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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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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場

門“啪嗒”一聲被打開了,易瀾正對上陸毓謙的臉,以及她發現身邊還有一位漂亮的女演員。

漂亮女演員看到易瀾,一臉驚喜:“喲?陸老師帶對象來了?這不給介紹一下?”

學生都哧哧地笑了起來。

“你就別編排我了,姐。”陸毓謙有點尷尬地笑了,“不是往排練廳帶的都是對象,人家是學校老師,帶我的學生前來學習的。”

易瀾識趣地讓開了一點,露出身後的學生。

“這樣啊,是我誤會了,畢竟這年頭誰不帶個女朋友的。”女演員打著哈哈圓過去了。

“介紹一下,這位是七中的易老師。”陸毓謙又指了一下女演員,“這是演員孫琪,我都叫她琪姐。”

易瀾主動和她握了握手:“你好。”

學生也齊刷刷地鞠躬:“老師好。”

孫琪被嚇得連連擺手:“不敢當,你們叫我姐姐就好。”

陸毓謙把學生帶到了排練廳已經擺好的一排椅子前,學生齊刷刷地入座,坐姿規矩得像小學生,看來也知道不能給陸毓謙丟臉。

陸毓謙仍然是在戲的狀態裏:“導演,我們現在從哪一場開始?”

“就從你和大小姐分別那場開始吧。”導演答。

易瀾來之前了解了一下他們在排的這部話劇叫《永興裁縫鋪》,講的是民國時期,從小跟著父親學習裁縫手藝的高炳春,在父母雙亡之後,只身一人到大城市闖蕩,從擺地攤幫人縫補衣服開始,到開了永興裁縫鋪。可惜自己裁縫鋪裏的學徒在給大小姐定制衣服的時候,和她產生了感情,最後被人亂棍打死。高炳春不得不關了店,繼續開始流亡之路。

陸毓謙飾演的就是學徒,他在一次給大小姐量體裁衣的過程中,得到了大小姐的好感。雖然他內心也愛上了大小姐,但不得不克制,於是把做好的衣服送來之後,他便和大小姐告別。

陸毓謙此時已經套上了學徒的馬褂,從袋子裏掏出一個精心包好的布包打開:“大小姐,我這次前來,是給您送衣服的,做好了。”

他雙手捧著將衣服奉上,是一件白色的旗袍,上面用彩色的絲線繡著芍藥花的圖案,袖口還用蕾絲做點綴。

大小姐用兩只手捏著,緩緩地拿起旗袍,放到身前比劃著,笑著問他:“好看嗎?”

“好看,特別好看。”學徒短暫地笑了一下,又立刻收斂了笑容,朝她深深鞠了一躬:“大小姐,我這次來,其實是想告別的。”

“你要走?”大小姐立刻扔了旗袍跑到他面前,“到哪兒去?”

“也許我就不待在這裏了,到海角天涯,到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

大小姐跟失了魂一樣,喃喃自語道:“好好的,怎麽要走呢?”

“你的信我收到了。”他平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恕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為什麽?”大小姐想要前去抱他,“我們可以私奔,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學徒一把推開了她,笑得有些淒涼:“小姐,你也知道我們的身份有雲泥之別,我這樣出生低賤的下等人,是不配和你這樣大戶人家的女兒在一起的。”

“我不管什麽身份,我只知道我現在愛你。”大小姐的淚水滾落了下來,渾身顫抖,“我不明白為什麽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

“小姐,這世上有很多的無奈,等你長大之後就會明白了。”學徒把包衣服的布小心地折好,重新放回袋子裏,“旗袍我就不收錢了,送給你做個紀念。”

他快步走了出去,大小姐想要抓住他的手,卻抓了個空,癱坐在地上,不住地抽泣著。而學徒卻一步也沒有回頭,但易瀾註意到他臉上有淚。

場景轉換,大小姐又給學徒寫了一封信,想要送出去的時候,卻被老爺攔下,怒氣沖沖的老爺帶著這封信就來裁縫鋪討說法。

“是你勾引我女兒的?”他拿著信,指著學徒的鼻子罵,“給我狠狠地打。”

兩個小廝上來,拿著一人粗的棍棒,一左一右,把學徒打得趴在了地上。

然而學徒的眼裏卻始終充滿血性,他咬著牙,用力地說道:“我沒有勾引您的女兒,她寫的信我也拒絕了,不信您去問他。”

“還狡辯,你一個下人怎麽做著飛上枝頭當鳳凰的美夢的?。”老爺更加怒火中燒,再打得狠些,“我就不信他不招供。”

高炳春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卻又無可奈何,急得直跺腳:“徒兒,你就招了吧,不然我也保不了你。”

學徒嘴裏已經口吐鮮血,背上開了花,沒有一絲力氣,卻依舊舉著雙手顫抖著說道:“我再說一遍……沒有勾引您的女兒……我雖然是個下等人,可也有尊嚴……就算死……也要死個清白……”

說完,他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瞬間斷了氣,鮮血在地上流淌開來。

小廝扔了棍棒和主人一同離去,只剩下了高炳春的哭聲。

易瀾伸手抹了抹眼淚,轉頭發現每個學生的眼睛也紅紅的,久久呆住不說話。

導演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把手舉高重重地鼓掌:“今天幾位老師配合得特別好,是有史以來最好的一次,我希望演出的時候也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行了。”他嘆了口氣,“今天的戲有點沈重,大家辛苦了,先下班吧。”

倒是陸毓謙跟沒事人一樣走過來,給林歡抽了張紙巾,安慰道:“沒關系,演戲而已,都是假的別太當真。”

“陸老師,您太厲害了。”林歡擦了擦眼睛,“我現在知道要怎麽演了。”

其他同學紛紛表示認同。

易瀾也小聲地對他說道:“我知道你演技好,沒想到這麽好。”

“過獎了。”陸毓謙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送你們回去吧,爸媽該等急了。”

相比來時的嘻嘻哈哈,回去的路上大家明顯沈默了不少,還久久沈浸在戲裏不出來,江曜也一改平時的懶散,低著頭若有所思。

易瀾能感覺到,大家對排戲這件事的態度變得認真了不少。

只是到了下周一的早上,肖寧來找她打破了平靜。

“易老師。”肖寧滿臉痛苦地說道,“您就救救我吧,別讓我演了,我實在演不下去了。”

“你怎麽了?坐下來慢慢說。”易瀾幫他拉開了椅子。

“自從演了這個角色之後,我無時無刻都要裝得很外向,裝得很隨意,感覺我都不像我自己了,都要分裂了。”肖寧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晃了幾下,“術業有專攻,我是真不適合這個角色,就像陸老師說的,我可能更適合葉比多霍夫。”

易瀾挑了一下眉毛:“你真不想演?”

“真的,我對天發誓。”肖寧伸出了兩根手指。

“那你覺得班上有誰適合這個角色呢?”易瀾明知故問。

“我覺得是江曜。”

“但是以江曜的性格,也不一定會答應。”

“那怎麽辦?”肖寧的臉皺成了苦瓜。

“我倒有一個辦法,你得讓他不得不上。”

“什麽辦法?”肖寧的眼睛裏有了光。

“你就裝病說來不了,讓他不得不頂上。”

肖寧震驚地看著班主任,真想象不出來這個辦法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這……不太好吧?”

“沒事,下午都是副課,就當批準你休息一會兒了。”

“那我該說得了什麽病?”肖寧又犯愁了。

“就胃不舒服吧,最好演了。”易瀾給肖寧開了假條,做了一個“噓”的手勢,“這件事只有我們兩個知道,別說出去。”

肖寧點點頭,把假條揣到兜裏,偷感很重地出去了。

下午排練的時候,易瀾在講臺上宣布了肖寧生病的消息,不過排練還是要正常進行。

大家一時半會兒犯了難。

“我們要找一個同學臨時頂替一下加耶夫的角色。”易瀾的臉上帶著得逞的笑容,“那就江曜,你來頂替一下吧。”

“為什麽是我?”江曜指了指自己,有點不敢相信。

“上次試戲的時候,你是最適合加耶夫的人選,再說肖寧都演不了,但我們全班的排練進度又不能耽誤,你就看在班級榮譽的份上幫幫忙。”

“好吧。”江曜不情願地答應了。

江曜剛一站上講臺,大家立刻就有一種感覺,他就是加耶夫。動作、神態全部渾然天成,別人費盡全力才能演出來的效果,他輕輕松松就做到了。

易瀾和陸毓謙交換了一個眼神,陸毓謙立馬讀懂了她的計謀,露出了一個頗有深意的微笑。

只是在排到最後一場加耶夫和朗斯涅夫卡雅擁抱的戲的時候,江曜整個人就跟提線木偶一樣,手別扭地懸在半空中,怎麽也不肯抱上去。

陸毓謙被他逗笑了:“知道你們害羞,但這只是演戲,演戲!江曜!再說同學之間禮節性地擁抱一下有什麽不可以嘛。”

林歡早就不耐煩了:“是啊,抱一下又不會少塊肉,要不這樣吧陸老師,改一下,改成我靠著他。”

“行。”陸毓謙忍著笑,幫他們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林歡的手穿過江曜的脖子,懸空地抱上去,整個人靠在他懷裏。

雖然姿勢有點搞笑,但問題好歹是解決了。

排練完之後,易瀾照常送陸毓謙出去,但就在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問道:“你吃過飯了嗎?”

陸毓謙轉過頭,有點驚訝地看著她:“還沒,怎麽了?”

“我有幾個問題很好奇,想向你請教一下。”易瀾指了指門外,“我知道有一家小炒特別好吃,今天我請客,我們邊吃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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