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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古怪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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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古怪的男人

◎“潛魚大哥就是這樣怪,只和驚霜姐姐說話。”◎

全程在兩人敢怒不敢言的眼神中,虞驚霜美美吃了幾塊小點心,喝了兩盞茶,由衷地誇讚:“小白,你的廚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華昆用筷子尖兒戳弄著面前的蘑菇,嫌惡道:“哪裏看出來變好了?做的蘑菇還是這麽難吃!還有麻椒!”

他嘀嘀咕咕,白芨翻了個小小的白眼,嗤道:“不吃就不要來啊,又不是給你做的,驚霜姐姐喜歡就夠了。”

兩人開始小聲地拌嘴,虞驚霜笑而不語。

華昆很挑嘴,小時候瘦弱無比,屢屢生病,家中人把他寵得驕橫,都拿他沒辦法,只有在她這裏才會“屈尊降貴”吃一點正經飯菜,他大哥親自找上虞驚霜,就盼她能幫幫忙,讓這個小祖宗不要每日裏除了零嘴就不吃東西。

多年好友在她面前淚眼婆娑,虞驚霜不答應幫這個忙都沒辦法,是以華昆幾乎每日無事便前來蹭飯,順便擠兌一下白芨,午睡都要占人家的屋子。

白芨快討厭死他了,連說夢話都在罵他。

他性子逆來順受,身世低微,幾乎不敢與人爭吵,偏偏華昆生了張巧嘴,他吵不過,更打不過,只能生悶氣。

就算虞驚霜有意偏著他,白芨所能做的最激烈反抗,也就是每天偷偷做一兩道華昆最討厭的菜,比如黏糊糊的蘑菇。

不過,只要兩人不鬧出太大的爭端,這些小心思虞驚霜看在眼裏,也只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權當看小貓小狗吵架。

也能給愈發平淡如水一般的生活添點樂子。

這邊,華昆艱難咽下最後一口蘑菇,臭著臉道:“霜姐姐,小杏和你那個大個子侍衛呢?半天不見他倆人影,到底誰是主子啊?”

虞驚霜喝著茶,順手t狠狠照著他頭頂來了一下:“說了多少次,我都卸任出宮了,別成天亂叫,什麽主子不主子的,叫小杏!叫潛兄!”

華昆捂著頭,痛得臉都皺了,一疊聲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這下真的記住了!”

白芨偷笑了一下,立即又正經道:“小杏姐姐今早知道話本裏的故事和虞姐姐有關系以後,就拿著錢出門去鋪子裏了,說要把那些都買回來毀屍滅跡,讓我不用給她留飯。

嗯……潛大哥好久不在了,前半個月就又離開了,他總是這樣,來無影去無蹤的,我都習慣了。”

他暗戳戳炫耀著,話裏話外透露著自己在虞驚霜的小院裏有多適應,華昆大大白了他一眼,“切”了一聲。

他皺著眉問虞驚霜:

“你的那個侍衛……潛大哥總是不在,怎麽護衛你啊?你幹脆換個侍衛吧,我讓我大哥給你重新指派幾個,或者,我親自來?!”

虞驚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為什麽這人越說越興奮了。

她說:“首先,潛兄不是我的侍衛,只是偶爾來做些幫忙的事,比如劈柴或是修繕屋子,人家本職是江湖人士,消失一段時日不是很正常嗎?”

“其次,我根本不需要侍衛,現在天下太平,我又是閑人老百姓一個,我用得著保護嗎?”

華昆顯然還有點猶豫,小聲道:“……可是,我聽大哥說,陛下登基前你得罪過不少人,有很多人將你當仇敵呢……”

虞驚霜放下杯盞,轉過頭來,支著下巴想了想,輕描淡寫道:“以前確實有人想殺我,可是他們都已經全死光了啊。”

她爽朗地笑起來:“所以根本不用擔心,死人又怎麽會再動手呢?”

到底是什麽人,才能這麽稀松平常地說出“死光了”這種話啊!

太可怕了!

華昆和白芨唯唯諾諾,默默加快了收拾飯桌的動作。

虞驚霜看了兩人鵪鶉似得模樣,笑了笑,沒說話,提了一小袋糧食,踱步到小池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往池中拋灑著。

池中魚兒爭食,蕩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正在這時,一直掩著的小院門“吱呀——”一聲,被人輕輕推開了。

幾人循聲看去,一頂古樸的鬥笠先映入眼簾,緊接著,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側身從門口走了進來。

來人一身樸素的黑衣短打,半長的發被束得利索幹凈,寬大的鬥笠遮住他的半張面容,覆下一層沈沈的陰影,而他唯一露在鬥笠外的面容,也被銀制的面具蓋住了大部分,只有下巴處裸露出一小片皮膚。

整個人立在春光下,卻像獨立隔絕出一片陰霾。

“潛魚?!你怎麽回來了?這麽早!”

一眼就認出了來人,虞驚霜驚訝地打招呼,潛魚鬥笠下的臉好像微微擡了一下,隨即頷首,立在原地,並未開口,沈默得像崖下亙古不動的巖石。

虞驚霜已經習慣他這幅模樣,輕車熟路道:“桌上有涼茶,你若是口渴,自己去倒茶喝,我這兒正忙著呢……”

她揚了揚手裏的魚食,潛魚看向她,終於動了。

他擡起步子,徑直走到了虞驚霜面前,一言不發,伸手卻要拿過她手裏的魚食,這是要幫她來做。

虞驚霜哭笑不得,往後一避,無奈道:“不用你來幫,我自己想做,我喜歡。”

聽她這樣說,潛魚動作頓了一下,收回手,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沈又沙啞:“……原來是這樣,對不住。”

說完這句話,他便如石像一般,又不說話了,只是沈默地立在虞驚霜身邊,眼神落在池中的漣漪上,整個人無端低落下去。

立在一旁的白芨和華昆楞楞地看著,華昆見這個侍衛見得少,此時忍不住湊近白芨,小聲問:“他是不是……有點病?”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用手在自己的腦袋和喉嚨處比劃。

白芨搖了搖頭,更小聲地回答他:“潛大哥就是這樣的,話少但能幹,而且幾乎只對驚霜姐姐能多說幾個字。”

虞驚霜站在池邊,把兩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潛魚,嘆了口氣,將魚食還是遞給了他;

“你這次怎麽回來的這麽早?不是說幫派裏的事不好解決嗎?”

潛魚手裏拿了魚食,小心翼翼地拈起一點兒,邊往池中撒邊回答:“我出手,便不難……況且,京畿這些時節多雨,你的屋檐還沒修完。”

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什麽東西在沙地上磨礪過,因此他總壓低嗓子,小聲地說話。

虞驚霜不讚同地搖頭:“我的屋檐自然有人來修,你自己的幫派才重要,你又不真是我的侍衛。”

她還欲開口,想讓這個總想報救命之恩的大個子不要太計較了,沒想到卻被潛魚突兀的打斷了:

“以後沒有幫派了。”

“……你說什麽?”

潛魚擡起頭,從鬥笠下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把頭低了下去,小聲道:

“我已辭去了幫派職務,以後就在梁皇麾下虹閣效勞,不會再離開京畿很久了。”

虹閣,多年來以解決那些官府不好出面的事件而聞名的一支暗衛隊伍,隸屬於軍衛,卻並不全部由軍衛管轄。

它的主人,是大梁皇帝和國庫。

虞驚霜瞪大了眼睛,她當然知道虹閣。

往大了說,這玩意兒當初成立還有她的一份餿主意,可是,潛魚放著他自由自在的江湖不闖蕩,給皇帝賣什麽命?

聽了這疑問,潛魚沈默了一瞬,低眉順眼道:“江湖不好,而且,虞娘子既然當初救了我一命,我必須要報恩……總丟下恩人不管,讓你們半個月了還住在漏雨的屋檐下,這與信義相悖。”

“忘了你那什麽破屋檐吧!”虞驚霜暴躁道。

她真是看不慣這些人,放著自己的日子不好好過,天天惦念什麽報恩、報恩,真是腦子壞了。

她一把奪過魚食,這下真覺得頭有點疼了:“你說你,唉,當初我就不該認下你這個恩,現在還得給你們兜底……”

她嘀嘀咕咕,快步回屋裏找紙筆,打算給小陛下寫個條子,問問能不能把潛魚從虹閣的新名單上劃下來。

虹閣這地方,雖然說的是民間高手、能人異士自請加入,實際上,它能給參與的人許以重金和庇護,自然就設下了嚴苛的退出條件。

時至今日,虹閣既收留那些窮兇極惡、江湖上無處立足的高手,利用他們辦事,但也牢牢地控制、約束甚至監視著他們。

每一個能退出虹閣的,不是死人、便是已經被虹閣榨幹了所有,認定“再無威脅”的廢人。

這個暗衛組織,可謂是非黑非白。

她當初只沾了個手,都覺得它陰邪的厲害。

就連虞驚霜都不能確定,潛魚入了虹閣,還能不能全身而退。

她念叨著進了屋內,徒留院中三人。

潛魚看了其餘兩個一眼,什麽話都沒說,徑直去墻角找出了工具,搬來了梯子,一言不吭地爬了上去,敲敲打打開始修補起屋檐。

華昆拉著白芨,嘀嘀咕咕:

“這家夥嘴這麽笨,又遮著臉,應該長得也很醜,怎麽被霜姐姐看上的?”

白芨小聲:“驚霜姐姐好久以前救過潛大哥一命,聽說是把他從死人堆裏撿回來的,他活過來後,就以救命恩人的禮節對待驚霜姐姐了。”

華昆雙眉倒豎:“救過他以後他就賴上了?!這麽不要臉!”

白芨瞅了他一眼,心道,咱們倆不也是被虞驚霜救過一次就賴著人家嗎。

華昆感覺到他的目光,憤憤道:“我和你們可不一樣!”

白芨癟了癟嘴,忍不住反駁:“你可別得意了,虞姐姐救過的人可多了,咱們都一樣!

要說特殊,還是那位特殊,他可是驚霜姐姐今生第一個救的人,咱們都是後來的。”

最後一句話白芨說得酸溜溜的,心裏難受極了。

華昆還沒反應過來,只是睜大眼睛問:“誰?誰特殊?”

白芨拿起剛才散落一旁的話本子,摸著封面上【饒是青梅竹馬,也難敵天賜情緣】的字跡,勉強笑道:

“還能有誰,驚霜姐姐的第一個未婚夫唄,說起來,潛魚大哥和這位還有些像呢”

話音剛落,他們身後不遠處,潛魚手抖了一下,手中錘子猛地沒拿穩掉了下去,“嘩啦——”一聲,正巧砸碎了虞驚霜放在檐下的花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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