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 ? 第 3 章

關燈
3   第 3 章

◎是被我外公趕出來了?◎

梁秋收抄著手臂,看胡苒從觥籌交錯的人群中過來。

後者剛擺脫出品人的邀請,單手輕提著裙擺,右手拿著一杯紅到發紫的葡萄酒,一雙似水的眼睛大睜著,難掩驚訝,問:“你們怎麽也在這?”

“該我問你吧?”梁秋收神情細看起來懨懨的,說完還以手捂嘴很不合場合地打了個哈欠。

胡苒第一罪撒謊,第二罪好歹也是把她男人挽了,梁久似乎是見她戰鬥力這麽弱,安靜了好半天的嘴替她開始下一輪攻擊:“你不好好在組裏跑這來幹嘛,剛紅就飄了?”

胡苒可謂是有苦叫不出,昨晚一條哭戲拍到晚上11點才收工,回到酒店才收到公司通知,讓今晚臨時飛過來參加個晚宴。

“你以為是我想來?”胡苒脾氣本來好得頂天了,但一想到明早又要早起飛回去不說,還要補拍今晚耽誤的戲份,她也幾分不滿,但饒是埋怨說起話來也是軟軟的語調,“我說你們這些無情資本家能不能別想一出是一出,折騰死人了,我好好拍個戲容易嗎?你看昨天剛拍的哭戲今天的妝都差點遮不住腫眼泡......”

她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也不見梁秋收有回應,想起剛才她表情裏一絲困乏的樣子,剛想笑她是日思夜想哪個男人,餘光卻突然瞥見梁秋收笑著往前邁步的身影。

明明穿著八厘米高跟鞋,步伐之輕快卻讓她恍然間看見空氣裏流動的粉色裙子線條。

除此之外,胡苒還看見了她明媚到春光乍洩一樣的笑,笑得她那顆心臟仿佛由專業攝影師硬生生撞開,再扛著道具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下一束光,每個角落都無死角被照亮。

甜妹拯救世界。

胡苒剛才的怨氣全消,一瞬間心軟到像巧克力融化在太陽底下。

她幾分懷疑,剛才梁秋收臉上的困倦難道是她的錯覺嗎,她給她的女兒們捏臉都沒轉變地這麽絲滑。

“什麽情況?”胡苒朝著梁秋邁步的方向瞧去,不明所以。

梁久見狀,沖胡苒拋個眼神,邊跟上去邊扭頭語速飛快道:“你自己玩,待會兒聯系。”

恰好晚宴正式開始,工作人員招待大家移步西側宴會廳。

梁秋收逆著人流過去,談俱卻似乎毫不買賬,直接看了眼表走人。

見談俱只給她留了個背影,梁秋收也不大有心情湊上去,慢悠悠過去,問宗子晉,“他怎麽見到我就跑?”

宗子晉:“......這得問你自己吧。”

梁秋收按捺不住好奇,一邊細想分析著,一邊問:“今天上午的會他去了嗎?”

宗子晉擡眼打量她一眼,似乎是沒想到她知道得的還挺多。

江城人民政府主辦的十五大龍頭企業聯合會議在今天上午召開,事關政企合作,各個企業都高度重視,這也是兩個月來談俱出席的第一場會議。

宗子晉點頭表示肯定,餘光卻是瞥向梁久。

她神情驕矜,站在梁秋收側後方,連個眼神都不給他一個。

他們往宴會廳走,梁秋收瞧見談俱進了電梯轎廂,問宗子晉:“他不去嗎,他這是去哪?”

宗子晉沒有立即回答,似乎有些為難,在梁秋收看來就是擺起了譜。

“表妹夫。”她親昵地順手挽住梁久的手臂,“跟我說說啊。”

你跟我說說,我就,幫你說說好話唄。

宗子晉看向梁久,她直視前方,任由梁秋收挽住,豪不表態。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自己究竟是哪裏又惹到她了。

心裏百轉千回過後,宗子晉妥協,耐心道:“他和他外公,舅舅在樓上,談世博科技園區二期開發的項目,今晚怕是不會下來了。”

“那他外公今晚也沒露面?”梁秋收到得晚,對此並不清楚。

“沒有,一直在樓上。”

梁秋收心裏了然幾分。

也不怪胡苒說折騰人,做戲做地如此興師動眾,難不成他真是大孝子,就只是為了哄老人家高興?

可這邊的人是哄了,談家那邊又怎麽交代?

--

汪馳站在側門處,等談俱抽身過來。

見談俱走近,他立即以手掩唇,貼耳匯報道:“剛才天居樓來電話,讓您馬上過去,半小時內要見到人。”

“沒下文?”談俱從汪馳那裏拿過西裝,順手搭在手上時饒有興趣地問,“就沒說要是不過去他要扒了我的皮?”

汪馳訕訕微笑,自然不說話不表態。

談家三代不和是公開的秘密,可他要是想保住工作自然不會多嘴,也知道在當中間人傳話時自動當過濾器篩掉一些不和諧內容。

談俱清了清嗓,問:“什麽時候的事?”

“十分鐘前。”

談俱哂笑:“消息挺靈通。”

他又道:“再打電話來,就跟他說結束後過去。”

“是。”汪馳又道,“另外剛剛得到消息,那個女人在事發一周後就去了美國,和國內有關的親戚沒有任何聯系,經過清點,凡是能變現的全部帶走了,還查下去嗎?”

談俱進入銀色轎廂,聲音帶了幾分冷意,“暫時不必了。”

--

宴會廳裏,燭光似水波蕩漾。

梁秋收本來就困倦,現在已經知道今晚見不到人,失了幾分興致,更是百無聊賴起來,便開始懶懶地接梁久的話。

她托著下巴,問:“你剛剛說宗子晉怎麽你了?”

梁久慢悠悠開口,對她的不滿也不知道有幾分真心:“宗子晉送鞋不用心就算了,你還搶我的鞋,為了釣男人也太拼了點。”

梁秋收聽她這句話,才知道原來她腳上那雙是宗子晉送的,她瞥她一眼,問:“這次又吵什麽架?”

“他配麽?”梁久擺起一張撲克臉,道,“我不就是出門慢了一點,他好像很不耐煩一樣,出門就甩開我手,上車接電話也兇巴巴的,好像我看不出來是在對我發火一樣。”

梁秋收神情懨懨,不予置評,只道:“反正誰的錯他都會道歉,你等著就行了唄。”

梁久聽了這話擡眼看她,好像對她說的很是不滿,沈默兩秒後拿了杯酒給她,意在堵住她的嘴。

梁秋收接過才反應過來,她興致缺缺,順手放在一邊,“不想喝。”

梁久知道她,道:“甜酒。”

梁秋收才又拿起抿了一口。

好不容易挨到宴會過半,這場生日宴的主人公也只是由人攙扶著下來敬了杯酒再次上樓,再沒有任何表示。

不過就算有熱鬧她也堅持不住再待下去了,她側身跟梁久道:“走了,回去補覺。”

進了電梯,她剛準備在手機上叫代駕,卻側耳聽見外面梁久的聲音,“等一下我。”

梁秋收擡手擋住電梯門。

梁久走進轎廂內,帶進一股清甜的香味,她對著反光的梯門側面理了理頭發,解釋道:“太無聊了,我也回去。”

然而電梯門再次閉合的剎那,一只手眼疾手快地伸到中央。

門受到感應自動打開。

風把宗子晉額頭的碎發吹得微斜,他手上胡亂抓著西裝外套,此刻理了理,搭在手臂上,進電梯的時候摁了負二樓,沖梁久道:“我送你。”

“那也順便送我。”梁秋收語氣懶懶地,“反正也不遠。”

宗子晉的目光看過來,梁秋收是在察覺到有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時才擡頭看過去——

表姐......你確定嗎?

此刻她神經遲鈍,平常不會出現的問題居然足足反應了兩秒。

梁秋收:“......幫我摁一樓謝謝。”

她出了雲庭閣正大門,有些後悔自己喝了那杯甜酒,但轉念一想也確實不想開車了,正準備在手機上找代駕,忽地瞧見江度維正從裏面出來。

他喪著個臉,正舉著手機打電話,見到梁秋收人影時腳步頓住,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又轉向對手機裏的人道:“不用過來了,找著人了。”

梁秋收:“幹嘛?”

雖然剛才被他爸一頓罵,但起碼此刻他是自由身。

江度維對什麽都是不經意的態度,此時嬉皮笑臉起來,仿佛完全忘了剛才的事:“我送你回去。”

梁秋收腦子還不至於傻到這種程度:“借車就借車,什麽送我?”

“唉都一樣。”江度維伸長腦袋,看向她手機,“叫代駕呢?”

“我就是代駕,快快快,給你開車。”他伸長手臂,點點食指,意在讓梁秋收把鑰匙給他。

梁秋收記起他之前的話,嗤笑道:“你先把車吃了吧。”

她倒是也真不想等代駕來了,在扔給他鑰匙前,謹慎起見,問:“沒喝酒吧?”

江度維坐上駕駛座,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哪敢喝啊,酒杯都沒碰。”

“你說至於麽,不就是上午那個破會我沒去嗎,手機都給我打爆。”江度維恨一邊開車,一邊恨不得把苦水全倒出來。

車駛過璀璨的跨城大橋,梁秋收坐在後座,幹燥的夜風吹進來,消散了車裏的悶熱。

“藍山區那地要不是我有眼光買下來了,我爸能爭取到那旅游產業的扶持資金嗎,混臉熟刷好感他上不就行了,我幹什麽非要到場......”

梁秋收發誓這是她遇見過的素質最低也最吵的代駕,她頭靠在車窗上,有些困倦地出聲打斷:“把嘴閉上,別把瞎貓碰上死耗子的事歸功到你自己身上。”

“欸不是我......”江度維剛打算沖後面的人說道說道,卻瞧見前方三名交警招手示意停車。

梁秋收沒反應過來,還以為是前面出車禍了,問:“怎麽了?”

江度維道:“好像是查酒駕。”

果不其然,江度維車一停下,降下車窗,一名莫約三十歲的男□□警就拿出酒精檢測儀,公事公辦道:“請吹氣。”

江度維透過車裏的後視鏡邀功似的看了眼梁秋收,“幸好我來開車吧,不然一查你一個準。”

梁秋收只想快點回家:“快吹吧你。”

他吹了一口氣,檢測儀閃起來,其中兩名交警對視一眼,示意他再吹一次。

江度維不解:“什麽意思,它開始閃是幹嘛?”

再吹之後,交警讓他自己讀數,江度維遠遠瞥了眼,念出數字:“不還這數嗎,31,沒喝酒。”

他剛準備起步,交警忙地擡手攔下他:“幹什麽,想逃逸?”

在江度維震驚的眼神中,又道:“您已涉嫌酒駕,下車。”他朝後座上的梁秋收看了眼,“乘客也下車。”

梁秋收腦子懵了一瞬,緊張起來,第一反應是問江度維:“你......你不是說沒喝酒嗎?”

“我真沒喝。”江度維也一臉懵,總算收起了要死不活的樣子,信誓旦旦道。

他在催促中下了車,“不是,警察叔叔,你這儀器有問題吧?”

其中一名交警接手把車挪開,江度維還在據理力爭:“誒那個警察叔叔,能不能再讓我吹一次,我今天真的沒喝酒,不信你......”

其中一名交警輕皺眉道:“叫誰叔叔呢?”

江度維繼續掙紮,恨不得拿全家發誓今天真的沒喝酒。

大橋橫跨江城河岸,梁秋收提著裙子站在風口處,聽其中一個交警對江度維進行教育,很後悔為什麽沒在下午去酒店把人拽起來的時候直接把他打包送去屠宰場。

但她也知道酒駕嚴重是要拘留的,心裏幾分忐忑,小心地問交警道:“請問他這個情況嚴不嚴重?”

“駕照扣六個月,扣十二分,罰款就行。”他給江度維開了罰單,扭頭問,“有異議嗎?”

江度維察言觀色,見還能反抗,果斷選擇:“有。”

交警話說得輕描淡寫:“那就去醫院驗血。”他指了指前方醫院樓頂的紅色大字,在夜色裏極為醒目,“那就是。”

江度維咂嘴:“沒了,沒異議。”

他堆起笑:“我簽字。”

可能是由於最近業務量大,交警交代完相關事宜,通知他去車管所取車,就攔下了另一輛車開始沖kpi,絲毫不管他還想做保留顏面的解釋和掙紮。

“我今晚真沒喝,我發誓。”江度維似乎是求不到警察的認同,就盡量在梁秋收這謀取信任,“我哪敢騙你啊。”

梁秋收微笑發問:“那我請問,你昨天!昨天究竟是喝了多少?!”

“不記得了......”

她真是,信了他的邪。

盡管梁秋收內心已經宇宙大爆炸,甚至想親手操刀剁了他,但她現在才發現人無語到極致的時候會格外平靜。

所以當她和江度維一個穿禮服一個穿西裝站在路邊等司機來接的時候,並且仔細看會發現她的衣服和高跟鞋都不合腳,盡管兩個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冒名參加酒會半路被主人掃地出門的氣息,路過司機也頻頻側目,梁秋收仍能保持面無表情地抄著手臂,顯然已經接受了事實。

如果不是她腳踩著八厘米的細高跟鞋,以及時差沒倒過來現下疲倦得要命,她是真的想先走上一公裏遠離江度維再說。

莫約等了二十分鐘還不見司機人來接,江度維手機貼耳,再次催促對方:“你快點的,現在這個點兒總不能堵車吧?”

又側頭好聲好氣地用氣聲對梁秋收道:“在催了在催了。”那表情語氣似乎都是在說:都怪我雇的司機太慢,讓咱們秋收大小姐在風裏站這麽久,回去看我不開了他給你解氣。

梁秋收瞪他:“人家司機招你惹你了?”

紅色車燈在夜色裏連成長河,從他們面前穿流而過。梁秋收因疲倦而神經遲緩,沒力氣再罵人或者翻白眼,只強撐著用動作表達她的心情:伸手攔車。

不管是正規出租還是無良黑車,總之求上天來輛車,先載著她遠離江度維的晦氣磁場。

或許是她的意念強大到感動了上蒼,在她擡手的下一秒,一輛黑色SUV停在他們面前。

車窗緩緩下移,露出後座坐著的身影來。

不等那人在深藍的夜色裏微俯身低頭,梁秋收只看車,就已經知曉這人是談俱。

他微微蹙眉,視線隔著從梁秋收移到江度維,眉宇間的神態半是不解半是看笑話,似乎對他們如此穿著站在路邊供人觀賞的舉動十分疑惑,甚至有幾分玩味。

“是......被我外公趕出來了?”談俱似乎滿懷好奇,問問題語氣幾分認真,“還是什麽行為藝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