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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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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 78 章

◎大堂姐◎

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黃昏時已經見到了祖父顧老爺子和祖母賀氏,祖父頭發已經花白,望之森嚴, 反倒是祖母頭發並沒有全白,反而像是稍稍上些年歲的中年婦人, 或許是常年燒香拜佛, 她氣質也浸潤得慈眉善目。

大伯母林氏則符合守寡穿著,藏青色底衣搭配鴉青直領比甲,袖籠領緣都沒有任何裝飾。讓人懷疑若不是公婆在世她肯定已經終年穿起了孝衣。

大伯母唯一的獨生女兒顧壽寧已經出嫁,這回並未歸家,所以見不到, 大伯母一見幾個小娘子就一臉慈愛,或許是想起了女兒:“一個個倒都長高了。”,叫人給她們分發見面禮, 很是親切。

最小的四叔顧介申一臉憨厚,站在旁邊搓手:“沒想到二哥回得這麽早, 嘿嘿, 早知道我就不跟著娘燒香去了。”, 雖然很熱情, 但這話還是讓老太太眉頭一跳。

顧介甫倒是知道這個小弟說話最不過腦子,趕緊打圓場:“母親為全家禮佛,這是大好事,我這個做兒子的也跟著受佛光庇佑, 若是下回有時間,我也要厚臉皮請母親帶我去祈福。”

幾句話就讓老太太神色稍霽。

偏四嬸又開口:“二伯是信儒家的, 儒家不是不許信怪力亂神麽?”讓好容易平息下來的氛圍又變得緊張。

“咳咳……”顧老爺子本來在喝茶, 聽到這句話嗆了好幾聲。

顧一昭垂首看手, 努力憋住笑意:果然四叔四嬸兩口子都過分忠厚啊……

不過情商智商不夠的人心思都擺在臉上,更好相處,不像三叔三嬸兩口子,看著熱情,聽著說話滴水不漏,可隨便就能給人埋一個大坑。

他們的女兒盼寧生得粉雕玉砌,說話坦率可愛,見姐妹們過來親親熱熱就湊過來:“我可盼著有玩伴呢!在家好無聊!”

這就是說常寧在家跟她玩不到一處去。

顧一昭瞄一眼鐵青著臉的常寧,不由得再次好笑:盼寧果然跟親爹媽一樣,說話直爽。

顧老子不耐煩敲敲茶杯,待到大廳安靜後才開口:“既然二房回來了就安心待著,老二你寫字煮書,潛心做個富家翁也沒什麽不好。老二媳婦則要帶著內宅女眷們安穩做事,灑掃門庭。”

很有大家長的威嚴。顧介甫就帶著妻兒行禮:“是。”

請完安就算徹底定下二房的規矩,老爺子叫顧介甫去書房,他們大約要談論朝廷之事——畢竟有些話在書信裏不好聊,面對面說得更透徹。

顧一昭惆悵看向他們離去的方向,若是在蘇州府她肯定能跟著旁聽,不過到了規矩森嚴的老家,她這個女孩兒暫時沒有表現出出類拔萃的天賦,自然也不能指望老爺子對自己能高看一眼。

他走了,顧老太太也懶得應付下面的庶子媳婦們,就揮揮手推說自己累了,自己走了。

大伯母倒和氣,招呼幾個小娘子,又叫丫鬟給她們端新上市的櫻桃:“黃橙橙像瑪瑙一樣,你們這些小娘子拿來吃也行,拿來照著描畫鞋樣子也使得。”,

投桃報李,太太也開口問大伯母的女兒:“壽寧可還好?她出嫁時我在蘇州沒來送,只能托人帶了些賀禮,但心裏總惦記著,還記得當初她摘了柿子做柿餅分發大家的情景,那時候我才嫁過來沒幾天呢,一轉眼壽寧都要生孩子了。”

“唉。”提起這個大伯母就面露愁容,半天才無奈笑,“兒孫自有兒孫福。”

太太訝然,不過很快就遮掩過去:“說起婚事都是做娘的不放心,我家曦寧嫁得那戶人家啊,也是,唉……”,好像自己也為曦寧傷心。

三嬸瞥了一眼太太,冷笑一聲:誰不知你家曦寧嫁得好?現在說這個不過是想拉近與大嫂子距離,不想在失意人跟前露出自己的得意,這個崔氏,倒是比幾年前多了一絲滑不留手。

等太太應酬一番回到自己房裏,沒多久顧一昭就帶著最新的情報來稟告了:“大堂姐夫家是個破落戶,公婆多病,上頭有兩個兄弟,家裏是販賣駱駝的商戶,也不是正經商人,而是去牲畜市上牽一頭駱駝看看牙口,自己零散撿漏買低賣高,平日裏也幫人掌掌眼買牲口收個提成。”

類似現代的二道販子,連正經大商戶都算不上,都是一單兩單做生意。

太太旁邊的錢媽媽很是佩服五娘子:這才多久?這個五娘子就能發現太太心中疑惑又趕緊安排人去詢問內幕,不愧是太太身邊第一得意的人兒。

顧一昭倒沒她想的那麽周到,實在是她身邊的山茶天生擅長交際打聽,這回到老家才一天,山茶就已經走訪了各房自己的外婆、姨母、姨姥姥等各種親戚,打聽了一籮筐消息回來。

她是世仆,家裏的姨母、姨姥姥、表姐都在各房梳頭,自然是消息來源很多。

太太聞言吃了一驚:“怎麽這麽窮?”,顧家書香門第,在太原已經算是很有體面的人家,故去的大伯也是官員讀書人,怎麽會嫁了個這樣的門第?

“說是因為大姐夫讀書好,年紀輕輕就讀到了舉人,又是故去的大伯父的得意門生,所以大伯父瞧中了這個好苗子。”顧一昭也是早就知曉這些緣故。

這倒也常見,在古代讀書好就代表能改命,所以大佬們賞識一個窮小子自然是屢見不鮮。

“大嫂膝下就壽寧一個女兒,自然也會陪送許多奩產,為何又會讓大嫂這麽愁苦?”太太納罕。

陪嫁時的確豐厚,但架不住婆家用錢的地方多啊。

剛嫁進去就鬧出債主堵門,原來他家娶壽寧時居然是舉債辦的酒席、置備的彩禮,若是尋常借貸也就罷了,偏偏是借了印子錢!

利滾利,滾幾天就能翻好幾倍,鬧到壽寧發覺時已經漲到了三萬兩白銀。

壽寧唬了一跳,只好含淚來娘家求助。

大t太太也去求了娘家說和,還借助了顧家的勢力,最後定下只還了本金並一成的利潤,饒是如此,還是還了三千兩銀票。

大姐夫溫安生還了銀票,感動不已,跪在岳母跟前親口保證以後一定要記著岳母大恩大德,對妻子愛護有加。惹得大太太淚流不止,壽寧感動不已。

之後的日子他也的確說到做到,小意殷勤,白天給壽寧畫眉,晚上給壽寧洗腳,身邊半個通房丫鬟都沒有,家貧就辛辛苦苦幫人抄寫書籍,賺了幾個銅板自己舍不得花半分,都拿來給壽寧買了絨花戴。遇上逢年過節還要來顧家親自拜訪,老太太信佛,他就抄寫佛經,岳母腰疼,他就一粒一粒挑選了決明子菊花給岳母做決明子枕頭。

說到這裏時崔氏忍不住皺眉:“那樣小意殷勤倒也罷,可到底男子是講究頂天立地的。”

溫安生心思都放在討好岳家和老婆上,學業也不見長進,不過他倒還是一如既往脾氣好,待妻子真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放在手心怕毀了。

“要是如此也就算了,可他家七災八難實在太多了!”顧一昭忍不住搖頭。

溫家是真不幸,今日公爹買駱駝時被踢了背,傷筋動骨一百天;明日婆母洗衣裳時失足掉下河水,得了風寒差點搶救不過來;後天大伯子買到了染病的駱駝,做生意賠了好多錢;再後天二伯子的孩子肚子疼,要去名醫跟前救治。

總之壽寧就嫁過去就不住掏錢。

“那能怎麽辦?婆家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他們就去尋溫安生,溫安生又去磨妻子,壽寧難道還能眼睜睜看著婆家人遭殃?”

崔氏聽到這裏好氣又好笑:“怪不得大嫂愁成那樣,原來壽寧這嫁過去是連帶著娘家給溫家做奴婢呢。”

溫家人要錢的手段非常高明,他們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策略:

像溫爹和溫娘就是主打一個對兒媳溫情脈脈,壽寧剛進門第一天,公婆天剛亮就爬起來給壽寧做了雞蛋紅糖水,別的媳婦第一天都是起床忐忑給公婆請安,而壽寧倒反天罡剛睜眼就能喝到糖水。據說她的衣裳甚至小衣都是婆母親自洗的,她不讓陪嫁丫鬟洗,說自己洗得更幹凈。公公更是天天訓誡兒子,不許兒子納妾忘本。

鄰居們都艷羨,羨慕壽寧:“你也不知道幾輩子燒了高香,公婆待你比對親女兒還要好。”

壽寧也感動不已,連帶著大太太也感動,每次公婆出事,就算壽寧不出錢,大太太也要出錢的。

而像大伯哥一家就采取了胡攪蠻纏策略,他們拿不到錢就去找溫安生鬧,打滾、撒潑,停留在溫家不走,要麽是打擾溫安生讀書,要麽是大鬧惹得鄰居都來看叫壽寧難堪,壽寧想獲得片刻安寧,就只能將錢乖乖奉上。

二伯哥一家則是打感情牌,一遇上事就去尋溫安生哭,回憶當年三兄弟是如何艱難求生,再說起溫安生如今是怎麽風光,末了來一句“你如今發達了就忍心看兄弟們受苦?”,一把鼻涕一把淚,惹得溫安生也痛哭不已,最後含著眼淚去看妻子。

夫妻感情不錯,壽寧哪裏忍心丈夫哭?當然是乖乖掏錢。

“豈有此理!”崔氏聽完後揮揮手,滿臉憤慨,“這溫家真當自己是抱上聚寶盆了?”

又恨鐵不成鋼說了壽寧一句:“這壽寧怎麽就沈迷於那樣小情小愛不能自拔?要說待她好,換成誰對聚寶盆都得捧著哄著,那算什麽好?”

四姨娘想想自己女兒的擇偶標準裏頭有一條就是不找窮的,不由得暗暗點頭,覺得女兒真是省心。

她是底層上來的,自然明白底層一些醜陋之處,在旁感慨:“壽寧還不如招贅呢,起碼招來的女婿只用管他一個,孩子還能隨顧家姓氏,也沒那麽多雜七雜八的親戚來煩擾。”

壽寧這樁婚事,壞就壞在既沒有享受到招贅的好處,卻要承擔比招贅更大的責任。

嘆息一回,崔氏卻也不能多插手:“這是大嫂家事,她沒有求助,我們也不好開口,更不知壽寧心思,也不能催她狠心。”

誰知過了兩天,大房居然求到了崔氏跟前。

【作者有話說】

來啦。[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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