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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第一任未婚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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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一任未婚夫(一)

◎他做了她忠心耿耿的護衛十年◎

白芨和華昆齊齊被嚇了一跳,以為是虞驚霜來了,驚慌地回頭看去,見檐下屋門還閉著,才稍稍放下了心。

潛魚也懊惱,垂頭喪氣地蹲在屋頂,看著掉在地上的錘子發呆。

幸好,虞驚霜沒有看到,他慶幸地想。

下一秒,屋門被“砰——”一聲大力撞開,虞驚霜拔足狂奔,怒發沖冠,手裏還拿著毛筆,氣勢洶洶地就沖了出來!

一聲悲啼——

“誰?誰把我的二十給砸碎了?!”

潛魚下意識縮了縮身子。t

虞驚霜奔向那株被埋得只剩一個花苞的蘭草,小心翼翼把它從稀碎的瓦片泥巴裏揀出來。

只見蘭草已經完全蔫吧,葉子都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節哀。”潛魚跳下屋檐,蹲在她身旁,看了看蘭草,又看看虞驚霜,小心翼翼地說,語氣中有點愧疚。

虞驚霜面如死灰。

白芨上前看了又看,眼神中流露出同情:“驚霜姐姐,這是你養的第二十株蘭花了吧……要不,你下次換一個品種養呢?”

驚霜姐姐千般好萬般好,在白芨眼中是一頂一完美的人,只除了兩樣,一是廚藝粗糙,二是不知為何,總也侍弄不了花草。

在她手上的植株,總活不到開花結果的那一天,不是無故枯萎,就是頻出意外。臂如這一株名為“二十”的蘭草,它前頭已有十九個慘遭毒手、半路夭折的兄弟姐妹了。

它最頑強,卻也只來得及結出花苞,就這麽被錘子活活砸死了。

虞驚霜把“二十”的殘骸收斂起來,從白芨身上抽了塊帕子小心包好,站起身來嘆了口氣:“算了,這就是我的命。”

潛魚站在她身邊,伸手虛虛地攬著“二十”,不敢靠得太近,虞驚霜從他局促的動作裏竟看見了幾分緊張。

她將帕子放在院落中小石桌上,落座,轉過身質問三人:“發生什麽了?我在屋裏就聽見好大一聲,你們誰幹的?”

白芨和華昆瘋狂搖頭,齊齊往後倒退三步,指著潛魚異口同聲道:“不是我們!是他(潛大哥)!”

潛魚被兩人指著,也沒辯解,只是低垂著腦袋,沮喪又懊悔地說:“……我分心了,沒拿穩……”

潛魚辦事一向穩重,寡言能幹,身手敏捷。什麽東西能讓他分心到連錘子都接不住的地步?

眼神在幾人之間打量了兩圈,看見華昆躲閃的目光,虞驚霜下巴擡了擡,直接道:“小白,你和華昆剛才幹什麽呢?”

白芨本來還裝作鎮定的樣子,聞言眉毛頓時耷拉了下來,他底氣有點虛:“……沒做什麽啊,我們就是……聊了一下話本子的事,可能潛大哥耳力太好也聽見了……”

又是話本子。

虞驚霜都不知道該擺出一副什麽表情了。

她就知道,白芨這個心裏藏不住事兒的,致力於告訴所有她身邊的人有這麽個東西是吧?

看來不好好說明白是不行了,這些真真假假的故事指不定哪天就要被傳得更離譜!

虞驚霜擺擺手,招呼幾人坐下:“我不是很明白,這話本裏的故事,不過是被人編造來賺取眼淚和銀兩的東西,你們怎麽就這麽在意呢?”

白芨扣弄著桌上的茶盞,小聲道:“可那是關於你的過去。”

他用羨慕中夾雜著哀怨的語氣說:“他是個負心漢,驚霜姐姐你還為他說話,我只想知道他何德何能。”

虞驚霜:“……”

她虛心問:“你說的具體指哪一個?”

白芨有點惱,憤憤道:“就那個你的竹馬!”

他的聲音難得硬氣一回,震得一旁默默的潛魚也忍不住擡眼看了他一眼。

虞驚霜“哦”了一聲,了然:原來是她曾經的第一任未婚夫啊。

他名為蘭乘淵,與她年齡相仿。

虞驚霜認識他時,他還是一個衣不蔽體、身無長物的小乞丐,被人打得全身都是鞭痕、半死不活地躺在雪地裏,像一條死狗。

虞驚霜把他從雪堆裏扒出來撿回家,兩人一起度過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少年時期。

到蘭乘淵離開虞驚霜的時候,他已經成長為神采飛揚、文武雙全的青年,在官場上如魚得水,受眾人追隨逢迎,再無一點當初的狼狽樣。

“其實那話本裏後半部分講得太離譜了,根本沒那回事。”虞驚霜強調:“我們分別時非常體面。”

華昆抓著那話本,鄙視地插嘴:“原來是乞丐,後來即使飛黃騰達了,也不過是個靠著欺瞞上位的偽君子罷了,踩著別人才能騙來的東西能有多長久?也不嫌自己惡心!”

他這話惡意滿滿,連白芨都忍不住偏頭看了他一眼。

虞驚霜皺眉,伸手把那話本子從華昆手裏抽了出來。

她有點不讚同:“不要這樣說,華昆,事情不是你們聽說的那樣,他並不是惡人。”

蘭乘淵有一個很悲慘的過往。

他的父母都是貴族豢養的奴隸,所以自出生起,他就被拴在鐵籠裏養大。惡趣味的貴族不允許他的生父生母與他有任何接觸,反而尋了一只獵犬來做他的“母親”、餵養他獸的乳汁、勒令他爬行、吠叫。

六歲那一年,貴族倒臺,偌大的府邸一夜之間化為灰燼,蘭乘淵趁亂逃了出來,一路輾轉流離,到了上燕。

虞驚霜還記得當初第一次見到蘭乘淵時,他正因擋路,被某個貴公子的仆從用馬鞭狠狠抽了一頓,小小的身子叫人給扔在雪堆裏,奄奄一息。

她那時候尚且年幼,初次到京畿就見了這場景,又驚又怕,卻也忍不住拉開馬車簾子去瞧。

蘭乘淵倒在雪地裏,一雙眼睛黑黝黝的,當時他還沒有成長為心思深沈的人,也遠不像後來那樣犟得要死,聽到有人看他,便忍不住小聲求救起來。

虞驚霜從小就表現的很有俠義豪情,見狀幾乎沒怎麽猶豫,就一把甩開姨娘,跳下馬車,不顧身後仆從的驚呼,就這麽把他給撿回來了。

後來蘭乘淵對她說,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天,她像一個真正的女俠一樣,為他驅趕了所有寒冷、疼痛、血腥和陰霾。

虞驚霜講到這兒,神思不由得飄乎了一下。

也許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蘭乘淵對她確實是崇拜、戀慕和感激並重的——哪怕後來隨著時日漸長,有更深重的欲望和野心蓋過了這份小小的恩情。

那些年裏,暑天熱氣難消,冰塊、瓜果一定是他提前就備好的,等她在外面瘋跑一圈後回來,及時給她搖著小扇子納涼。

冬日數九寒天,不論走到哪兒,虞驚霜一回頭,都能看到他隨身帶著棉鬥篷和暖手爐,站在不遠處靜靜守著她。

做她侍衛的那些年,蘭乘淵就像個老媽子一樣,生怕她冷、生怕她熱,恨不得事事都為她做了。

她幼時頑劣,常常惹禍,每每惹得虞父大發雷霆時,都是蘭乘淵默默替她受罰,最後還要安慰她,說虞父打的板子一點兒都不疼。

從六歲到十六歲,蘭乘淵做了她忠心耿耿的護衛十年。

從天真純稚的幼童,到情竇初開的少女,他一直是她最稱心如意的少年郎、最好的玩伴。

她還未出閣、仍在虞府的那些年裏,虞驚霜總覺得格格不入。

虞父威嚴、主母端莊、姨娘總滿懷自己的愁思,小妹是嫡女,有自己的心事,終歸和她無法親近到哪裏。所有孤獨的日夜,只有蘭乘淵和她依偎在一起,像兩株糾纏生長的小樹,慢慢的長大。

“我永遠、永遠都會在你的身後。”蘭乘淵說。

當初還是青澀少年的他發誓,眼神堅定。虞驚霜已經記不清那時候自己是怎麽回覆的他,只是後來回想,或許就是那一刻,她才對他動了心。

所以在夜色與月色中,鬼使神差的,她輕輕擡了下頭,裝作不經意間,唇角蹭了下他的臉頰。

蘭乘淵只僵硬了一瞬,就回過頭,慎重而小心翼翼的,用顫抖的手指撫摸過她的鬢角。

那份珍而重之的心意,虞驚霜十年後回過頭來想認為並不作假。

她苦中作樂地揶揄:“好歹在我的三段情意裏,這一段是有那麽點真心在裏頭的,不像後面兩個,真裏摻假、假裏作真,很無聊。”

兩個少年人悄悄在月光下互訴衷腸,蘭乘淵一貫不善言辭,只會不斷重覆,向她許諾,不會只以一個護衛的身份來和她在一起。

當時虞驚霜沈浸在小竹馬難得的臉紅中,聞言只是心中感到些微一絲不對勁,但很快就將其拋之腦後。

也許那時起,蘭乘淵的那句話就已經埋下兩人日後分道揚鑣的伏筆。

虞驚霜一直是一個心大、性子散漫的人。豆蔻年華時,她的閨中密友們都已經會聚在一起,臉頰緋紅地說悄悄話,而她卻仍然一副什麽都不懂的樣子。

有京中容色聞名的世家公子從眼前走過,旁的女兒家羞紅了臉,只有她一臉興奮地指著人家腰間的佩劍,羨慕地說一定要給蘭乘淵也買一柄一樣的。

與她的天真迷糊不同,蘭乘淵卻好似從沒有迷茫過,他比任何人都要更早地明白自己想要的東西,也更有行動力。

他想識字、習武,便去拜師,吃了很多苦頭,終於才得到夫子認可。他想考取功名,便去求虞父,被當眾責罵異想天開也不氣餒。他想往上爬,便敢在王爺家宴上親身擋住刺客的劍。

他好像不想讓虞驚霜擔心,所以從來都不肯向她說明,虞驚霜心底有一丁點兒奇怪,但她t從小就那麽信任蘭乘淵,在她的心裏,他一直是一個溫和、貼心、值得信賴的人。

說到這兒時,虞驚霜停頓了一下,白芨急忙去看她的臉色,卻見她坦然自若,只是擡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淺淺啜飲了一口。

“日頭這麽烈,說了這麽久,好口渴,來一杯明前龍井,真是悠然啊!”她享受地道。

華昆正聽得起勁,此時惱了:“霜姐姐,快接著說啊,然後呢?”

虞驚霜放下茶盞,淡淡笑道:“……我真正察覺不對的時候,是發現當初指使仆從在雪地裏險些打死他的那個貴公子,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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