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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第二任未婚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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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任未婚夫(完)

◎他以為自己能玩弄掌控所有情感◎

見白芨和小杏不解,虞驚霜微微一笑,並沒有做過多解釋。

在她短暫的前半生中,歷經過不少波瀾。當身陷困局中時,或是憑借膽大心細的性子,或是憑借那一絲玄妙的運氣,雖然無比兇險,但最終,她還是能一一化解,轉危為安。

唯獨年少時與衛瑎的那一次交鋒,她輸得徹頭徹尾,不得已親身入局,親自踩進他布下的陷阱裏,還得咽下委屈和不甘,笑稱一聲“心甘情願”。

其實這麽多年來,很多了解、熟悉虞驚霜的人都曾非常困惑:

這樣一個不肯吃虧、不肯低頭,如銅豌豆一般蒸不爛、煮不熟、錘不扁、炒不爆的人,衛瑎是如何讓她老老實實來到大梁,並且不爭不怨的?

虞驚霜每次聽了這樣的疑問,都要哈哈大笑,調侃當然是衛瑎給夠了錢,她才肯來。

其實無,原因無他,全在此人實在陰險,且對人心拿捏得當。

當年得知自己可能被選做兩朝締結盟約的犧牲品時,虞驚霜十分驚詫、不滿。

她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更別說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名冊上,本就是衛瑎私心報覆、動了手腳。可是,還不等她做出什麽抗爭,衛瑎就先一步找上了她。

他強硬地撕毀她的訴狀、制止她憤怒的步伐,拉著她,帶她一個個去看:

她的小妹虞晞,此時還不知道這暗流湧動、風雨欲來的一切,整日興高采烈地等著心上人從藥王谷的來信。

虞父這一年來,得衛瑎提攜,在官場上混的風生水起,已連升兩級、直上青雲。

夫人的兄弟開了綢緞鋪子,受皇家青睞,生意興隆,白花花的銀子流水般湧進虞府的賬目。

姨娘……姨娘正對著亡父的牌位垂淚,她本是良家女,如果不是家道中落,何至於只能做妾。

每一個她所關心的人,都曾受到過衛瑎的恩澤。身家性命、餘生幸福,也都盡數牽於衛瑎一身,只在他一念之間。

只能說他實在高明,早已暗地裏織出了密密麻麻纏繞的蛛網,令虞驚霜無法獨善其身。

她看著衛瑎給她看的這一切,渾身的幹勁和怒火,也隨之慢慢沈寂、抽離了出去。

虞驚霜回頭去看他的臉,只覺得異常陌生。

那時候她還只有十幾歲,正是天真爛漫的年歲,饒是如何性子灑脫大方,被舊情人這樣設計、架在全家人的幸福安康之上,逼她做出選擇,對她來說都過於艱難。

衛瑎見多了虞驚霜平日裏一副笑臉的模樣,此時對上她不敢置信的眼睛,竟覺得難以適應。

但他安慰自己,事已至此,容不得虞驚霜不願意。

誰讓她當初要騙他?難道她不知道,他此生最恨被人愚弄?

如果將她送遠,也當做懲戒,想必時日久了,自己內心的憤恨怨懟也能平息,到時候,再接她回來就好。

衛瑎太過傲慢,自以為世上所有人、所有情感都能任憑自己擺弄。

他向虞驚霜承諾,只要她一人願意去大梁,全府人都能和樂安康,她的姨娘也能被擡為平妻,無愧於亡父。

虞驚霜冷笑問他,那婚約如何?難道他就不怕天下人笑話他,甘願送自己的未婚妻去做人質?

而衛瑎的回答則令人發笑,時至今日,虞驚霜每每回憶,都難得皺眉,疑惑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都已經做得這麽絕了,他竟不想退婚。

衛瑎向她解釋,說送去大梁的人,與其說是和親,不如說是“質子”。大梁已經文書承諾,盟約只需三年,三年一到,他一定會去接虞驚霜回來,到那時,他會選擇與她再續姻緣。

更何況,衛瑎自詡了解她——虞驚霜是個重感情、講情義的人,她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家人受苦、失去他們現在擁有的一切。

此外,她的胸中也曾懷著一份大義:大羌氏野蠻殘暴,邊民苦其久矣,她曾經握著書卷,神采奕奕在他面前立誓,稱有生之年,定要為抵禦大羌氏、救邊民於水火中出一份力。

當時她向他袒露過的柔軟和豪情、不為人知的志向,今日竟成了他拿捏她的伎倆。

聽他信誓旦旦,又是柔聲勸慰,又是冷漠威逼,只為報覆自己、成全他對虞晞的救命恩情,虞驚霜心底自嘲,權當自己又瞎了一次眼

經此一事,她已經不願再去祈求他留有一分舊情,至於衛瑎所說“三年後再續姻緣”,虞驚霜對此表示嗤之以鼻。

那時候,所有人都認為上燕、大梁結盟,日後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好日子。可虞驚霜已然隱約地感覺到,和氣交好的背後,暗藏著兩朝搖搖欲墜的信任。

她有預感,遠離故土,啟程大梁後,或許她不會再有回來的機會了。

而衛瑎天真到令人發笑的暢想,到現在都以為這只是針對她的一場小懲戒,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的想法,也終究是一場空談。

後來,果然一語成讖。

畫舫內,從回憶中抽身,虞驚霜支著頭,百無聊賴地玩弄著桌上一顆櫻桃。

鮮紅色的汁水順著她的指尖流淌,讓她莫名想起當年,衛瑎上門交還婚書那日,也正值聖旨下來,紅艷艷的衣裙捧在虞驚霜面前,兩人皆是變了臉色。

說是只去大梁當人質,然而宮裏送來的衣裳卻是嫁衣的款式。

衛瑎面上沈沈,看不出喜怒,裝作也不知情的樣子,似是有些驚訝。

而虞驚霜摸著上面細密的針腳,此刻才終於真正釋然。她還有心情沖陰沈著臉的全家人開玩笑:“千金難換的蜀錦,連宮裏的娘娘都沒有,唯我一人有福氣。”

至於衛瑎,她懶得再看一眼,嫌心煩。

不過,到底是皇子,即使受了她的冷臉白眼,衛瑎還能做個體面人,退婚時除了交還婚書,還拉來了數十箱金銀珠寶作為賠禮。

虞驚霜坐在院子裏看著一擡擡寶貝送進來,只懶洋洋地說不夠。

不夠。

不夠。

還是不夠。

她第二次被退婚了,名聲也不太好,今後或許不會再成親了,陣仗弄得大一些又怎麽了?

衛瑎臉上掛著一成不變的淺笑,在眾人面前一一滿足她,禮節做到了極致的完美,仿佛她是個鬧脾氣的小孩子,而他寬和地包容她一切。

虞驚霜說一聲不夠,他便讓人從府中庫房再擡一箱過來,直到最後院中已然無處安放,金燦燦的珠寶惹人眼紅,皇子府管事低聲稟告,稱府中已空,真的沒有了。

虞驚霜將手撫在最後一箱金子上,笑著問衛瑎這些是他給的賠償,還是送她再嫁的嫁妝,他才終於變了臉色。

見衛瑎臉上終於不再掛著假笑,面色難看得可怕,她才終於出了一口惡氣,將這段舊情放下,轉身回屋,閉門謝客。

十五天後,她啟程前往大梁,直到如今,再也沒有回到過上燕,也再也沒有與故人們相見。

……

“故事講完了,就這樣。”

虞驚霜笑瞇瞇地道:“一個很爛俗無聊的故事t,一點兒都不好玩,還沒街市上的話本子編的刺激有趣。我真不懂,你們為何就這麽好奇,一定要我講給你們聽。”

她伸了個懶腰,感慨:“都快十年了,如果不是前幾日他突然給我寫信,害得我做了個噩夢,這些事兒我還真快忘了……”

話音剛落,虞驚霜只聽到耳邊傳來好大一聲啜泣,她轉過眼一瞧,白芨已經兩眼含淚了。

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伸手從懷裏摸出一條帕子,想給他擦眼淚:“……這是怎麽了?我剛才的話有哪一點很可怕?沒有吧?!”

白芨雖然一向很膽小,可她方才講得也就是很平淡的往事啊!

白芨垂著淚,按住了虞驚霜往他臉上擦的帕子,低聲難過道:“……我只是為您傷心,他太過分了,害得您孤苦半生。”

啊?

虞驚霜一楞,她摸摸後腦勺,疑惑道:“還好吧?我也並沒有很孤苦。”

她有心安慰動不動就覺得她很可憐的白芨,於是掰著指頭數起:

“到大梁後,先帝、先皇後、如今的陛下、小杏和你、華昆,以及許多同僚,都對我十分照顧,禮遇有加,除了助陛下奪嫡那幾年,剩餘日子我都過得稱心如意,並不孤苦。”

“更何況,若是當年留在上燕,說不準早已嫁作人婦、磋磨一生。”

“如今在大梁,我也算是體驗過天高地闊,現在有數不盡的榮華富貴,只管享福。當年衛瑎的逼迫,又怎麽能不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

虞驚霜瞧著美人落淚,實在心疼。

她捏著白芨的下巴給他拭淚,放柔聲音安慰:“不要胡思亂想了,我自得其樂,哪裏用得著你為我難過呢?”

白芨透過朦朧淚眼去看她,順從地點點頭。

小杏姑娘在一旁瞧著兩人,心裏咀嚼虞驚霜剛才的那些話,一時間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兒,只是有些莫名的難受。

她一向冷心冷情,只愛看看話本子沾點人氣兒,但此刻旁觀者清,小杏想:如果不是動過真心,又怎麽會被幾封書信就喚來噩夢?

虞驚霜如今灑脫,早已放下,釋然度日,可當初呢?

被誣陷、設計、逼迫,狼狽地離開上燕時。

一行人走在荒無人煙的大漠中、只有亙古如一的月色照拂著她時。

穿著厚重的嫁衣、落座在狹小的轎輦裏,趕往大梁去迎接自己未知命運時。

自上燕至大梁千裏路途,日夜疾行仍需數十日,那些睡不著的每一個夜裏——

她會在想什麽?

是在想自己從前幻想過的,嫁給心上人的場景嗎?

還是上燕那些無知無覺中受了她庇護的親人?

小杏側過臉細細去看虞驚霜的臉,這麽多年,她已經非常熟悉這張臉上的一顰一笑,虞驚霜一挑眉,她就知道這代表著何種意思。

可直到今天,小杏才恍然察覺,她從未見過虞驚霜為情所傷的模樣。

那些難過、憂懼、悲傷、孤獨,大概早已留在了當年的千裏月色中。她、包括世上任何一人,都只能通過他人口中的往事去了解虞驚霜。

也許這就是白芨哭泣的原因。

不是因為可憐而難過,而是他深深地明白,於眼前的虞驚霜來講,旁人對她的情愛真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小杏靜靜地看著虞驚霜為白芨擦眼淚,心中悲戚之餘,手指不自覺地慢慢撫摸著腰間的利刃。

她已經按捺不住殺心。

若是有朝一日,能見到那個上燕的衛瑎、以及話本中提及的另兩位“前緣”……

她想,她一定要活剮了他們。

虞驚霜如今已不在意了,可她要為其尋一個公道。

……

此時,遠在數百裏之外。

荒漠黃塵滾滾,兩道車轍深深印在塵地。

馬車內,闔著眼眸的美人斜倚在榻上。

他有一張蒼白的臉,骨相流麗,長發未束,烏發垂下,沿著清瘦的頸側漸漸消弭在黑氅中,病色難掩姿容絕代。

時至仲春,馬車內卻仍點著暖爐,如鬼魅一般艷美的人仿佛絲毫察覺不到燥熱,只閉目沈思。

馬車外,仆從小聲稟告:“公子,已到大梁境內了。”

衛瑎緩緩睜開眼,若有所感。

望向大梁京畿的方向,他微微彎了下唇角,古井無波的面容上,此刻才多了一絲鮮活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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