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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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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場

江曜掀了掀眼皮:“按照班長的意思,之前是很討厭我咯?”

“也不完全是,只是之前覺得你做什麽事都不認真,對什麽都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那現在還討厭嗎?”江曜仔細地盯著她。

“不討厭了。”林歡從鏡子前轉過身來,笑著對他搖頭,“現在你找到了真正感興趣的事,認真做事的樣子還是很討人喜歡的。”

江曜覺得自己的心跳了一下:“那今晚就認真演吧。”

“嗯,加油。”

“加油。”

兩個人互相擊了個掌,攜手走上臺。

舞臺布置成了平時教室的樣子,整齊排列並在一起的桌子,幹凈的黑板,甚至還有一個小的講臺。易瀾站在講臺上,宣布今天來了一位新轉校生。

由江曜飾演的男孩低著頭,兩只手絞在一起,局促不安地站在臺上,用不標準的普通話介紹自己是新來的轉學生。

底下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有的甚至笑了。

男孩把頭埋得更低了。

易瀾一個嚴厲的眼神過去呵斥了同學,並安排男孩坐到了女孩旁邊。

男孩拿出書本,正準備聽課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沒有練習。

學校的練習都是自己出的,由老師印好發給每個同學一份。

男孩不動聲色地把胳膊挪了過去,碰了碰女孩,並指了指她桌子上的練習冊。

女孩一臉驚訝,往他的課桌看了一眼,確認沒有之後,才小聲告訴他,早晨他來之前已經把所有的資料準備好了,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了,下課幫他去老師那邊問問。

男孩收回了手,輕輕地笑了笑,搖搖頭。

下課鈴一響,女孩就出去了,這時男孩的前桌突然從課桌裏抽出一本練習冊,滿臉得瑟地在他眼前晃了晃:“這是不是就是你想找的東西?想要就來拿啊,鄉下人。”

男孩的眼睛瞬間就變得通紅,伸出手就要去奪。

前桌立刻站起來,把練習冊轉頭拋給了另一個人,那人穩穩地接住,開始繞著教室跑圈,還做著鬼臉,嘰裏咕嚕地說一些聽不懂的方言。

男孩拔腿去追,結果還沒追到,練習冊就又在空中劃了個弧線,到了別人手裏。

他就像被戲耍的猴一樣,永遠有誘餌在他眼前晃,可是永遠抓不到。

男孩惱羞成怒,忍不住揪住其中一個人的衣領吼道:“講普通話!”

“不講。”那個人無賴地一笑,順勢把練習冊脫手,結果只聽“呲啦”一聲,練習冊在空中解體成了兩半。

“你們在幹什麽?”那人回頭,只見女孩一臉冷漠地站在門框旁邊。

“沒幹什麽,班長。”那人尷尬地把練習冊撿起來遞給男孩,“我們鬧著玩呢,玩過火了。”

“哦?是嗎?我可是都看到了。”女孩轉身就走,“我要告訴老師去。”

“別別別。”那人立刻追了過來,“班長大人,你就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吧。”

“那你先給他道歉。”女孩的眼睛緊盯著他。

那人撿起練習冊,不情願地走到男孩面前,鞠了一躬:“剛剛是我不對,不該和你開玩笑的,對不起啊,練習冊我回頭幫你粘好。”

男孩抿著嘴,不說話。

“態度不錯,可我還是要去告訴老師。”女孩瀟灑地離去,“破了的練習冊就別用了,我再問老師去要一本。”

易瀾聽到這件事以後,立刻把當事人全都叫過來在教室面前罰站,當面道歉,並寫一千字的檢討,請家長過來思想教育。

這麽一整頓之後,教室裏沒人敢欺負男孩,不過又有一些流言蜚語傳出來,說女孩喜歡男孩。

女孩起初還生氣地辯解幾句,不過看流言沒有消停的意思,索性就隨便它去了,一副我就是喜歡,你能奈我何的樣子。易瀾也為這件事找過女孩談話,確認沒事才放心。

男孩私底下也悄悄地問過女孩:“他們這麽說你閑話,你真的沒事嗎?”

“沒事。”女孩一臉不在乎,“你是我同桌,我罩著你怎麽了?”

男孩低下了頭,沒有人註意到他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一次女孩生理期,正痛苦地趴在桌上的時候,忽然看見有人往她桌上放了她的保溫杯,還特意擰開了蓋子,冒著氤氳的熱氣:“喝吧。”

女孩擡頭,正好對上男孩深沈的眉眼:“你什麽時候去給我打水的?”

“同桌嘛,當然要互相照顧,這可是你說的。”男孩大方地坐在了女孩身邊,嘴角微微勾起。

女孩小口小口地喝著水,忽然想起了什麽,把一本《異地高考方案》推到了他面前:“班主任讓我轉告你,盡快把戶口落實下來,不然你高考還是要回原籍的。”

男孩盯著那本小冊子盯了很久,眼皮逐漸垂了下來:“知道了,我會跟我爸媽說的。”

女孩側著身對著他:“其實我很好奇,你家在哪兒?怎麽會大老遠跑來我們這讀書的?”

男孩苦笑了一下:“這就說來話長了。”

他向女孩描述了自己的家鄉,要從這裏先坐火車坐個一天,再轉大巴,最後步行好幾公裏泥濘的山路,才到了一個小山溝裏。

大山裏的人沒見過外面的世界,思想都很保守,勸他爸媽成年了就給他娶個媳婦。

他爸媽不知道聽哪個外出打工的說大城市掙的錢多,就毅然決然地帶著他來到這裏。在工地搬磚,到餐廳端盤子,什麽臟活累活都幹,終於把他送進了這裏的學校。

這段講述自己經歷的臺詞江曜一直嫌長,和林歡討價還價過能不能刪掉一點,然而林歡卻堅持一個字不改,因為這些都是她同學的血淚史。

陸毓謙也告訴過江曜,好戲不在於長短,並不是長的就不叫好臺詞,短的就叫好臺詞,而是看這個臺詞是否有戲,能充分交代有用的信息就是好臺詞。

如今這段詞通過江曜的口述,竟然有種娓娓道來的味道,說到痛點時,他還特意轉換了語調,讓人更加的能與他共情。長達五分鐘的獨角戲,竟然讓人一點都不覺得無聊。

陸毓謙在臺下也欣慰地笑了,江曜真的進步了。

女孩聽完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問他:“那你呢?你的願望是什麽?”

男孩緩緩地轉過頭去,望向窗外,聲音卻堅定有力:“我的願望,就是離開這座大山,出人頭地。”

女孩也湊了過來,和他一起看風景,在他耳邊說道:“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

當男孩連續考了幾次班級第一的時候,他的存在感才凸顯出來,班裏的人一臉驚異地看著他,對他無形中尊重了起來。老師見到他也眉開眼笑的,說這是一個重點大學的好苗子。

只有男孩才知道,自己背地裏挑燈夜戰,付出了多少努力,當然這其中自己的同桌也一直在幫助自己,有不會的題都給他講解。

轉折點發生在高考報名之前,學校要學生確認材料,然後統一帶到機房去報名。

當父母把男孩叫過去的時候,男孩就感覺不妙,只能咬著嘴唇聽父母講本來單位是答應幫他們辦落戶的,結果材料交上去又被打了回來。

母親只能無助地流淚,抱著他一個勁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

雖然這些年他也看到了父母的不易,但此時怒火還是占據了他的心頭,男孩沒有說什麽,轉身就走了。

第二天,他就向易瀾遞交了轉學申請書。

易瀾看著申請書,又仔細地看了他幾眼,懷疑地問道:“你確定了?”

男孩重重地點頭:“我確定。”

易瀾沒說什麽,只是把手放在了他的頭上:“去和同學告個別吧。”

易瀾領著男孩到了教室,宣布了他要轉走的消息,留了點時間讓他告別。同學們雖然平日裏跟他不熟,但這時還是裝裝樣子,寫了幾張同學錄給他。

只有女孩盯著同學錄,久久不下筆,問他:“真的要走嗎?”

“真的。”男孩的聲音沈了下去,“我實在沒辦法了。”

女孩沒再說什麽,刷刷地填好同學錄,在背後寫下了四個大字“前程似錦”。

遞給男孩的時候,她很勉強地笑了笑:“不要放棄學習。”

“不會的。”男孩捏著同學錄,又把一個印著她生日的小熊放到她面前,“這個送給你,算是提前的生日禮物了。”

“謝謝。”女孩的聲音哽咽了,“到了那邊保持聯系。”

“保重。”

“保重。”

離別之際,兩人實在說不出什麽別的話。

後面的高考沖刺階段忙碌又充實,女孩只有偶爾才收到男孩發的消息,說他又考了全縣第一名,高考一定能重新考回大城市。

女孩只是笑笑,然後伏在書桌上繼續努力。

高考如約而至,進考場,考完估分,出成績,填志願一氣呵成,只是不見男孩的消息。

女孩終於忍不住主動問他,卻得知男孩的父親突然中風,他已經決定在本地上大學。

女孩捏著手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她太懂這種拼盡全力卻又輸給命運的無力感。

兩人就像兩條相交的線,漸行漸遠,女孩一路大學畢業,進市中心的企業坐辦公室,男孩卻回到了自己的家鄉,當一名村小的老師。

他們的最後一次聯系,是男孩發給女孩一張照片,照片中的男孩古銅色的臉被太陽曬得通紅,周圍圍著一圈孩子,正燦爛地笑著,也許未來他們的其中之一能走出大山。

燈光弱了下去,舞臺上只剩一面黑屏,上面緩慢地打出一行字“無論身處在什麽樣的環境中,都不要放棄對生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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