成名,從那以後出門都昂首挺胸的,誰也不敢再打它一身腱子狗肉的主意。

這麽回想起來,虞驚霜對它的珍視程度確實很不同尋常,難道……她心悅的真是一條狗?

一條大黃狗?!

白芨心中翻江倒海、千回百轉。

他感到自己十幾年來的認識都在崩碎,強烈的自我懷疑讓白芨死死盯著黃狼,認真思考該怎麽辦。

他要怎麽做,才能和一條貨真價實的大黃狗媲美呢?

也許是他臉上匪夷所思的表情太過明顯,虞驚霜不用問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她十分無奈,也很震驚,神色覆雜道:“你在想什麽?!”

白芨小心翼翼看她的臉色,虞驚霜不禁被氣笑了,她抄起蒲扇,狠狠給白芨頭上來了一下——

“我說‘小狗’只是形容一個人啊,怎麽可能是指真的狗?!”

黃狼貼緊虞驚霜坐著,“汪汪——”叫了兩聲,白芨捂著腦袋肯定,它絕對是在嘲笑他。

……

一陣雞飛狗跳後,兩人重新坐了下來,虞驚霜手中拿了一束五彩繩打絡子,她最近喜歡上這種編織技藝,執著於編出精巧的香包,卻總不得要領。

白芨在一旁看她與那些繩結做鬥爭,猶豫了許久。

就算不去想那些人要他做的打探“任務”,就自身而言,他也對虞驚霜的過去充滿好奇。

這樣擁有傳奇色彩的人,受皇帝敬重、百官信服,明明可以選擇坐擁美色,如今卻孑然一身,白芨真的很想知道,她到底經歷過什麽。

只是……回憶起話本子裏的那三個男人,他擔心這又是一段關於辜負和背叛的孽緣。

虞驚霜瞥了白芨一眼,見他緊張又忐忑的樣子,猜到了他想說什麽。

她漫不經心道:“想問什麽就問,別吞吞吐吐的。”

她聽起來心情不錯,白芨牙一咬,也豁出去了,硬著頭皮問:“我能知道……您何時與那人……有過一段情嗎?”

虞驚霜手中動作漸停。

她微蹙起眉,似是在回想,慢吞吞道:“七年前吧……洧盤之戰。”

白芨手一抖,猛地瞪大眼睛望向虞驚霜。

洧盤之戰。

那是一場在大梁婦孺皆知的戰役,更是虞驚霜的成名之戰。

當時,經歷了四年的苦戰後,大羌氏與大梁都死傷無數、元氣大傷。

大羌氏急於結束戰役,兵行險招,選擇於三朝交界處——洧盤發起殊死一搏。

在那場戰役中,先皇後的父兄領命拼死鎮守洧盤,先帝卻在李貴妃的教唆下,為防經此一戰後外戚勢大,命援軍按兵不動,靜待戰役轉機。

不料,那一年洧盤恰逢百年難遇的暴雪,洧盤地處險峻山地,積雪覆蓋了去路,眾將士被圍困,糧草斷絕,受內外夾擊,危在旦夕。

眼看曾經被大羌氏伏擊坑殺的慘劇又要重演,虞驚霜臨危受命,接下了皇後密旨。

她帶著數十人馬匆匆自京畿出發,夜行百裏,趕到了洧盤,為姍姍來遲、如沒頭蒼蠅般迷了路的援軍領路,將戰局生生扭轉。

沒有人在那時候去質問虞驚霜,為何會出現在那裏、為何會有可指使的手下、為何聽命於皇後,違抗梁皇旨意。

他們只知道,大梁贏了!

虞驚霜跋涉過荒蕪的大漠黃沙、被暴風雪險些吞噬、差點餓死在雪山中、受大羌氏蠻人圍攻偷襲……但她都最終都挺過了這些劫難,並帶著地圖,救下了所有將士。

在那一戰後,她洗去了自己身上因上燕而留的恥名,後人著書講她後來一手扶持明衡登基、權傾朝野的青雲路時,也總從這一戰開始。

他們描寫她的冷靜勇毅、果斷堅定,讚頌她的功成千秋,連街頭的黃口小兒,都能準確無誤地念出她的所有事跡。

然而,當多年後,戰事早已平息,金戈塵封、青史落灰。

在這一方小小的院落中,只有他們二人、一條貪睡的黃狗,白芨才第一次於虞驚霜淡淡的講述中,窺見當年那場慘烈而輝煌的戰事背後,她微不足道、卻震耳欲聾的一場心動。

……

當年,上燕單方面撕毀了盟約後,將虞驚霜一人丟在了大梁,從此不聞不問。

包括虞驚霜自己都認為,她已無異於成為了棄子,只等憤怒的大梁官民審判、懲罰她後,發洩掉被背叛的怒氣,再找一個合適的名頭處死。

但只有梁皇和皇後知道,上燕的人撤走時,有一小支暗衛被留給了虞驚霜

誰也說不清這支暗衛是何人派來的,或許是虞驚霜早已斷了訊息的父親、也許是上燕皇帝心裏殘存的一點愧疚。

總之,這一支暗衛人數不算多、本領也不算多麽強,卻只聽從虞驚霜一人的調遣,成為了她手中唯一一點小小的籌碼。

當年皇後據理力爭,執意救下她,正是看中了她的身份、和這一小支人馬。

那時皇後的身子已經不大好,她需要為年幼的太子,準備一個不受世家桎梏、忠心於他,卻又微小到不足以引起有心人警惕的勢力。

她才是蕙質蘭心、多智近妖的女人,雖然於外人看來,她與梁皇是少年夫妻、尚且伉儷情深。可那面容鮮妍的李貴妃、朝中湧起的新貴、梁皇翻看史書,到外戚幹政那一章時不自覺的沈默,通通提醒著她要早做打算。

皇後預料到自己的早亡,為了給幼子留下更多助力,挑來選去,最後勉強敲定了虞驚霜。

雖然是看上了她手中的暗衛,但皇後救了她的事實卻是板上釘釘,做不得假。

因為此恩,虞驚霜盡心服侍她、照顧那個不得梁皇寵愛的小太子,也在皇後跪著流淚,求她率領暗衛人馬,為迷路的援軍指引道路,救下皇後父兄時,沒有多做思考,就應下了這樁差事。

天意註定,當初上燕留給她的那些暗衛中,恰有兩人曾在洧盤行事,對那裏地形說得上一句熟知。

於是,她便義無反顧地去了。

……

虞驚霜邊平淡地說起那些往事,邊將手中五彩繩一一打結,像是梳理掉那些冗雜的思緒和情感。

玉蘭花的花影落在她的臉上、身上,明暗交錯的花形模糊了她唇角上揚的弧度,白芨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在笑。

“……啊,是這樣啊。”他幹巴巴地說,輕聲問:”所以……小狗是指你的某一個暗衛嗎?”

虞驚霜停下手中動作,擡頭看他,白芨卻覺得她在越過他,看向過往的某個時間節點、某個人。

“不,他不是暗衛,甚至連正經的武藝、識文都沒有學過,沒有人教過他。”

虞驚霜平靜地回答。

“他所有的行為,都從林間野獸身上學來,遵從本性,天真純稚。明明是一個特別孱弱的人,連話都不會說,卻做出要保護我的姿態,屢教不改。”

像是想到什麽有意思的事情,虞驚霜彎唇笑了,眼裏盈滿了笑意。

她充滿懷念般感慨道:“非常愚蠢、自不量力、愚笨不堪……但可憐又可愛的、我的小狗。”

白芨聽在耳中,默默不語。

他自結識虞驚霜以來,便從未聽過她用貶低的話去評價別人,仿佛在她眼中,任何人都只有長處。

可不知為何,當她現在說出這些詞時,白芨卻感受到了極其飽滿的、濃重的、無法藏於心口的嗔怪和愛憐。

……

第一次遇到他時,虞驚霜正帶領眾人,風塵仆仆、星夜兼程抵達了雪山腳下。

按理說,他們應當翻越整座大山,然後才能抵達大梁將士們紮營處。

其間路途遙遠艱難,自是不必提。

現下,他們一行人亟待解決的,是如何穿過黃沙漫天、荒涼貧瘠的戈壁灘。

當日已然天色將晚,入夜後,此地將有暴風雪襲來,若是沒能及時找到棲身之地,恐怕他們第一夜就將凍死在這裏。

虞驚霜站在嶙峋怪石間,極目遠眺,想要先大致找尋某個方向。

正當她專心致志時,誰都沒註意,近處兩塊大巖石的縫隙中裏,偷偷摸摸探出了一個腦袋。

她轉了一圈,沒發現有什麽能遮t蔽的場所,心緒便有些陰郁,只能勉強鎮定下來,指揮眾人:“就近紮營……”

話音未落,她就察覺,似乎有什麽東西拽了下她的衣角——

遮天蔽日的雪雲下,虞驚霜低頭,猝不及防對上一雙漆黑中沁出金棕的、圓而大的眼睛。

是一個人。

那人蹲著身子,全身都被破爛寬大的衣衫罩著,一個毛絨絨的兜帽歪在頸側,露出他長而雜亂的黑褐色頭發,小而蒼白的臉頰上有一個圓圓的酒窩。

見虞驚霜垂眸看他,他莫名露出了羞澀和不好意思的神情,伸手握著虞驚霜袍角的手卻攥緊了,像某種怯生生的動物幼崽。

向後倒退一步,下意識抽了抽衣角,卻沒將它拯救出來,虞驚霜不自覺皺了下眉。

蹲成一團的身影仿佛察覺到她的急躁,忙松開了手,卻又向前蹭了蹭。

熱乎乎的身軀小心翼翼碰了下虞驚霜的腳尖,他擡起頭,用水汪汪的眼睛望著她,輕輕張口,從喉嚨深處發出嗚咽般的討好:

“汪唔——”

【作者有話說】

雀雀知道大家想看什麽,但必須要寫寫背景,才好交代劇情,否則故事前因後果講不清楚,就沒有邏輯性了

sorry(●—●)接下來幾章都是回憶與小狗。

pa:期末周真的要我死 T_T  所以最近更新都在淩晨了,大家可以選擇早上再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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