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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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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發現阿毛老爹屍.體的第二天,足足下了半個月的大雪就停了。而通往樺縣唯一的那條山路,本滿滿覆蓋的積雪竟然在一夜之間消失不見。

天氣晴朗。

王家村派出由村子裏最精壯的年輕人組成的隊伍,去縣城求援,順便報.案——就在發現阿毛老爹的第二天,鐵匠也死了,只是那鐵匠身子骨好得很,莫名其妙就暴斃,令王家村人十分懷疑。據說新來的縣令和之前那些只知道摟錢不管老百姓死活的老頭子們不一樣。他很年輕,前途無量。據說他來樺縣這窮鄉僻壤只是走個過程,他上面有人,而樺縣這個跳板,為的是祝他上青雲。

年輕的縣令來的第一天就發話:不接受任何賄.賂。他不差錢,此次只為做出點政.績來。而作為他到任後的第一個人.命.案、救援大事,他做出的反應非常快。

縣裏的救援糧很快挨家到戶。而縣裏唯一的老仵作顫顫巍巍的跟著年輕的捕快們也已到位。王家村的人之前從未經歷過此等大事。如今圍在被臨時充公成驗.屍、解刨室的義莊外,久久不願散去。

“散了散了,有什麽好看的。”年輕的捕頭是個滿臉胡子的壯漢,皮膚黝黑。看起來脾氣不太好。他率領著手底下的捕快們驅散圍觀人群,只等著老仵作的驗.屍結果。

大太陽從日中轉移到山後,天邊第一顆星升起。很快便群星滿天。兩具屍.體而已,這經驗豐富的老仵作怎麽驗了如此久?

年輕的捕頭心裏有點不安。他給最得力的手下王五趙六使個眼色。倆人便按著刀。悄悄地摸到了緊閉的門外。

王家村村子小,交通又不便利,上令不達,久而久之風俗便自成一體。村子裏民風淳樸,這些年連小偷小摸都沒有。更別提命.案。村子裏雖然也死過人,但都是正常老病而死。按照王家村舊俗,死了人的人家便在院子裏搭起靈棚,孝子賢孫跪在靈棚內為其守靈三日。三日後全村人幫忙,一路上吹吹打打,將其擡到村後的墳地埋葬。

因此這義莊也就空下來。多年來年久失修,空下來的義莊越來越破敗,越來越像個鬼屋。後來也不知誰傳出來的,說這空空的義莊一到晚上就有哭聲,是個女人的哭聲,哀哀怨怨淒淒涼涼,看起來很像要索命。

這謠傳一起村人更不敢來義莊,甚至白日裏路過都要硬著頭皮一路小跑遠離。如今要不是鎮上公差陽氣重,而阿毛老爹又實在是個大好人,死的也實在離奇,村人還真不敢圍觀。

只是,那老仵作進屋的時候大太陽正好,如今繁星滿天怎麽還不見出來?難道那屋子裏真的有個索命的女鬼,此時早已把老仵作挖心掏肝吃個利索?

一陣風偏在此時吹來,嗚嗚咽咽的猶如鬼哭。圍觀的眾人不由牙酸,有膽子小的便打起了退堂鼓。

“按說阿毛老爹是橫死,這種冤魂不找到替身不甘心。而且那鐵匠也死得蹊蹺——”

‘你可別說了,說的我後背涼颼颼的。’

“不看了不看了,我身子弱,走吧。”

“再看會,怕啥啊。那不是有公差。大人們陽氣重著呢,什麽妖魔鬼怪都壓得住。”

王五與趙六已經摸到了緊閉的門外。看著那破敗的木板門倆人在聽著身後眾人的嘁嘁喳喳,膽小的王五不由心裏發慘。他回頭可憐巴巴的看向王頭,希望他老人家高擡貴手,換他下來。

王頭濃眉蹙起,朝王五瞪眼睛。王五打個激靈,轉回頭,深吸口氣伸手去推門。

罷罷罷,自己的上司自己最了解,若是在鬼和王頭之間選,王五寧可自己面對的是鬼。

他的左手貼在木板門上,右手握緊腰間的刀,一較勁就要推門。

“吱呀——”那緊閉的木板門卻在此時自己開了。

膽小的王五這一下被嚇得不輕,他嗷一聲竄走。而那扇開了的木板門卻又“砰”的一聲關上了。

“誰在搞鬼。”趙六生來膽子大,見此情景不但不怕反而激起了一肚子怒氣。他擡腳“哐當”一下踹開那本就隨時解體的大門。

隨著“嘩啦啦”一陣響,破敗的大門碎成了無數片。煙塵炸起,一個東西從亦莊裏竄了出來。

“啊,鬼啊!”圍觀的眾人亂作一團,尖叫聲驚呼聲不絕於耳。年輕的捕頭大聲招呼自己的兵,眾捕快紛紛抽出腰間刀,霎時間一片寒光耀眼。

煙塵落盡,那竄出的東西卻不見了。

“火把過來。”年輕的捕頭一把奪過手下的火把,順便踹抖個不停的王五一腳,“滾你丫的,再讓你看到你跑,就剁了你爪子。”

“鬼,鬼啊。”火把的光照著王五的臉,他的一張臉慘白慘白,他不停哆嗦著,上下牙控制不住的打顫“真的,王頭,真的有鬼。”

“鬼你丫的,你個沒種的慫貨。睜大你的狗眼看看,哪裏有鬼。”王頭將火把光照向漆黑一團的屋內,目光從沒種的王五臉上移開,“睜大你的狗眼看著,今晚我王頭怎麽neng死這裝神弄鬼的玩應。”

他高舉著手裏的火把擡步進屋,火把光照亮了冷森森的屋子和裏面的七張挺停.屍床。七張停.屍床上空著六張,只有一張上面白布蓋著一個人。

那個人看起來瘦小無比,躺在一人大小地停.屍床上居然閑了大半。

王頭狐疑的看向緊跟在自己身後的趙六,“王家村死的兩個人,都是小孩?”

“不是啊。聽說一個叫阿毛老爹,是個老獵戶。還有一個是村子裏體格最好的鐵匠。”

“老獵戶?鐵匠?怎麽可能這麽小?”

“對啊,兩個人這也太小了。”

王頭目光緊盯著那白布下的屍.體,“兩個?這連一個都不到。”

趙六撓著後腦勺,也想不通了。

王頭“嘶”一聲,幾步走到那張停.屍床上,一把掀開了蓋.屍布。

“老吳!”王頭驚呼出聲。

停.屍床上躺著的哪是什麽阿毛老爹和鐵匠!那停.屍床上躺著的正是白天進來驗.屍的仵作老吳。

只是這老吳如今變成了孩童大小一具幹.屍,看起來已經死了很多年。而更令王頭不寒而栗的是老吳臉上的笑容。

他的唇角詭異的向上勾起,似乎很滿足很愜意。似乎他終於熬到了退休,過上了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

“鬼啊!”有驚呼聲從王頭身後傳來,王頭回頭,就看到王五一臉驚恐的表情看著自己,“頭,頭,頭”

“頭你個鬼。”

“鬼,鬼。”

王頭狐疑的看到門外圍觀眾人一臉恐懼的後退在後退,接著撒丫子就跑。他趕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猛回頭,正對上已經死了的老吳那張詭異的笑臉。

震耳欲聾的喊聲劃破寂靜的夜空,在漆黑的天穹上蕩開,久久不散。

血腥氣沖天而起,鎮上來的捕頭連帶捕快們的血,染紅了王家村的夜空。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劃破了魚肚皮的天空的時候。王家村村民發現一件無比奇怪的事。

村尾居然多了一條船。一條大船。

那是一條看起來精美無比的大船。大的能夠跑開馬。船很高,帆很大,很大的帆被北風吹得獵獵飛舞,看起來像是酒旗招展,又像是戰旗飄揚。

要說奇怪,一條船本沒有什麽奇怪,哪怕它是一條天大的船。可若說不奇怪,一夜之間這條船怎會出現在王家村?村子裏大雪封山。村裏唯一的那條大河也結著冰。這條船本該在水裏,可如今它居然出現在了千裏冰封的樺縣王家村,你說到底奇怪不奇怪。

七阿公窩在太師椅裏,一陣一陣的犯困。旁邊垂手恭立的晚輩便輕聲提醒他。七阿公努力仰頭看這艘大船,不由感嘆這艘船實在精美,精美的竟似乎不屬於人間。他年紀實在太大了,大得村人只有遇到天大的事情才會勞動他的大駕。而今日一早他就被村子裏的壯小夥們擡到了這艘本不該出現大船前。

一條梯子從船身順下來,小犄角正順著梯子攀上去。鬼兮兮的趴在窗戶外向內看。

雪白的窗紙擋住了艙內情形。

“小犄角,敲門敲門。咱們得有禮貌。”七阿公又開始打盹。他身後的晚輩提醒著小犄角。

“啊?你說啥?”小犄角回頭。

卻在此時那緊閉的窗“砰”的一下被人推開,那力道不輕不重,正打的小犄角哎呀一聲,蹲了下去。

一個人從窗內探出頭來,嘴裏“誰?誰在外面”說著話,語音慵懶。

今天的天氣很好,很好的陽光照著那個人的臉,為他的臉勾上了一層好看的金邊邊。他的臉非常白凈,眉眼溫柔。只是臉色看起來有點過於白了,白裏又隱隱透出一點黃氣,只說了幾句話便輕咳起來,看起來身體不太好。

“哎呀,我是不是打到什麽東西了?”他探頭探腦的往下瞧,似乎這才瞧見被打痛了的小犄角,於是滿臉歉意的哎呀了一聲。接著便合上窗戶,推開艙門,自內而出。

船下的眾人仰頭看。見那看起來身體很差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袍子。身姿挺拔,清瘦如修竹。

他攙扶起還在揉著額頭的小犄角,笑道,“在下正在打掃,卻不知小哥上船來有何貴幹?”

小犄角幹笑著,回頭去看七阿公。

他好像這才看到船下眾人,於是順著梯子爬下來,施施然走到七阿公身前站定。端端正正的深施一禮,“晚輩見過七阿公。”

七阿公老眼昏花的看向來人,“小相公可是老朽舊相識?”

他真誠地搖頭,“並非。”

“那小相公來我們王家村,為了探親?還是做生意?又是如何來到的呢?”

他略帶歉意地笑了笑,自言自語般的說道,“果然都不記得了。”

他一雙秋水般的眼睛掃向眾人,嘆氣道,“打擾各位了,在下想各位幫一個忙,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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