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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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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 58 章

◎怕你受欺負◎

不過這麽一個小插曲, 很快就過去了,大家又都埋頭吃著飯。

梁秋收拿筷子頭戳著碗裏的一塊魚肉,暗地裏忖思, 果然不長嘴是祖傳基因, 一家子竟然都一個樣。

她斜乜了一眼旁邊偶爾發出一兩聲“咿呀”的小孩, 暗暗對他抱以同情:小朋友,你完啦, 你自帶“啞巴”基因, 趁著現在基因還沒顯性快多說點話吧。

鄭業俊從進來開始目光就頻頻落到談俱身上,對方卻完全不回視,一直沒找到機會開口。

他按捺不住,眼神幽深地停駐在談俱臉上,開口:“談俱, 怎麽感覺你瘦了些?”

談俱聽到他的聲音明顯皺了下眉頭。

同席而坐已經讓他不耐, 挑起話頭明顯就是想要挑事的開端, 談俱瞥了眼在認認真真吃一塊鵝肝的梁秋收, 盡量回答地沒什麽情緒,把對方意欲燃起的火苗壓下去:“沒有。”

梁秋收就喜歡這種有來有回聊天的氛圍, 心想談家人也不都是啞巴嘛,氣氛一下子讓人放輕松了許多。

她盯著面前的蝦滑菌菇純白鮮濃的湯,猜測應當是用牛奶熬的,給自己盛了一碗晾在一邊, 就聽鄭業俊道:“托你的福,我在新疆那麽偏遠都沒瘦,表弟是在日思夜想焦慮什麽?”

談永圭聽到這一句, 溝壑縱橫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表情, 輕輕咳了咳意在點他:縱然心中有氣, 飯桌上也該保持起碼的體面。

面前的菌菇湯冒著騰騰的熱氣,梁秋收用勺子攪著,細細品味了一下,不知怎麽地竟然從話裏莫名品出了一絲火藥味。

不過談俱沒出聲,也沒什麽動作,只是拿修長的手指摩挲著筷子,神色隱於低垂的眼眸之下。

“怎麽不說話。”鄭業俊笑一聲,“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也不知道跟我敘敘舊......”

談俱打斷他:“有事之後再說,先吃飯。”

鄭系晶一手繞著自己的頭發卷,掐著調子意有所指地給自己哥哥幫腔:“有人心虛敢做不敢說咯。”

梁秋收再不清楚人物關系和事情緣由,這回也覺察出了不對勁。

她嘴裏還咬著一根綠油油的青菜,揚起視線,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滑動。

其餘人也一聲不吭,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即將在法庭見面的人先在飯桌上遇見,誰看了不說一句誰來這就是來赴鴻門宴。

鄭業俊沖自己妹妹“嘖”了一聲,一唱一和:“人家光明正大做的,這麽好的手段你多什麽嘴?”

鄭系晶撅了撅嘴:“那你倒是學以致用啊。”

談俱放下筷子,實木的材質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梁秋收咬著筷子頭,對著場面靜觀其變,談俱把她一直夾的那盤清炒時蔬往她面前移了移,溫聲道:“你不用管,吃吧。”

之前好像一直都習慣了和家人的這種相處方式,但如此清楚明白地展露在梁秋收面前,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面對這些爛攤子事,並非他表現地那麽無波無瀾,能夠全然冷眼相待。

其實是有些厭倦的。

談俱擰了擰眉心,隨即睜眼,忽略掉其他任何人,回答鄭業俊之前的問題:“替你焦慮開庭。”

四下寂靜起來,談俱還覺得不夠,繼續補充:“要準備的東西很多。”

談永圭一驚,將杯子在桌面一磕,收著聲音斥道:“閉嘴。”

鄭系晶火氣噌地上來:“你還好意思說......”

談俱冰涼如利刃的目光越過空氣,切割鄭系晶臉頰的皮膚:“我如果是你,要麽放低姿態求人,要麽想想離了你爸,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

鄭系晶被他周身的氣場和凜冽目光壓得偃旗息鼓,但還是嘴上不饒人:“我,我求誰也不會求......”

楊如瀲低呵一聲:“有客人在呢,像什麽樣子。”

談永圭也拿拐杖在地面重重一敲,他拍著桌子,本就蒼老的聲音因為動怒更像是枯朽的古鐘聲在屋內回蕩:“都給我閉嘴!”

這個場面有點讓梁秋收不知所措,也嚇到了談有玫的兒子。

他嘴巴一癟,“哇”一聲哭出來,從碗裏擡頭撲向談有玫懷裏時胳膊一掃,梁秋收面前的那碗蝦滑菌菇湯瞬間被打翻。

整碗白色的濃郁湯汁毫無保留地潑在梁秋收身上,碗從她衣服上擦過,四分五裂地摔在地上。

煙粉色大衣上濕淋淋一片,往下滴著湯汁,幸好衣服比較厚,湯也晾了好一會,不怎麽燙。

梁秋收連忙站起身以避免湯滴落到褲子上,談俱也順勢起身抓住她的胳膊,好讓她避開地上的瓷碗碎片。

談有玫抽了紙巾給她擦拭衣服,臉皺成一團向她道歉:“對不起啊,小孩不是有意的。”

楊如瀲也遠遠地問:“沒燙著吧?”

見大面積的湯已經滲進了內裏,再往下就是裏面的毛衣了,梁秋收幹脆脫了大衣搭在手臂上,搖頭:“沒有,沒事的。”

她裏面只穿一件v領的毛衣,最近降溫,晚上尤其天涼,談俱沖眾人道:“我帶她去換衣服,你們先吃。”

正好梁秋收也吃不下去了,能趁機溜走對她也是解脫,聽了談俱的話甚至比他先一步往外走。

談俱落在她身後,見她落在椅子上的手包,遲疑中轉念一想,還是勾手提了起來,這才出去。

庭院裏橙黃色燈光換成了冷白色的,將人和景都襯得落落穆穆,極其疏冷。

穿過兩道拱門,進到門口有圓形檐柱的房間,再上二樓就是談俱的臥室。

他一路上唇線緊繃,一言不發,在寒涼的夜風中顯出一絲寂寥的倦意。

談俱帶著她進了臥室,打開落地燈。

燈座是一塊天然的,具有水墨暈染紋理的青灰石,燈罩是卷攏的竹筒,上面有匠人鏨刻的竹葉紋樣,透光柔和,極具典雅氣息。

梁秋收還盯著這燈,聽見談俱拉衣帽間的門和他的話才回神:“我不常住在這兒,衣服比較少,你先湊合著挑一件。”

梁秋收略微掃了一眼,房間裏打掃地幹幹凈凈,生活痕跡卻很少,看起來確實不怎麽常住。

她將自己弄臟了的大衣疊起來隨手放在一個凳子上,也不著急去選衣服,而是靠近談俱,態度不掩狎昵:“幹嘛,怎麽一臉對不起的表情?”

談俱神情仍舊清淡,卻放蕩不拘地直視著她,任由她和自己面對面。

她眼睛像是覆蓋上了一層晶瑩剔透的玻璃,像是高懸的圓月,往下是白石拱橋一樣的鼻梁,然後是紅色篷船。

紅色篷船一張一合:“又不是你潑在我身上的。”

“我知道。”

“知道還幹嘛這麽不開心?”

談俱說:“不是這個。”

梁秋收抓住在他身上即將消失的寂寥感,仰著頭不依不饒:“那是因為什麽?”

“不告訴你。”

“你剛才跟那個男的吵起來的時候,收著幹什麽,得理不饒人的道理懂不懂?”你那張嘴的戰鬥力可不止如此。

梁秋收如果再高一些,幾乎要和他鼻尖抵著鼻尖了,“怎麽沒有平時兇?”

她拿眼神催他:“嗯?”

談俱:“不是你在嗎?”

“我在,怎麽了”

梁秋收不喜歡說話說半截的人,一定要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談俱不喜歡咄咄逼人的人,他更習慣和喜歡逼問別人,讓別人啞口無言。

她有挑起人情緒的本事,不過幾秒鐘,談俱斂起那副疏冷游離的神色,眉宇間浮現一絲他慣常用以示人的囂張。

他擡手覆上梁秋收的腰,長而硬的骨節掐住她修身的毛衣,似乎能感知到布料之下她溫熱的肌膚。

談俱指腹無意識摩挲,再開口時聲音已經裹了一絲情-欲:“問這麽清楚,想幹什麽?”

梁秋收聲音輕松,眉尾一挑,坦坦蕩蕩地墊腳迎上去,前胸貼上他的胸膛:“沒什麽啊,怕你受欺負,我好幫你啊。”

談俱的手懸停在她腰側,心臟的縫隙裏漲起潮水。

她之前就意識到,她總是會突如其來地說一句情話,可能是真心,也可能是假意,但就是像在你心臟裏放一粒泡騰片,酸堿在血液裏兇猛碰撞,然後她拍拍手若無其事地走人,留下你在原地冒泡泡。

只是最近她走起了高冷路線,像一只驕傲的,揚起脖子的白天鵝,說類似於“喜歡、“關心”這樣的話的頻率很低,幾乎沒有。

傲嬌的天鵝並不會意識到自己的話在談俱這裏煽起了情,她又一次若無其事地走人,看見一面鏡子開始臭美,聲音帶著清麗麗的認真:“欸我發現這鏡子照我照的好漂亮,竟然可以還原我。”

“你能不能找人把這個鏡子搬到我家去?”

“但好像是燈光的原因欸,那這個落地燈我能不能也要,我剛看見就覺得好喜歡。”

她眼光不錯,銅鏡是她奶奶生日時一收藏世家送的賀禮,他奶奶房間放不下,而他臥室又正好缺一面鏡子,剛好放在了這裏。

鏡子把臥室空間都濃縮到了鏡面裏,包括談俱。

梁秋收在指指點點中得以在鏡子裏看見他清貴無匹的身姿,以及,對上視線的那刻,眼神中流淌著的洶湧欲望。

第六感會先敏銳地感知到危險,然後大腦會根據情況具體到細節。

梁秋收大腦告訴她,這回危險的是熱烈而蓬勃的男性沖動。

她躊躇著轉過身,在談俱大步迎上來時不自覺往後退了幾步:“你要幹嘛,你是不是要親......”

她的手腕被一把攥住,梁秋收後背抵上那面鏡子,眼前的光線被他的身影覆蓋住,黯然的剎那,唇上落下一個滾燙的吻。

梁秋收心錯漏了一拍,她睫毛顫抖,趁著還存有一絲理智,試圖掙紮:“他們還在等我們,你別弄亂我頭發......”

談俱竟然很聽話地松開了她,只是唇仍貼在她唇上。

梁秋收深呼出一口氣,卻聽他伏在她耳側,聲音喑啞澀然:“上次不是說我吻技差嗎,這回再試試?”

他一伸手,拉上了覆古落地燈的拉繩開關,室內徹底暗下來,風也寂靜。

在黑暗中,觸感和聽覺比以往更加靈敏。

梁秋收下意識屏住呼吸,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那樣抓住談俱的衣角,即便做好了準備,在他傾身過來時梁秋收還是沒忍住繃直脊背,縮緊了後頸。

因為他舌尖探進來的同時,粗糲而微涼的手指也從她毛衣下擺鉆上去,觸上了她的肌膚。

梁秋收心跳如鼓,她緊閉著眼睛,背脊發緊。

好在他手上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這樣桎梏住她。

梁秋收在黑暗裏專心品味和享受著這個吻。

直到她胸腔裏最後一點氧氣被吸幹,伸手推他,談俱的嘴唇才沿著她的耳廓輕擦,落在梁秋收的耳垂上,聲音沈沈:“評價下呢?”

梁秋收聲音如同微跳的火焰:“跟誰學的?”

“無師自通。”

“肯定偷偷練了。”

“隨你怎麽想。”

他們靠在一起平覆著呼吸,梁秋收的體溫漸漸降下,談俱將燈打開,從黑框的玻璃門內拿出一件大衣,放到梁秋收手邊:“這件?”

梁秋收盯了兩秒,又打量著裏面清一色的男士外套,疑惑地問:“沒有女款的衣服嗎?”

談俱在冰箱旁松軟的沙發上坐下,反問:“我的臥室,你覺得呢?”

梁秋收的至理名言是,被人喜歡比喜歡別人容易多了。

她從小就非常知道怎麽討人喜歡,對癥下藥地耍一點小把戲,或者嘴甜一點,大多數人面對她都沒辦法抵抗住,只是她很多時候不屑於去做而已。

不重要的人,喜歡,又或者討厭她,關她什麽事?

不過對於談俱,梁秋收願意略施小計。

她音色裏混一點難耐的甜:“那誰知道你有沒有藏什麽小妖精咯。”

這樣的話好像在他那裏很受用,談俱果然低笑一聲。

末了他正經問道:“我奶奶有,你穿不穿?”

梁秋收想了想:“......那我還是穿你的吧。”

見談俱坐著沒動,她彎下腰,強調:“我說,我要穿你身上這件。”

談俱擡眼凝視,只是遲疑了片刻,也不多問,只是依她,他站起身,三兩下脫下後,胳膊一甩給她披在身上。

衣服上帶著他溫熱的體溫,一瞬間將梁秋收包裹起來。

她雙手擡起至腦後,將壓在衣服之下的頭發撩出來。

這是件深灰色的風衣,偏中性,因為大了一個號,她穿上後有種oversize風的感覺。

但如果合身,男款大衣在她身上竟也有種雌雄莫辨的漂亮。

談俱重新挑了件咖色的風衣穿上,問她:“吃飽了嗎?”

梁秋收語氣幹脆,顯然有怨懟:“沒。”

她正想說“但也不想再吃了”,第一個音節才蹦出去,就聽談俱道:“那走,換個讓我們開心的地方。”

梁秋收雖然是個不願意讓自己受委屈的人,溜走正合她意,但還是悠悠地往回收了一點點:“這樣不打招呼直接走人很不給面子欸。”

意思是,你確定嗎?

談俱也不是第一回吃飯吃到一半受不了直接走人了,他伸手一指:“是你教我得理不饒人的。”

梁秋收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沙發最左側赫然放著她的包。

原來一早就決定不再返回去,幹脆給她拿過來了。

梁秋收還沒回過神,談俱已經起身,握住梁秋收手腕拉著她往外走。

見他這麽幹脆,一想到不用回到壓抑的飯桌上,梁秋收一把彎腰用右手勾起包,大喇喇地邁步。

談俱也腳步輕快,他步伐大,梁秋收左手由他牽著,手臂直接繃直。

她跟談俱很少有達成共識的時刻,大多數時候都是硬碰硬,總是嘴上不饒人,這麽和諧的場面竟然讓梁秋收產生了一種私奔的感覺。

但還有件很重要的事,梁秋收邊由他拉著走邊一步三回頭:“那個鏡子......”

“之後給你搬去。”

“還有那個燈。”

“也搬。”

這麽好說話?

梁秋收從來都是個得寸進尺的人,這種關鍵時刻當然不是表達感謝,而是思索自己還想要什麽。

她想起來:“我還想喝那碗蝦滑菌菇湯......”

她看那湯翻滾著奶油的色澤,很像是自己爸爸之前熬湯會放牛奶的習慣,專門盛了一碗晾在一邊,結果一口沒喝全部灑在了身上。

談俱真是服了,他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把整個家搬到她家去夠不夠?

他頭腦風暴三秒鐘,艱難開口:“總不能我現在當著大家面去把那碗湯端走打包吧?”

梁秋收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覺得是稍微有些離譜。

但她就是特別喜歡試探人的底線,特別喜歡看別人為她破例。

梁秋收直視著談俱,萌萌地點了下頭:“好。”

談俱眉尾挑起,就差將三個並排的大問號掛在臉上。

在他表情即將松動,好似真要做出行動的那刻,梁秋收收起那副無辜感:“逗你的,但其實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

談俱露出一個願聞其詳的表情。

庭院檐角懸掛著仿宮燈造型的感應燈,梁秋收的長筒靴踩上一個枯樹枝,發出的“吱呀”聲讓燈亮起。

“反正也從你家搬了鏡子和燈,要不然......”梁秋收視線從餐廳移到旁邊的廚房,盯著裏面忙碌的一道身影,提出一個可能性,“把阿姨也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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