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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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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場

他進去之後,先禮貌地朝在場的所有人都鞠了一躬,自我介紹道:“各位老師好,我叫陸毓謙,畢業於江淮市戲劇學院,這次要面試的是男主人公的同學,同樣也是大山裏的孩子。”

“開始吧。”導演做了個手勢。

陸毓謙背上了書包,慢慢走來,像是放學時分。他把包放在凳子上,去院子裏拿了一個桶,裝滿了肥料,拎起來,走到了田地裏,再用瓢仔仔細細地澆到每一條種的菜下面。他澆一會兒,就伸手擦擦汗,捶捶酸痛的腰,然後繼續。

等他終於澆完一大片田地,他才疲憊地走過去,背起他的書包,坐在一張矮桌上,拿出筆和作業開始演算,神情十分專註。

這時應該是他的媽媽提醒他飯做好了,他才笑著走過去,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飯。

導演和制片目不轉睛地看著,都沒意識到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分鐘,還是有助理提醒他們剩下的人該等急了,導演才喊了“卡。”

制片忍不住帶頭鼓起了掌,導演也跟著鼓掌,笑容滿面地說道:“挺好的,小夥子,回去等消息吧。”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導演終於長舒一口氣:“面了那麽多,終於看到一個好的了,不容易啊。”

“是啊。”制片人也一肚子苦水,“這都哪兒找來的亂七八糟的人,有些人我都懷疑他們學沒學過表演,尤其是那個吃手抓飯的愛豆,給我氣笑了。”

“不過那個人蠻有背景的。”導演陷入了憂慮。

“有背景也沒用啊,他完全和我們電影格格不入,臉蛋好看是好看,可是空洞沒有靈魂,你見過哪個大山裏的孩子打扮得這麽精致的?”

“可是他經紀人已經和我說了,讓我多照顧照顧,你看我一小導演,沒權勢沒背景的,這……”導演皺著眉頭,一臉為難。

制片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導演,你想你的電影生涯就到此為止嗎?”

“當然不。”導演馬上反駁。

“那不就好了,我敢百分之百地保證,你用了那個愛豆這部電影絕對砸鍋,就看你是要流量還是要口碑了。”

導演沈默了,久久沒說話。

“說實話,我覺得剛剛那個小夥子挺好的,可塑性很強,這才是真正的演員。”制片接著說道,“他演一個無名的小角色實在浪費了,演男主都可以,完全是我想要的那種感覺、懂事、堅強。”

導演有點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可是他從來沒演過電影,用大家完全不認識的新人太冒險了。”

“你不也第一次拍長電影嗎?”制片把陸毓謙的簡歷拿給導演看,“科班出身,又是畢業大戲的男主,演技也不錯,肯定便宜又好用。導演,我們第一部電影就算賺不到錢,也要在業內把口碑做出來,以後才有更多人和你合作,你要是用了那個愛豆,以後真沒人和你合作了。”

導演若有所思:“我考慮考慮吧。”

陸毓謙剛走出來沒多久,就收到了銀行的一條消息,提示這個月的排練費已經發放。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總算能把之前欠的那頓飯請回來了。

夜幕降臨,文體中心的劇場此時熱鬧非凡,全年級特意為這個戲劇節空出了三節晚自習的時間,老師也很難得沒布置作業,因此學生嘰嘰喳喳十分興奮,等待好戲開場。

有學生會主席來通知易瀾,讓她去後臺和其他老師一起抽簽,決定每個班級的出場順序。

易瀾的心裏提著一口氣,雖然她相信陸毓謙的專業能力,但其他老師都是教齡好多年的老教師,排話劇都已經輕車熟路了,實力不容小覷。

她伸手往桌上抓了一個簽,緊張地打開,還好是第五個,很舒服的位置,她提著的那口氣便松懈了下來。

這時主持人上臺,宣布戲劇表演的開始,燈光暗了下來,第一個表演班上場。

今天的表演可謂是精彩紛呈,三班以英語見長,《哈姆雷特》的翻譯腔說得非常標準,五班的《牡丹亭》還特意來了幾句戲腔,一晚上掌聲就沒停過。

快輪到八班上場了,易瀾讓表演的人一字排開,出發前往後臺候場。

平時活蹦亂跳的張雲軒此時也蔫了:“易老師,我好緊張。”

“怕什麽,平時的排練已經很充分了,你就把排練的內容拿出來就行。”易瀾安慰他,想來想去,還是決定給陸毓謙打個視頻。

視頻打了好幾次都沒接通,易瀾想著他估計在飛機上,轉過身來,若無其事地對學生說:“剛剛陸老師和我說了,讓你們加油。”

學生頓時又興奮起來,滿懷期待地候場,聽著主持人講解劇情提要。

昏黃的燈光打了下來,自從櫻桃園被羅巴辛買走後,室內的家具早就被清理幹凈,雜亂地堆在一邊,只留下了空蕩蕩的房間,羅巴辛和郎涅夫斯卡雅、加耶夫等人就在這樣的環境中上場。

加耶夫邊走邊抱怨道:“你把口袋底都翻給農民了,這樣可不行啊!這樣可不行啊!”

郎涅夫斯卡雅哭了起來:“我沒有法子呀,你叫我有什麽辦法呢?”

羅巴辛開了一瓶香檳,給每個人倒了一杯:“我請你們過來!喝一下告別酒吧!”

郎涅夫斯卡雅瞪著他,看到羅巴辛的臉上滿是昔日給這家人做奴隸,今日翻身做主人的得意,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挺身將酒一飲而盡。

加耶夫卻還沈浸在在城裏謀了個職位的喜悅之中:“櫻桃園沒有賣出去以前,我們心裏都很煩惱,很痛苦,可等到後來,大家都卻都鎮定下來了,你看我現在是一個金融家了……紅球中兜!”

郎涅夫斯卡雅敷衍地說道:“是啊。”

加耶夫轉向她:“沒幾分鐘了,我們該走了。”說完,他幫郎涅夫斯卡雅穿好外套,戴好帽子。

郎涅夫斯卡雅正要走出去,卻又退了回來,久久環視這房子裏的一切,然後坐到了臺階上:“我得在這兒再坐一分鐘。這座房子裏的墻和天花板,我覺得都好像沒有註意過似的,現在我卻這麽依依不舍地、如饑似渴地要多看看它們啊……”

加耶夫心底的記憶也被喚起,他強忍著難過說道:“我記得,有一回,我才六歲,正趕上覆活節的星期日,我坐在這個窗臺上,望著父親出門,到禮拜堂去……”

這時仆人的催促聲又在耳邊,示意他們快動身,不然趕不上火車了。

羅巴辛嘴角露出個不易察覺的笑意:“那麽,明年春天再見吧。出去吧,諸位…..再見啦……”

郎涅夫斯卡雅和加耶夫走到了院子裏,望向栽種的幾顆櫻桃樹,枝繁葉茂,可上面結的櫻桃是那麽稀疏,在風中搖搖晃晃,顯得格外孤獨。

兩人積攢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了出來,加耶夫率先抱住了妹妹:“我的妹妹呀!我的妹妹呀!”

郎涅夫斯卡雅一邊帶著哭腔,一邊喊道:“啊,我親愛的、甜蜜的、美麗的櫻桃園啊!……我的生活,我的青春,我的幸福啊!永別了!永別了!”

燈光在一瞬間熄滅,周圍陷入了一片沈寂,停頓了一會兒之後,臺下爆發出了潮水般的掌聲,易瀾看到許多學生的眼中都十分動容,其他老師也向她投來讚許的目光。

易瀾走到後臺,擁抱了表演的學生,說了幾句鼓勵的話,然後繼續看表演。

夏琳帶的一班是最後一個出場,雖然他們選的是經典劇目《雷雨》,但表演毫不遜色,尤其是周樸園的扮演者,老態的聲音和市儈的神情拿捏得非常好,讓人難以相信這是十幾歲的孩子演出來的。

所有的表演結束之後,當場宣布結果,易瀾此時也和學生一樣緊張。

首先宣布三等獎的得主,報了幾個班都沒有出現八班的名字,這就足夠讓易瀾驚訝的了。

接著是二等獎的得主,分別是一班和五班。

易瀾算了算得獎的班級,都被報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個一等獎沒報,她意識到了什麽之後,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巴。

這時主持人的聲音緩緩響起:“讓我們恭喜本次唯一的一個一等獎獲獎班級——高一八班。”

八班的同學瞬間歡呼起來,在臺下又蹦又跳。

其他老師也向易瀾投來讚許的目光,好像在說易老師年輕有為。

林歡一路小跑著上去領獎,站在正中間,露出燦爛的笑容。

陸毓謙下了飛機之後,才看到手機上有好幾個未接來電,連忙打回去:“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易瀾拼命掩飾住嘴角的笑意,“就是想和你說,我們班拿了一等獎,而且是唯一一個。”

陸毓謙終於開懷地笑了出來。

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

獲獎後的幾天,易瀾明顯感到八班的學生上課積極性也高了,走路也擡頭挺胸了,有種昂揚向上的鬥志。

她本人也成了辦公室的重點關註對象:“葛老師給你介紹的什麽老師這麽厲害?能不能給我也介紹介紹?”

易瀾只好搪塞過去:“他很忙的,還要教其他的學生,未必有時間。”

她這麽一說,辦公室的老師也只好作罷。

周五的時候,夏琳找到她,遞給她一沓戲票,說這是學校給一等獎的班級爭取的福利,周日的晚上免費看話劇。

易瀾仔細看了一眼話劇的名稱,楞住了,只見票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永興裁縫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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