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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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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那你給我捏肩幫我充充電”◎

“少廢話。”梁秋收耷拉著眼皮,此刻即便是看見談俱也一個字都不想再多說,語氣平鋪直敘。

她拉開後座車門,也不顧談俱是同意還是反對,提著裙子直接一步邁上去。

梁秋收俯身整理裙擺,談俱微微側身,形散意懶地靠著座椅,頭一回目不轉睛地打量她,顯然對於她憑空出現在大馬路的目的想做深入探究。

梁秋收被路過的車流圍觀那麽久,此刻滿腔怨懟,上下眼皮打架,就算是談俱來了都不好使。

她聲音再也不端著,睨他一眼:“看什麽,給你機會送本大小姐回家是你的榮幸。”

談俱聞言便偏過頭,不再看她,甚至還留給她一聲嘲笑。

梁秋收憑借對他的了解將他這聲笑自動翻譯:真是服氣。

江度維也幾分歡喜,感嘆的調子拖長:“這麽多人總算有一個靠譜的。”

或許是酒精在血液裏停留過久傷了他的腦子,他在不做任何思考的情況下也跟著梁秋收的動作準備上後排,卻在擡腳的剎那對上梁秋收剛瞪完談俱的眼睛。

那眼神裏寫了六個字:你上來,試試呢。

江度維忽地反應過來。

酒真不能多喝。

他換上一個了然的表情,“嘖”一聲笑,戲謔道:“懂。”然後腿一邁去了前排,給司機報了地址。

很意外地,今天梁秋收也老老實實跟著說了住址。

換做平時,按照她的套路,一定是換上那副裹了蜜糖的嗓音,眨眼故意問他:“談俱談俱,你還記不記得我家住哪裏?”

談俱原來都已經準備好了在“不記得”和“住你家”之間二選一扔給她。

上了車她也安靜地過分,竟然足足一分鐘沒有聽見她說話,也沒有動手動腳找他茬。

談俱掀起眼皮朝她看過去,她窩在位置上,腦袋陷在座椅裏,半闔著眼睛,蓬松的頭發垂在肩後,甚至目光都沒朝向這邊。

江度維發信息跟司機說不用來了,剛摁滅屏幕,忽地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

他看向路邊,扭頭問談俱:“你怎麽走這個方向?”

談俱沒說話,江度維頓了兩秒,反應過來。

他側過身,手指在空氣中輕點幾下,語氣滿是幸災樂禍,笑得捂著肚子,道:“我知道了我,你是去挨你爺爺罵的。”

他說完仍然笑聲不斷,這段路比較長,梁秋收眼皮本來已經闔上,又被他的聲音忽地驚醒。

她不耐煩地慢慢睜開眼,覺得自己對江度維的聲音過敏,恐怕這輩子無論什麽時候聽見他聲音看見他人,就能想起大晚上的在馬路邊站半小時的神之尷尬場面。

梁秋收實在沒力氣動腦子親自開口,沈默了片刻還是仰頭有氣無力地對談俱道,“幫我罵他謝謝。”

她今天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電量耗盡的感覺,仿佛你拿針紮她她的反應也只會是:ok fine , 紮完本小姐記得把我送回家。

就連她媽媽剛才例行打來的視頻,她在接了之後也只是懨懨地說“抱歉媽媽今天不想打視頻只想打江度維”之後另約了時間。

談俱本來斜乜去江度維一眼,今晚他爸大發雷霆,字字句句他在隔壁房間可是聽的清清楚楚,不用梁秋收說都要打算變本加厲還回去,但他又實在鮮少見到梁秋收這一面,隨即朝她睨去一眼:“你今天身上充電線被人拔了?”

她眼角的妝容覆有細小的閃粉,在路燈和霓虹燈的光亮劃過車內時,隨著她淺淺睜眼瞧他,仿佛是聽到他的聲音而強撐著亮起了最後一格電。

她話接的絲毫沒有間隙,盡管懶聲懶氣,仍然沒有忘記對待談俱的基本操守:“嗯,那你給我捏肩幫我充充電。”

她眼珠一轉,瞥向的是談俱的方向,盡管一身頹靡的樣子,那雙眼睛流轉起來卻極其有神,像會說話似的。

而她說的能有什麽好話,談俱甚至不想嗤她,語氣淡淡:“我看你是沒醒吧,張嘴就是夢話。”

他把身體側向車窗那邊,用行動表示後悔主動和她說話,更後悔停車讓她上來。

談俱側臉線條冷硬十足,仿佛季節進入冬日的肅殺感,倒是正臉幾分不羈,仿佛他這個人也落拓了一些。

平時說話時光影變動,一會正面一會側面,一會凜冽一會疏狂,矛盾地要命。

梁秋收能夠想象到談俱的表情,要不是在馬路邊上折騰了那麽一遭,今晚這麽一個和談俱相處的大好機會,她不大展身手變本加厲就不姓梁。

她才不是想把冷感捂熱,而是想讓他自己主動把這層冷感暴力撕扯掉,讓荷爾蒙散發出來,讓她看看有多濃烈。

後半程她沒再說話,專心小憩。

江度維先到家,他打開車門時回頭沖後面的人道:“走了。”

沒人搭理他,江度維忽地就不走了。

他坐在原位側過身點點下巴,問梁秋收:“你那什麽表情,要不是我意外酒駕,你今晚能跟談俱坐一塊嗎?”

梁秋收又被吵醒,耐心到達極限,看了江度維兩秒,起身一把抓過他手裏的手機:“是得謝謝你,你這麽大的功勞,還是得跟江叔叔說一聲......”

“姑奶奶。”江度維猛地向前探,一伸手抓回手機,“錯了錯了。”

“下車。”梁秋收說。

江度維下車,覆又低頭探進車窗,慣例向兩個人發出邀請:“走了啊,我下周比賽,記得來看。”他輕輕招手,在綺靡的燈光中倒退著,兩步退開。

談俱看向他離開的背影,從他們只言片語中提取出關鍵信息,不可置信道:“酒駕?”

“瘋了。”他靠回去,身體隱在半邊陰影裏,低語道。

梁秋收懶得想他這句“瘋了”到底是說開車的江度維,還是說敢坐上去的她。

不過奇怪的是,江度維一走,仿佛她周邊的磁場都變得澄澈幹凈,她突然就好像吃了速效救心丸感覺身體滿血覆活,連呼吸都變得無比通暢。

身體不再那麽疲倦,梁秋收降下車窗,嘗試著挺直腰背動了動胳膊,她正覺得似乎疾病痊愈,一擡頭就和談俱的目光猛地對上。

他眉目深沈,眼尾勾人,眼底打量、疑惑和不耐煩的神色兼有。

談俱不過是見她在位置上動來動去,絲毫不消停,好奇地瞥去一眼時不小心對視上,此刻卻有一種她元氣恢覆了的不祥預感。

果然,梁秋收已經堆起了一個笑。

他揉了揉太陽穴,原來可以討個安靜,此刻有些後悔自己今晚說話招惹她。

下一秒,她伸手前來。

談俱下意識一躲。

而她只是去拿她隨手放在他們之間座位上的手機。

摸到之後,梁秋收靠回椅背,整個人窩在後座雙手捧著手機回消息,對於他的反應又撐起最後一格電似地淺笑了一聲,神態懶洋洋的,尾調也拖長:“放心吧,今晚不會對你做什麽。”

她頭也沒擡:“等我休息休息。”

談俱不知怎麽地,聽出了一種通知他做好準備的語氣。

梁秋收輕輕動了動身體,換了個更舒服的倚靠姿勢,餘光把他那一串微表情盡收眼底,分神再次自動翻譯: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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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在璀璨的夜色中行駛,拐過一個彎後逐漸降速,最後停在天居樓前。

一片灰青色的古典建築,多是兩三層,在遠處的玉宇瓊樓中顯得別樣小巧安靜,仿佛隱匿的世外桃源。

談俱下了車,不等他擡手叩門,或許是車輛駛過的動靜聲太大,裏面一個老婦人摸樣的人先一步打開大門。

見她穿戴整齊,談俱問:“您還沒休息?”

“少給我裝蒜。”老婦人示意他進來,催促道,“你爺爺在書房等你,快去吧。”

談俱和她一齊往裏走去,穿過拱門和長廊,在書房前,奶奶拉住他,小聲道:“你別氣他,盡量好好說話,要罵你你都受著。”

她似乎也幾分無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誰讓你今晚跑過去。”

七十出頭將近八十的老人,皺紋早已爬上了她的眼角,經歷完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劇,又不得不故作平靜周旋於剩下的事情中,談俱說到底還是幾分不忍,道:“知道了。”

奶奶還是幾分不放心,又加了句:“問怎麽來晚了就說路上堵車了。”

談俱敲響書房的門,輕笑:“您孫子我還沒那麽笨。”

裏面隨即傳出一聲:“進。”不怒自威的聲音,已經等候多時。

談永圭戴著老花鏡坐在書桌前,一動不動,目視著談俱走進來,鏡片後的目光審視意味十足。

不等談俱開口,談永圭先一步開口:“去哪了?”

這就是明知故問了,談俱語氣淡淡:“外公親手寫的請帖,您沒收到?”

談永圭:“我問你去哪了。”

談俱松了松襯衣領口,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裏幾站零星燈火,偶爾傳來兩聲蟲鳴。

他說:“收沒收到也沒關系,我替您去了就行。”

“你什麽意思?”談永圭一頓,擡頭將手中鋼筆“啪”地一摔,沒法再淡定下去,“你這是幹什麽,啊?”

談俱站在原地,隔著談永圭的鏡片和他對視,語氣盡量平靜:“外公生日,我到場哄他高興不是天經地義嗎?”

“你少給我裝蒜。”談永圭一拍桌子,站起來怒視著他,“他老糊塗了,你也去陪著那一群人,陪著他,發瘋嗎......”

還不待他說完,談永圭便劇烈地咳起嗽來。

他一手撐著書桌一角,一手拍著自己胸口順氣。

談俱頓了兩秒,上前兩步,邊拍他的背邊道:“我就是路過去看了眼,接到您電話本來想馬上回來的,結果堵車您說巧不巧。”

談永圭聞言擡起頭,瞪著他:“你騙鬼......咳咳......”

在門外偷聽的奶奶:“......”

談俱把手邊的熱水遞給他:“這麽大把年紀了就少生氣了,知道我外公為什麽八十九了還生龍活虎的嗎,因為他心態好,什麽都丟給孫輩處理,很多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

談永圭手臂一掃,杯子連同熱水翻倒在地,談俱眼疾手快往旁邊一躲才沒被砸中。

陶瓷撞在地上摔成碎片,混著談永圭的聲音發出駭人聲響:“你少陰陽怪氣!”

“你爸的葬禮你不去,我難道不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還有後話:“但你今天,跑去給那麽多人看笑話,是要告訴大家,從此之後你要和我,和整個談家為敵嗎?”

談俱襯衣袖子被潑過來的水打濕一截,他低眼看去兩秒,隨即擡手,慢條斯理向上挽起。

空氣裏安靜了片刻。

談俱在旁邊的扶手椅上坐下,語氣仍然無波無瀾,“爺爺,我今晚不僅路過去看了一眼,還有個意外的收獲。”

“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就在我媽去世的前兩年,舅舅找我爸策劃世博科技園區開發的項目,卻突然在某天不顧各方反對寧可賠違約金也要叫停,但今天,您猜怎麽著?”

“外公可能因為見了我高興,答應二期開發與我合作,您說我這去一趟是不是賺到了?”

談永圭沈默了,一時間並不表態。

談俱翹起二郎腿,“章家已經十七年沒有和我們有過任何合作,但我這個舅舅,背地裏絆子倒是使了不少。他只想著為我媽,為他妹妹洩憤,卻絲毫沒管他這個親外甥夾在其中好不好做。”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我們也本來就不是對立的陣營。”談俱彎下腰去小心撿拾陶瓷碎片,“有時候想想,敵人另有其人。不是嗎?”

談永圭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和他這個孫子說話,經常有種看似一拳頭打在棉花上,實則反應過來手指生疼的感覺。

他這麽直白地提起他媽,談永圭剛才的怒氣煙消雲散,忽地多了一絲局促。

偌大的書房顯得逼仄起來,他在不知道做什麽間,莫名地和他一起去撿地上的陶瓷碎片。

談俱擡手:“我來就行。”

談永圭到一半的動作被制止,他順著他的話覆又坐下,沈吟半晌,問:“你就對他沒有一點感情?”

“他不也對我沒有感情嗎?”談俱說到這兒,似乎得到提醒,也可能是為了提醒人才說,“外公他今晚倒是還真問了我一個問題,把我難住了,正好和您商量商量。”

談永圭回以目光。

“有一個人不知道怎麽處理,又是我們談家的人,我一個人也不好定奪。”

“誰?”

“談盈樂。”談俱走到門邊,留下這麽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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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出書房門,奶奶就圍過來,一眼看見他手裏的陶瓷碎片,擔心地問:“沒傷著手吧?”

“沒,地上可能還有碎片,待會我找個人去收拾。”

“你爺爺,你爸,再到你,三個人也就你脾氣好點。”奶奶嘆氣。

“是嗎。”談俱勾唇,“我只是不跟老年人一般見識。”

負責照顧奶奶的吳姨拿了報紙過來,包住碎掉的杯子碎片。

談俱得以空出手,邊走邊問奶奶:“過幾天周一,您要去廟裏的話我來接送您。”

可能是年紀大了,再加上喪子的打擊,奶奶這兩個月對神佛是癡迷的態度,每周一無論人山人海,雷打不動要去寺裏燒香拜佛。

她擺擺手:“不用麻煩你,有司機接呢,你忙吧。”

“給個表現機會唄。”夏夜裏,白天的暑氣降下,談俱的聲音正好襯這不冷不熱的溫度。

他扭頭看一眼書房,燈仍然亮著,樓頂上空是一輪高懸的圓月,“我要是往爺爺那湊,他老古董杯子恐怕又要碎一個,不往他跟前湊去外公那吧,他又覺得我要拋棄您倆了。”

他尾調含嘆:“兩邊都要討好,容易麽我?”

不知道哪句話說到奶奶心坎裏了,她不做任何壓抑地咯咯笑了兩聲。

她這個孫子,明明可以把話包裝得更好聽點,但似乎他偏不,要麽留那麽一點餘地,要麽是好聽的話偏偏混著置身事外的態度。

可你又確實被討好到了。

“我結束給你發個地址,你來接我,晚上和你爺爺一起吃個晚飯。”

奶奶安排著,見他還在往外走,問:“還回去嗎,今晚不住這?”

“哪敢住這兒。”談俱身影從庭院內的燈光沒入室外的陰影處。

他語調在深沈又莊重的夜裏顯得吊兒郎當的:“睡到半夜一杯子砸過來我直接享年二十七。”

一張嘴凈說些不中聽不吉利的話,奶奶蹙著眉沖他擺手:“滾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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