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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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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場

葛惠理一上來就直接問了:“我聽易瀾說那筆錢你一開始沒要?你傻啊,你教學生,學生付你學費天經地義。”

陸毓謙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他們都是半大的孩子,換作你,這錢賺得安心嗎?”

“一開始是我給你介紹的活,現在反而怪起我來了。”葛惠理一股無名火,“你總是這樣,路過的乞丐都要給點錢,行,你就窮著吧。”

電話“嘟”地一聲掛了,只剩下了忙音,陸毓謙看著手機,無奈地笑了笑。

陸毓謙對江曜演不演戲無所謂,可易瀾不這麽想,於是晚自習的課間她還是把江曜找了過來。

她坐在椅子上,抱著手臂,目光犀利地面對他,緩緩開口:“為什麽不想演?”

江曜聳聳肩:“說了,不感興趣。”

“那你對什麽感興趣?”她微笑著說,“數學?”

江曜點點頭。

“你覺得自己擅長數學嗎?”

“擅長啊。”江曜不假思索地回答。

“哪種擅長?”易瀾的表情有點玩味,“是考了年級一百多名的擅長,還是競賽班初試就被刷了的擅長?”

江曜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其實我原先是想讓劉老師通融一下,給你一個競賽班的名額的,但劉老師說你去了也跟不上。”易瀾認真地看著江曜說道。

江曜的臉上有點動容。

“所以江曜。”易瀾嘆了口氣,“你認為自己擅長的東西不一定擅長,相反不擅長的東西也不一定不擅長。”

她從江曜的眼神中讀出了點認同她的意思,繼續說下去:“陸老師演了好幾年話劇了,可以稱得上資深演員,他的眼光一定很獨到,說你合適就是真的合適。所以江曜,有時候不要管自己喜歡不喜歡,機會來了就要抓住,不然轉瞬即逝。”

江曜依舊沈默地站在那裏,一句話也不說。

“好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易瀾讓他走了。

江曜前腳剛走,後腳夏琳就回到了辦公室,看見易瀾笑盈盈地說:“我聽說你們班為了戲劇節專門請了個表演老師?”

易瀾想著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對,葛老師的朋友。”

“你們真的……說著重在參與,結果一個比一個卷。”夏琳感到很無奈。

“沒有夏老師卷,我看你們還用晚自習時間排呢。”

“唉,別提了。”夏琳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都是我逼他們在排,一點也不積極,累死我了。”

“說是這麽說,但最後肯定是實驗班拿第一。”

“你過獎了,哪有這麽誇張。”夏琳笑出了聲。

易瀾想著這次戲劇節雖然要爭取一個好名次,但也別太過,最起碼不要超過實驗班,給人留點面子。

不過超過實驗班也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根本不用擔心。

易瀾的那番話成功在江曜心裏掀起了一點波瀾,他回去的路上都在想這件事,甚至第二天上體育課的時候也心神不寧。

七中體育課的項目可以自己選,並沒有那麽嚴格地按照班級來,因此整個年級的人都混在一起打球。

“想什麽呢?”實驗班的曹興朝他傳過來一個球。

“在想戲劇節的事,你們班排練了嗎?”江曜伸手穩穩地接住,利落地運了幾下球就將它送入了籃筐。

“別提了,我們要被那個羅沙鬼婆折磨死了。”曹興一臉苦相,“她要求可多了,動不動就重來,達不到她的要求還要加練,我覺得我不是在學校,是在片場。”

江曜對他投去憐憫的目光:“我同情你,哥們,突然覺得我們班主任還行。”

“對了,聽說你們花錢請了老師?”曹興靠過來賊兮兮地問道,“我說沒這個必要真的,萬一你們花了大價錢最後的名次又不好呢?你們班的人怎麽腦子都不太清楚,班委不清楚連帶著班主任腦子也不清楚……”

他說完順帶伸手投了個球,就在那個球要以漂亮的弧線進入籃筐之際,江曜輕輕地伸長手臂,“啪”地一下給它蓋帽蓋掉了。

“你幹嘛?絕世好球啊!”曹興無能地怒吼。

江曜拍了拍手上的泥,走了過來,冷冷地看著他:“球場上就不分實驗班平行班了吧?”

曹興自知理虧,只能吃癟閉嘴。

周一陸毓謙來到教室的時候,看見裏面擺了好幾個泡沫板,其中一個應該是櫻桃樹。軀幹的部份已經出具雛形,筆法遒勁,顏色深淺搭配也特別好,就差畫幾顆稀疏的櫻桃上去。

“陸老師。”易瀾向他招手,“這是我們班何曉雨畫的道具,你看行不行?”

何曉雨是個非常內向的女生,平時話很少,就喜歡埋頭畫畫,易瀾有好幾次都在課上收了她的畫,她一臉驚慌,但易瀾只是柔聲提醒她下次註意點。

此時何曉雨轉過頭來,沖著陸毓謙靦腆一笑。

“好,特別好。”陸毓謙誇獎道,“你們班真是臥虎藏龍,人才輩出啊。”

“謝謝,既然可以的話我就讓他們搬到美術教室去畫了,今天是特意拿過來給你看的。”

“不用。”陸毓謙制止了她,“就在這裏畫就行了。”

易瀾正迷惑不解,只見陸毓謙朝她使了個眼色,看向江曜的方向,後者的眼裏閃爍著一絲期待。

易瀾瞬間明白了,他就是要在班裏制造戲劇節的氛圍,讓大家不知不覺都受影響。

“好,張雲軒,以後看管道具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其他人也要愛護道具,別碰壞了,聽見沒有?”

“是,首長,保證完成任務!”張雲軒朝她敬了個禮。

“還有何曉雨,你如果晚自習做完作業有空,就可以畫道具了,我讓林歡幫你。”

何曉雨一臉驚喜地點點頭。

在陸毓謙的帶領下,排練的氛圍好了不少,甚至有幾個男生在場景轉換的時候主動去搬道具。

但陸毓謙始終都對最後一場戲的表現不滿意。

最後一場戲是朗斯涅夫卡雅與哥哥加耶夫在即將要離開的時候,最後看了一眼他們從小成長在這裏的櫻桃園,抱在一起痛哭。

學生畢竟沒有經歷過這麽深的痛苦,所以總有點為辭新賦強說愁的意味,只剩下了幹嚎。

“停停停。”陸毓謙實在看不下去了,叫了暫停。

“我給你們捋一捋。”陸毓謙看他們實在不懂,只好用通俗的例子給他們解釋,“假設你從小生長在家鄉,有一天你長大了,要離開這裏獨自去一個陌生的城市了,你的心情是怎樣的?”

“有點孤獨、恐慌,甚至還有點對自己已經長大的悵然若失?”林歡馬上回答。

“對,而且你以後再也回不到你從小長大的家鄉了,甚至這個地方就不存在了,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了。”林歡點頭。

“就帶著這種感受去演。”雖然他的老師很反對在生活中找同類替換的方法,但眼下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

經過他這麽一講解,效果好了一點,但仍沒有達到他的要求。

“你們還是太端著了。”陸毓謙直白地指出了他們的問題,“在舞臺上一定要放得開,誇張一點沒事的,不然後排的觀眾看不見。”

“這樣吧。”他看向易瀾,“易老師,我和劇組溝通了一下,可以在我們排練快結束的時候前來觀摩一下,看看專業的演員是怎麽處理的。不知道你們學校是否允許你帶隊過去?”

“真的嗎?我們可以看專業演員的排練了?”

“陸老師你太好了。”

學生都圍在他身邊,興奮地說著。

易瀾扶了一下額頭,覺得十分頭疼:“這個我要先和家長溝通一下。”

陸毓謙點頭:“行,那我等你通知。”

送走了陸毓謙,易瀾馬不停蹄地找了幾個主演的家長溝通,在得到了允許之後,她把時間放在了周五放學後,由她選擇幾個人帶隊過去,看完排練後再送回學校。

易瀾一走進教室,裏面就七嘴八舌地討論開了:“易老師,有結果了嗎?我們能去看嗎?”

“先安靜下來。”易瀾毫不留情地把他們興奮的火苗給澆滅了,“為了保證安全,我們不可能全班大部隊去看的,也影響人家排練,只能挑幾個人。”

平時吵鬧的小崽子此時格外乖巧,眼睛裏帶著渴求:“易老師,求求你了,帶我去吧。”

“名單我已經定好了。”易瀾嘴角一笑,“報到名字的周五放學跟我出發,林歡、張雲軒、肖寧……”

報到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她微微停頓了一下:“還剩最後一個……”

“江曜。”

在念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全班紛紛回頭看了江曜一眼,就連江曜也沒料到名單裏會有自己,楞了楞神。

“好了,就這些人,自習吧。”易瀾收起了點名冊,假裝沒看到大家驚訝的目光。

沒點到的人頓時哀嚎聲一片。

周五的下午,被選中的學生們像一只只出籠的興奮的小鳥,由易瀾帶隊步行前往話劇中心。

雖然話劇中心離學校不過一公裏的距離,易瀾卻沒在這看過幾場話劇,身為語文老師,她感到很慚愧。

根據保安的指示,一行人坐電梯來到了排練廳門口。

裏面有很大的說話聲,像是在排一場很激烈的戲,在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裏,原本興奮的學生也逐漸安靜了下來。

易瀾擡手,試探著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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