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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怪人怪事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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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怪人怪事相逢

◎潛魚擡眼瞧去,來人正是明胥◎

幾人泛舟游湖,直至夕陽西沈,天色昏暗下來,才交還了畫舫,相攜歸家。

回了小院子內,虞驚霜發現,屋中已經有了人。

屋內明亮的燭火照出一道挺拔的剪影,院中的石桌旁堆著兩壇酒,隱隱的藥香流淌。

虞驚霜走近,拂開落在其上的玉蘭花瓣,端詳這兩壇酒。

潛魚的身影從屋內出來,斜靠在門邊,道:“藥鋪的老板娘下午送來的,說是給你泡敷舊傷,能緩解雨日疼痛。”

他的聲音無端有些疲憊,整個人難得顯得有氣無力,倦怠極了。

虞驚霜皺眉:“你這是怎麽了?”

潛魚雖然一向沈默寡言,喜歡靜靜呆著,但從未如這樣般疲累。

他走過來,搖了搖頭:“沒事,只是熬了一夜沒睡,歇歇就好了。”

虞驚霜點點頭,言簡意賅道:“那就好,別太拼命了。”

她說完這話,潛魚本來正默默彎腰撿起地上兩壇藥酒,聞言頓了一下,擡頭悄悄瞥了一眼虞驚霜,見她面色如常,正仰頭瞧著玉蘭樹的重重花影,不知在想什麽。

他抿了下唇,心裏略微有些不舒服。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煩悶什麽,只是幹巴巴地:“哦”地應了一聲,提起兩壇酒,默默將其搬回小廚房了。

虞驚霜等了半天直等到一聲“哦”,納悶地回頭去看,只看見潛魚正彎著腰進屋,背影莫名顯得有些委屈。

她嗤笑一聲,無奈地搖搖頭。

白芨在一旁看著兩人這一小段插曲,歪了下頭,眼神閃爍。

他靠過來,若無其事道:“潛魚大哥……是有些委屈您沒像以前那樣關照他呢。”

虞驚霜撣開衣袖上落著的一只小蟲子,淡淡道:“他委屈什麽,這麽累也是他自己選的路,難道我除了規勸,還要追在身後安慰別人嗎?”

她似笑非笑地回頭看白芨:“我脾氣也不太好,你應該聽過我年輕時候的傳聞,對吧?”

虞驚霜其實沒有嚇唬白芨的意思,只是他最近越界的行為太多次了,她只想提醒他一下而已。

沒想到,不知聯想到了什麽,她話音剛落,就見對面人臉色都白了。

“……”

“唉,算了。”她揉揉眉心,道:“別亂想,我隨口一說罷了,潛魚做好飯了,一起來吧。”

虞驚霜招招手,不甚在意地轉身,白芨在她身後,盯著她的背影,眼神晦暗而覆雜。

晚飯是魚湯拌飯,粒粒分明的白米飯拌了切碎的蝦仁,鮮美的魚熬了許久,湯汁奶白、濃郁適口,配一碟碧綠的小菜,可謂是唇齒留香。

虞驚霜胃口大開,同小杏開了一壇酒,兩人痛痛快快大吃大喝,暢快極了。

而飯桌上另外兩人則各有心事。潛魚索性沒動筷子,白芨食不下咽,草草扒了幾口飯,就坐立難安,最後小心翼翼提出,說想去外面買些糕點來吃。

虞驚霜笑瞇瞇答應了他,臨白芨出門時,她還不忘提醒他拿上碎銀子,等白芨胡亂點頭應下,匆匆出門後,院中就只剩下杯盞相碰的聲音。

良久,虞驚霜支著頭,突然道:“你們一個兩個,都懷揣著秘密,成日活得不累嗎?”

潛魚本只是坐著發呆,聞言一驚,立刻警惕地偷偷去看虞驚霜的臉色。

卻只聽小杏姑娘冷淡的聲音先他一步響起:“若是您想知道白芨的秘密,我可以去查。”

她略一思索:“只需三天……不,是一天,他瞞著您的所有事我都能查出來。”

虞驚霜一楞,她被小杏的話嗆咳了一下,連連咳嗽擺手:“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無奈:“我可沒有問責的意思,只是隨口一說罷了。”

她給自己滿上了酒,嘆氣:“小杏,你不必提防白芨,他就算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在我看來都無傷大雅,隨他去吧。”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實是至理名言。

虞驚霜自認為自己魅力沒有那麽大,能讓大好年華的少年郎們都傾心於她。實際上,白芨即使真的想從她這裏得到些什麽好處,她也不會冷面拒絕。

畢竟,他的廚藝是真不錯,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虞驚霜一向很大方寬容。

今天敲打他,也只是被衛瑎勾起了回憶,轉而瞧著白芨成日提心吊膽、揣摩她的心思、時刻想著獻身,覺得為他疲累而已,誰承想,能把他嚇得連飯都吃不下就跑。

虞驚霜認真想,得找個日子與他好好談談了。

……

翌日,日光明媚,廊下鳥鳴聲啾啾。

小杏從一早從街市上回來,帶了欽天監的消息,說是最近幾日都是京畿難得的好t天氣,至少不會再落雨。

於是幾人一合計,打算將屋內的舊物都拿出來,好好拾掇晾曬一番。

正忙得熱火朝天時,門扉“篤篤篤——”,被輕輕敲了幾下,虞驚霜抹了一把額上的汗,疑惑地走過去開門,心中還嘀咕:這些日子怎麽回事兒,天天有人過來。

開門一看,是一張熟悉的清秀娃娃臉。

虞驚霜樂了:來人竟然是那天在街上遇到的上燕人——王承。

她將人迎進來,戲謔道:“小兄弟,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兒?不忙著賣貨了?”

王承愁眉苦臉道:“可別提了,貨是都賣完了,可銀錢拿不到手,窮得我連客棧都快住不起了。”

虞驚霜本來都要順手接過他帶來的竹葉青了,聞言動作一頓,收回了手。

她站住腳步,雙手抱臂,若有所思地盯著王承,咂咂嘴:“……所以說,你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呀。”

王承一見她已經猜出了自己的來意,頓時臉上就掛上了諂媚的笑:“真不愧是您!神機妙算!”

這個少年看著年歲並不大,與明衡相仿,至多十六七歲的模樣,又是她的故國老鄉,嘴甜、腦子活泛,是以虞驚霜每每瞧著他,總覺得平添一股親近之意,並不反感。

她點點頭,拎過了酒壇,道:“遇上什麽事兒了,說來聽聽。”

王承忙不疊點頭,長嘆了一口氣,將近日所遇奇事一一道來:

原來,他到大梁來做的是瓷器生意,賣些瓶罐盤碟、擺件掛飾一類的小玩意兒。

前不久,他接了一個婚嫁單子,為宴席準備一些用具,本應該賺得盆滿缽滿,然而,這門婚事卻中途出了岔子。

也不知是怎麽了,好好一樁婚事,竟然差點鬧出了人命。

他欲哭無淚:“新娘子的妹妹,在拜堂時竟然傷了新郎官,而她手裏用來砸人的花瓶,正是我賣給他們的!”

“那宴席辦至一半就停了,我去要賬,那戶人家根本不開門接應。

去找官府,只道那是官宦世家,他們也沒辦法強逼。

甚至有人告訴我,現在我該求著那新郎官趕緊醒來,要是真死了,恐怕賣花瓶的我也得受罰呢。”

他兩眼包著一汪淚,差點要哭出聲來了:“虞驚霜、虞娘子、虞大善人!你就幫幫我吧!我可是無辜的啊——”

他講得繪聲繪色,惹得小杏、白芨和潛魚也都走過來聽。虞驚霜摸著下巴,越聽越覺得這故事實在熟悉。

她疑惑道:“……怎麽總感覺,好像在哪兒聽過呢?”

白芨眼睛滴溜溜地轉,遲疑著道:“華昆的遠房親戚?”

虞驚霜一拍手,興奮道:“不錯!就是華昆講過!”

此言一出,王承看向她的眼神就變得古怪起來:“……你們不會正好認識這戶人家吧?”

他本來只想著虞驚霜在大梁多年,應當比較熟悉此地的律令規定,能幫他在官府說道兩句,沒想到,竟有意外之喜。

虞驚霜看向他,眼光發亮,像是看到了一柄極趁手的工具——

其實,以她最愛湊熱鬧的性子,那天華昆說起這事的時候,虞驚霜就想去探知一二。只是不巧,正好被白芨問起過往,想到了衛瑎這小人,一打岔,才給忘了。

如今,王承偏偏又與這事牽扯上關系了,那她這個熱心人,不得幫幫可憐的小同鄉,親自去一趟瞧瞧熱鬧……哦,不對,是討個公道回來?

她摩拳擦掌,差點笑出聲:“認識,怎麽不認識?這個忙你放心吧,我一定幫!”

王承雖覺得她的笑另有深意,可求人辦事,也不好細問,只是連連道謝。見虞驚霜院中堆了不少雜物待收拾,便投桃報李,自告奮勇提出幫她。

潛魚、小杏、白芨和虞驚霜,連同後面加入進來的王承,一行人忙乎了一整個上午,才將舊物大致收好,見日頭已高,虞驚霜便做主,留王承一同吃午飯。

幾人圍在小石桌前,興致勃勃地舉筷。

“誒……這是什麽?”

正吃著,王承一伸腿,只覺得腳下一咯。

他低頭看去,只見一個細長的木匣正被墊在桌腳,他踩到的正是木匣突出的一角,蓋子被踩翻,其中有紙張飄散出來。

他好奇地伸手去拿,旁人也跟著探頭來瞧,虞驚霜坐在桌側,正與碗中一只雞腿鬥智鬥勇,一個疏忽沒看住人,就讓王承將那些紙張拿了起來。

他疑惑地道:“這是什麽?虞娘子,你的書信都灑……”

白芨湊過來看信,口中不自覺念出了聲:“卿卿吾愛……”

“住嘴!!!”

虞驚霜大驚失色,猛地站起身來,一聲厲喝,將在場人都鎮在了原地。

此刻,她只恨自己為何當初要犯懶,竟只將書信胡亂一塞,看到石桌腿缺了一塊,便把木匣隨手填到了這裏作補,沒想著趕快毀屍滅跡——

才讓其他人也看到了這肉麻兮兮的言辭!

她一躍而起,劈手將木匣從呆楞住的王承手裏奪過,迅速合上蓋子,一股腦塞給身旁的潛魚。

“快、快去給我弄走!別讓它再出現在這兒了!”

虞驚霜崩潰地喊,她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這該死的衛瑎!該死的明胥!該死的蘭乘淵!一個個的都一把年紀的人了,給人敘舊還寫這麽暧昧的話,也害她此刻在小輩面前丟人,真是不要臉!

她早該知道的,這三個小人,年輕時候把她騙來騙去,個個做負心漢,現在也不消停,隔著這麽多年、這麽遠的距離了,還是能精準讓她栽一跟頭!

潛魚冷不丁懷裏被塞了個木匣,還沒反應過來,楞楞地看著虞驚霜,遲疑道:“……弄走?”

虞驚霜連連點頭:“對對對!扔河裏、燒了、埋了都行,把它連那些信一起,統統弄走!”

天吶!

看著王承一臉的好奇和竊笑,虞驚霜此時才真真切切地明白,到底什麽叫顏面無存!

偏頭看看另外三人,再看看虞驚霜,潛魚什麽都懂了。

毀屍滅跡,他最在行了。

他將木匣抱在懷裏,想了想,腳尖一點,幾個躍身,就從院中那顆玉蘭樹杈跳上了墻頭,轉瞬之間消失在了眾人視線裏。

王承回過神來,遺憾地咂嘴:其實他還挺想看那信裏內容的。

畢竟,如此情意綿綿的問候,與衛瑎平日裏冷漠霸道的形象,可謂是大相徑庭。

只可惜,虞驚霜半點兒不想提及往事,也被這封信肉麻的口吻打擊得正虛弱,他也不好觸黴頭,只能將幸災樂禍暫時壓在心裏。

再說這邊,潛魚懷揣著木匣出了小院,邊走邊思索如何將信都毀掉。

他不自覺地摸著其中一封,上面描著一朵小小的桃花,顏色淺淡,不認真看幾乎無法察覺。

這是他給虞驚霜寫的。

那些年裏,他寫了很多封信,可是都不敢寄出。

到最後,終於可以送出的時候,他也只敢提筆寫幾句最平常不過的問候,不敢將任何濃烈洶湧的情感漏出半分,怕她厭他又來生事、多此一舉。

在寄出信後的每一天,他提心吊膽地想過很多虞驚霜可能的反應,卻唯獨沒想到:他的信,她從來都沒有打開過。

蘭乘淵看著那朵小桃花,閉了閉眼,還是伸手將木匣中其餘印花的信件都取了出來。

他還是會聽虞驚霜的話將其餘都毀屍滅跡,只是存了一點私心,不舍得將自己的信扔掉。

他就自己藏著,收好了不讓她看到就好。

蘭乘淵心中默默想著,蹲下身,做賊一般小心翼翼將信件挑了出來,正在這時,一道含著疑惑和怒氣的聲音從身前響起——

“你是誰?你在幹什麽?!”

蘭乘淵動作一頓,擡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袍青衣、背負長劍,明明是俠士打扮,卻玉冠金笄,貴氣逼人。

來人正是明胥。

他盯著地上木匣,看到裏面滿滿當當的信件,裏面恰好露出附有他私印的信封,一瞬間,氣紅了眼。

他失態地沖上前,從蘭乘淵手中搶過了一把信紙,質問道:“這是我給驚霜寫的信,怎麽在你這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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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瑛×蕭從謙

1v1,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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