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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 她的小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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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她的小狗(2)

◎笨拙的、兇猛的、她的小狗◎

在舉目沙石的荒原中, 驟然出現一個人影,怎麽看怎麽可疑。

她的下屬在聽見聲音的一瞬,就紛紛抽刀擁上前來, 警惕地審視地上蹲著的人。

利刃出鞘的聲音,與閃過寒芒的刀鋒讓少年頓時焦躁起來。

他一邊從嗓子眼中發出類似野獸般的嗚嗚聲, 一邊伸手去拽虞驚霜的衣角, 試圖將其護到自己身後。

明顯異於常人的動作落在虞驚霜眼中,讓她剛升起的戒備之心稍稍散去一些。

虞驚霜示意身後下屬稍將刀收鞘,她自己細細打量起圍著她焦躁不安、試圖咬著她衣角帶她離開的人——

這是一個身量並不高挑,甚至有些過於消瘦的少年,即使是惡狠狠地盯著人時, 他的目光仍然清澈,有種小動物般的神情。

她想起自己年少時看過的書中曾講,有些地方的人生了孩子後, 養活不起,就會將孩子一裹扔進深山野林裏, 任由其自生自滅。

如果不幸, 那些孩子會活活餓死, 或是被野獸啃噬殆盡;

但也有意外情況——母狼或母虎若是恰巧剛剛失去幼崽, 聽了人類嬰孩的啼哭聲後,也會萌生母性,將其視作親子撫養長大。

這樣的孩子不會說話、只有獸性,人們稱其為“狼孩”或“虎孩”。

他們一生游蕩在山林之間之外, 只與野獸作伴,輕易不肯靠近人群。

可眼前這只獸孩所做出的情態, 卻與書中所寫截然不同, 太奇怪了……

虞驚霜微微沈吟, 蹲下身來,捏住少年的後頸,手下微微用力,迫使他擡起臉來。

她靠得這樣近,少年身子頓時一僵,原本亂動的手腳都乖乖縮了起來,整個人恨不得瑟縮成一團。

可盡管害怕,他仍仰著巴掌大的小臉,緊閉雙眼,長睫細細顫抖,任由她肆無忌憚地打量。

“咦——?”

身後的下屬中,也有人察覺到了少年的不同,遲疑出聲:“這難道是獸孩?”

他隨即搖頭否定自己的想法,道:“不對啊,不是說它們警惕性都很強,不喜歡人嗎,怎麽在虞娘子面前這麽乖?讓我也看看……”

說著,他也俯下身來,伸手想去摸少年的下頜。虞驚霜只感到手下人渾身一僵,立時察覺不對,剛出聲:“你別亂動——”

少年眼神狠戾,將身扭轉,縱身一撲——

那下屬驚駭,猛將身子向後仰去,卻仍躲避不及,臉上驟然浮現三道紅痕!

若不是虞驚霜還捏著少年的後頸壓制著人,恐怕就不只是破皮滲血那麽簡單了。

少年還想撲咬,卻被虞驚霜冷臉揪著後領,迎頭給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重重拍在腦門上,他頓時像被踹了一腳的小狗,哀哀地叫著,委屈地縮了回來。

他捂著腦袋,漂亮的眼睛裏覆了一層淺淺的水光。

即使這般,他還不死心,仍小心翼翼地擡眼,試圖從臂膀的間隙中去偷偷瞧虞驚霜的臉色。

虞驚霜放開他,站起身,眉頭稍稍舒展,欣然對下屬們說:“他身上的袍子有針線縫合的痕跡,至少說明附近有人煙。”

她回頭看地上的少年,正好對上他亮晶晶的眼神。

她難得沈默了一下,神色覆雜道:“不管他是個傻子,還是獸孩,都帶上吧。”

她擡頭望望天色,向著自己的馬匹走去,邊走邊憂慮道:“快要下雪了,他只身一人留在這裏會被凍死的。”

少年猶豫地看她離開的身影,想跟上去又不敢。

剛才手欠的屬下哭喪著臉上前,身材魁梧雄壯的漢子臉頰上有三道血痕,顯得滑稽極了。他試圖和少年對話:“……誒,那個,你和我們走不?”

少年面對他,臉上神色瞬間冷淡下來,圓眼睛裏透露出兇狠警惕的光,駭得下屬往後連退了幾步,大喊:“虞娘子!虞娘子!他不聽我的話!”

虞驚霜看著少年繞過下屬,一溜煙跑到她面前,口中嗚咽,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先扯著她的衣角輕拽,然後又期待地蹭她,十分依戀的模樣。

她不合時宜地想:這幅情態倒是和她年幼時養過的一條小狗挺像。

那條狗是虞府管家在街市上花一文錢買回來看護庫房的小土狗,圓頭圓腦,十分可愛。

她小時候逃避夫子課業,常溜出去戲弄小狗,只需輕輕一喚,不一會兒它就從狗洞裏鉆出來,哼哼唧唧地向她討巧撒嬌。

只是後來她撿了蘭乘淵回來,他那時候未經人教化,身上還保留著幾分未褪的獸性,看見虞驚霜整日去親近小狗,他便心裏酸澀,有種微妙的妒意,竟也學著那條小狗,笨拙地來討好她。

虞驚霜知曉他的患得患失後,震驚蘭乘淵會如此依戀她,甚至到了和小狗爭寵的地步,為了安撫脆弱的他,她便慢慢減少了與小土狗親近的次數。

後來時日久了,那狗長大,被送到了鄉下莊子裏去看家護院,與她關系淡了許多,她便再也沒養過小狗了。

蘭乘淵當然不算小狗。

他從來都不乖,只是裝作忠誠可憐的樣子騙人同情他,只有達成目的後,才會撕開偽裝,暴露出理智冷靜到漠然的面容。

虞驚霜坐於馬上,巋然不動,平靜地回想往事。

輕輕瞥了一眼少年,她微嘆了口氣,猜他並不想和他們一起走,或許這番動作,只是想來討些吃的?

畢竟天這麽冷,四周又是荒蕪的田野。

她從馬鞍側拿出布袋,自其中掏出肉幹,抓了一把在手裏,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她俯身,招呼少年過來,不管他是否能聽懂,像喚一只小狗那樣:“過來,接著。”

她將布袋整個扔給少年,認真囑咐道:“這些應該夠吃七天了,等風雪過後,你再自行找尋吃食吧,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少年雙手捧著接住那布袋,將鼻尖埋進去嗅嗅,擡頭驚喜又疑惑地看著虞驚霜,如果有耳朵和尾巴,虞驚霜猜他此時應該已經搖起來了。

搖搖頭,趕走腦海中奇怪的幻想,她不欲再浪費時間,擡手揮趕:“去,去吧——”,像趕小孩兒似的。

少年好像知道這是讓他走的意思,一時間呆楞在了原地。

他懵懂地望著虞驚霜的面容,好像不明白為何她給了他食物,明明是認可和接納的表現,卻又驅趕自己走開。

虞驚霜沒有留意到他的眼神,一拉韁繩、策馬揚鞭,奔向了荒原深處,她身後的下屬們也紛紛上馬,疾馳著趕上去。

一連串的馬蹄印深深淺淺的留在荒漠地上,天上已經有打著旋兒的雪花靜靜落下來,覆蓋在少年的眼睫、肩上。

似有所感,虞驚霜在縱馬間隙裏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已被她遠遠甩在身後的荒丘上,一堆嶙峋怪石間,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一動不動,久久地望著她。

他長而棕褐的發被風吹起,與破爛寬大的衣袍交織在一起,兜帽滑稽地滑落肩頭,襯得他是那樣悲傷、寂寥,仿佛立時就要被風吹散於天地之間。

……

虞驚霜的判斷沒有出錯,那少年雖然呈現出一股子獸性,卻的確與人有過交集。他們一行人找尋良久,終於在風雪來臨的前一刻發現了一個小村莊。

村莊隱於群山之間,大多數人以打獵為生,是雪山腳下的原住民。

這裏地處三朝交界,貧瘠而險峻,是以平日根本無官府管轄,村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屬於哪一朝的人,向來熱情好客,無論來者是誰,都會收留招待一番。t

停留歇腳後,第二日,風雪暫停,虞驚霜出門打探消息。

知道她的目的地是山那邊的古戰場後,村口的老嫗連連搖頭。她告訴虞驚霜,如果他們想要翻過大山,至少也要等兩個月後冰雪融化。

否則,先不說地勢覆雜,現在進山的人一定會迷路。

就說天寒地凍、人跡皆滅、鳥獸遁走,行進路上糧食都是問題。

不過,老嫗也安慰虞驚霜,道她自小在這裏長大,最了解不過這裏天氣。

一般而言,雪山那邊的大羌氏與大梁,應當也正處於停戰休整的狀態,暴雪之下,他們打不起來的。

於是,虞驚霜只好聽取建議,先老老實實地待在村莊裏休整。無聊的時候,她也會出門去找人閑聊,趁機打探周圍可能有用的消息。

自然而然的,在與村口老嫗閑談時,她說起了前幾日在荒漠中遇到的那個少年。

“他啊,我們村裏的人都知道的。也不知是什麽時候來的這附近,剛開始都不會走路,也不會打獵,只能四肢著地的翻草籽根莖吃,我們一靠近,他就跑,根本沒人能近得了身。”

老嫗邊回憶,邊唏噓:

“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他就跟著荒原上一條野狗生存了。嘿,那野狗生了三個崽子,天天教它的崽子怎麽捕獵,他就跟在那狗後面偷摸著學,到現在,三天兩頭也能抓到兔子了。加上之前我不忍心,遠遠丟給他的一件舊袍子,勉強活過了去年冬天。”

圍攏過來一起聽的下屬咂嘴評價:“這麽一說,雖然外表還是個人,可實際上,也就是個未開化的畜生吧?禮義廉恥、人情悲歡都不懂的。”

虞驚霜聽在耳中,沒說話。不知為何,她想起了那天遙遙一瞥,看見的那獸孩悲傷落寞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動。

不懂悲歡嗎……她看未必。

出於一種覆雜微妙的心態,她不由得多問了幾句。

據村莊裏的人說,那獸孩居無定所,遠離人群,整日游蕩在不同的地方,沒有人知道他到底住在哪裏。

就連最擅長追蹤的獵手去找尋他的洞穴,最後也會迷路在荒原。

“迷路?!”

下屬驚訝,他見識過荒原覆雜無比的地形,實際上,如果不是提前拿了地圖,他甚至都不知道怎麽從荒漠中走出來。

這裏的人迷了路,也有地圖嗎?

“這就是為什麽明明他會和我們爭搶野雞野兔,但大家還是沒有把他驅逐離開的原因。”一旁正在晾曬皮毛的小童聽見他們交談,插嘴道:

“秋冬以後,這裏經常會起風暴,積雪覆蓋山路後,連最富有經驗的老獵手都會在山中迷路,但只有他不會。”

老嫗伸手撫摸小童的腦袋,點點頭附和道:“是的,不知道為什麽,那獸孩對這裏的地形很熟悉,或許和他有一條野狗同伴有關。”

“總之,如果有人在雪地裏迷路,到了夜晚還走不出去的話,他會出現給他們指路。這孩子的父親就被他救過一命。”

對地形很熟悉?會給人指路?

虞驚霜聽了這兩句,眼前一亮——

她現在被困在這裏,正是因為受陌生地形所限,如果能將他哄來為他們引路,豈不是不用等到春風化雪,就能盡快抵達山的另一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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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克丨古代修真丨女強升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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