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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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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 59 章

◎大姐出嫁◎

四娘子的定親宴大家都沒什麽興致, 有一搭沒一搭的喝酒,連平日裏最活躍的曦寧此時都不愛講笑話了,只悶頭將盤裏的八寶鴨子夾得七零八落, 一口都沒胃口吃。

顧一昭側頭就看見對面的黃家人,隔著中庭的舞樂黃家人端坐吃飯, 看著有板有眼, 並沒有因為身出富貴就忘乎所以。那位黃大人眼見著妻子多看了兩眼茯苓山藥羹,就親自動手給她盛了一碗,看著很恩愛。

至於黃其嘛……他似乎覺察到顧一昭的目光,擡頭也回望了她一眼。

四目相對,兩人的目光互相了然。

即使素不相識, 人也能很快從人群中認出同類。

顧一昭並沒有膽怯退縮,只是微微頷首表示客氣,又挪開了目光。看向了正席。

正席上顧介甫和二姨娘正在聊天, 也不知道在說什麽趣事,顧介甫笑得風清月朗, 讓人恍惚看見當年探花郎春風得意的風光。

說到入港處, 見二姨娘欣慰一笑, 舉起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自始至終她看都沒看其他人一眼, 包括自己的女兒。

這時酒宴已至高潮,下廚端出來甜點心:潔白如雪的桂花年糕上撒了點點鮮黃的桂花花瓣、造型別致做成艷紅蓮花的蓮花糕、中間夾著褐紅紅豆沙的米酒奶卷、撒了各色幹果點綴的糖蒸酥酪。

樣樣都精巧細致,顧一昭低頭舀了了一勺糖蒸酥酪送進嘴裏,嫩嫩的酥酪進了口中, 還帶著葡萄幹甜甜的滋味,但她沒什麽心情品嘗美食, 只替四娘子思忖:黃家人看著還行, 黃其長得好又很有才幹, 看來顧介甫還是挑選過婆家,只是他的評選標準不符合小娘子們的期待。

若是嫁妝豐厚、婆家勢大能挾制住夫家,這門婚事倒不錯,但那除非是某家嫡女,顏控又生活無憂,唯一希望能通過丈夫這裏獲取權勢。

這麽看,黃家的理想伴侶應當是富庶的鹽商,或者是亟需延續家族政治生命的沒落貴女。

正胡思亂想,忽然聽到正堂顧介甫低呼一聲:“快傳郎中!”

大家順著聲音看過去,就見二姨娘軟軟趴在了案頭,像是睡著了一眼,顧介甫滿臉急切,招呼奴婢來擡人。

四娘子第一個急了,拔足就跑到二姨娘跟前,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定親宴了,她推著二姨娘:“姨娘?姨娘?”

手下的皮膚還是熱乎的,可是二姨娘卻怎麽也不擡頭來看她。

四娘子驚慌惶恐,急著擡頭去看顧介甫:“是不是喝多了酒?醉酒了? ”,她明明知道二姨娘酒量不錯,卻還是懷抱著希望。

“不是,她吃著飯,忽然就暈倒了,叫她也不應。”顧介甫起身叫仆從,“先把她擡到房裏去。”

四娘子已經顧不上什麽失禮不失禮了,眼睛裏只有自己親娘,跟著往後面去。

顧介甫滿懷歉意站起來,對黃家拱手行禮:“四娘子的姨娘忽發急病,我看今日宴席就到此為止吧。”

人命關天,黃家自然表示理解,順帶還慰問了幾句,就拱手告辭。

今日交換庚帖怕是不成了。顧一昭急切看著二姨娘走的方向,想送走客人就趕緊去看看,一閃眼卻無意間看見黃其神色,他滿臉了然,似乎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

郎中來時就宣布,二姨娘已經身亡歸西,而且他發現二姨娘早就患有宿疾,只怕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說不定是女兒定親宴上情緒波動太大,刺激舊疾發病,所以病亡了。

二姨娘的丫鬟們就出面證實,還有帶血的絲帕佐證,說姨娘病重多日,只不過因怕影響到四娘子說親所以避而不談有意隱瞞。

四娘子哭得肝腸寸斷。

人沒了,婚事自然也就作罷,顧介甫親自給黃家道歉:“那孩子母親福薄,聽聞婚事歡喜得喝多了酒出了意外,如今孩子要守孝,恐怕耽擱了貴府公子,這門親事恐怕是不成了。”

從迷信的角度,在古代發生這種情形還有人會猜測是不是黃其八字克四娘子,否則怎麽會剛交換了八字就讓四娘子親娘去世了呢?

黃家自然不會跟顧家糾纏,兩人將玉佩歸還,這件事就此作罷。

府裏上下有猜測二姨娘死因的:雖說有舊疾,怎麽會那麽巧,剛好就在定親宴上出了問題?

太太先前雖然厭煩二姨娘失了忠心,可如今看她出了人命,舊時那些恩怨就都煙消雲散,只餘下無限惆悵。

她對著二姨娘貼身丫鬟垂淚:“你說她,若是不願意女兒嫁人,與我說、與老爺說,何必鬧出人命來?”

丫鬟不說話。

太太也只擦淚。

她們都仿佛聽見了二姨娘在輕輕作答:沒用的。

她們當然都知道,說了也沒用,只有拿性命較量一場。

二姨娘留下口信,說要請太太將她埋回崔家下人葬身處,也不想挨著娘家墓地,反而要與她做丫鬟時認下的一位幹娘埋在一起。

她年幼時曾認了一位管事婆子做幹娘,那婆子待她很好,二姨娘家裏不照管她讓她頭上長滿虱子,是幹娘替她洗頭發梳虱子,還自掏腰包買了藥水幫她殺蟲。

後來二娘子親爹娘要把她送去做妾,幹娘極力反對,跟二姨娘吵了一架,兩人決裂。

二姨娘這輩子爹娘兄弟丈夫兒女雖有,但都待她冷淡,仍舊無親無靠,唯一待她好的居然是她的那位幹娘。

顧一昭這才知道原來在古代去世一個人這麽輕描淡寫。家裏將她送到蘇州城外的廟裏停靈再發葬,因著是姨娘所以也不用費盡心力送往太原老家,只在郊外尋了塊好地方買了地火化就是,倒是太太費盡心思將她的骨灰罐送回了崔家。因著老爺發話,她所居住的處所不多久就清掃一空,家具入庫,像是從來沒有過這個人一樣。

跟黃家說要守孝,但顧介甫扭頭就給四娘子說定了李家的婚事。

因著二姨娘的事,這回四娘子定親就沒有辦宴席,只是兩家交換了信物,找媒人交換了庚帖,就算完事了,非常草率。

顧一昭提出給四娘子大辦,太太也有心幫二姨娘最後一回,但四娘子拒絕了:“姨娘出事,我心情不好,本來應當給她守孝的。”

因著是姨娘身份,所以家裏不可能給她守孝,四娘子作為親女兒只要不過分濃妝艷抹即可,過了短短孝期已經一切如常。

她想要在家裏穿粗麻孝衣反而惹得顧介甫不快:“我還活著呢!”

四娘子只好作罷,自己擺了清水香爐悄悄在自己屋裏祭祀。

兩家親事定得草率。

李鹽運使對具體選哪個庶女無所謂。他只知道顧家大女婿是仰鶴白,只要自己兒子跟仰鶴白做了連襟,之後下一輩的富貴也是可期,自己說不定還能借這一層關系跟皇帝更進一步。

祁聽蓮卻氣壞了:“我瞧中的是五娘子,可不是什麽四娘子!”

她罵丈夫:“五娘子管著家,肯定油水比四娘子足!聽說四娘子親娘新近去世了,那豈不是更不好!”

李鹽運使顯然已經被顧介甫說服了:“四娘子親娘是崔氏娘家人,去世前也幫崔氏管家多年,手裏積攢的銀錢應該不少,再者四娘子還能與崔閣老拉近關系,對兒子有助力,不比五娘子強?”

這麽分析,祁聽蓮也覺得四娘子有四娘子的好,跟自己兒子提及時,兒子卻有點臉紅:“我瞧著四娘子也好。”

“你小子?什麽時候見過她?”祁聽蓮大呼小叫。

“我是……家裏宴飲時見過,聽他家仆從說四娘子人很好。”李寶開口道。

原來兒子早就喜歡四娘子?祁聽蓮覺得自己心裏怪沒滋沒味的,不過她敏銳捕捉了盲點:“怎麽還有仆從說?”

李寶就將那天幫忙送冰盒的事情說了。

“我的傻兒子啊!”祁聽蓮一拍大腿,“她家哪裏需要冰盒?蘇州城商業發達,隨便出門喊一聲就有市面上賣冰盒的,不曉得現買一個非得小廝送?”

“萬一是她嫌外面出售的冰盒臟呢?”兒子替四娘子辯解。

兒子替外面女人說話,這讓祁聽蓮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她要緩口氣才開口:“誰家大戶人家姑娘出門不帶七八個丫鬟,就不能丫鬟回家取?”

李寶也是心裏一沈,他對四娘子印象很好,可是經過娘親這麽一分析,卻覺得她心機有些深沈。本來對將要到來的親事有些期待,如今想想卻不過如此。

祁聽蓮則越發覺得這個要嫁進來的四娘子心機深沈,再想起之前見過她,只覺得滿臉戾氣,心想等這個小娘子過門,要好好給她立t規矩,將她身上那些臭毛病都改過來。

*

一切塵埃落定,可顧一昭沒想到黃其居然還能尋到自己。

這日她如往常一般借機溜出家門去巡視自家鋪子,卻沒想到黃其正在書肆裏。

眼看著顧一昭要躲開,黃其開口:“五娘子。”

“哦?”顧一昭沒想到他連自己的排行都打聽到了,想想還是客氣應答,“這麽巧啊。”草草見禮,就打算開溜。

“五娘子留步。”黃其眼見她要走,開口留下她,“我有事要與你說。”

能有什麽事?轉達自己對四娘子的歉意?還是不打算繼續給書肆供應子集?

顧一昭留步。

黃其開口就讓顧一昭差點跌倒:

“顧知府待我有恩,願聘一女與我,可我卻瞧中了五娘子。”

顧一昭笑笑,她此生都不會讓這種阿爾法男進入自己的家眷領域,所以裝沒聽見。

“我今後妻室,可以不富貴,也可以不是美人,但要有腦子,生平所見女子唯有五娘子合乎我意。”

顧一昭一笑,她當然知道他志向遠大,想攀爬高處,這種鳳凰男家貧而受盡人白眼,只想一心往上爬,自然想尋找一個有力的助力。只不過沒想到黃其定義的助力是“聰明”。

她轉移話題,慢悠悠開口:“黃公子能尋到我書肆做生意,恐怕不是巧合吧?”

黃其坦率承認:“我的確調查過五娘子,知道五娘子私下裏有商鋪,我那次幫助娘子推車,也的確是我有意接近,定親宴上若不是出了那場事故,我本想跟顧知府提出求娶的人是你。”

“何必呢?”顧一昭好笑,“二姨娘管家幾年,給四娘子留下的嫁妝肯定也不算低,說不定比姑娘的嫁妝還多,再者論起官場助力,二姨娘可是崔家的人,他能攀上崔家。”

黃其搖搖頭:“顧家幾位娘子,若說狼視鷹顧、野心勃勃,唯有五娘子一人。”

顧一昭被看透,有剎那的心驚,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看出來自己野心勃勃。

顧一昭穿越前的確野心勃勃,一心想爬到最高處,為此不惜手段,見識過官場上種種險惡,也曾毫不猶豫成為那些黑暗中的一環。

可是穿越後,或許是在四姨娘的影響下,或許是和姐妹們聚在一起,她多了許多“人味”,也有野心,但不似以前那麽強烈。

顧一昭好笑:“說來說去,你倒是真瞧上我本人了?”

“娘子又何必妄自菲薄?”黃其誠懇作答,配合他那一副好皮相,當真是很有說服力。

“可我無趣啊。”顧一昭教導他,“自來夫妻之間要感情穩固,除去家世、腦力、野心還應當有些感情,不然為何結成聯盟?”

“我卻是天下第一等無趣的人。”她穿越過來很長一段時間才知道自己有磨牙的習慣,總是咬牙切齒想要達成目標,預備著走很遠的路。”

“娘子若是為這個擔心,我可以一生一世一雙人,不納妾,並且不會花用你的嫁妝,而且不會幹涉你在外面的事。”黃其開口。

他的眼睛很認真。

顧一昭知道他是真心的,那一瞬她有一絲心動。

說實話,這個允諾很難不讓她動心。

受過現代的一夫一妻教育實在很難接受古代男子的三妻四妾,據她所知,許多貴族家裏子弟都會在婚前有通房丫鬟幫少爺知曉人事,婚後更是要免不了要納妾,就連太太給兩位姐姐準備婚前陪嫁時都備了兩個美貌丫鬟,就是預備著若情勢不對就給丈夫納妾的,外頭的妾室總沒有攥在自己手裏的更容易受控制。

可……

顧一昭搖搖頭。

眼見著黃其還要說什麽,顧一昭趕緊繼續說話:“黃公子為何如此篤定?在尋覓妻室時能夠減少對心意相通的渴求,換成對助力自己高攀的渴求,可若有一天登高後你怎麽能保證不改變主意?”

這就像游戲加點,對方手裏的點數有限,所以全加在才幹上,誰知道等他發跡後又想加點在什麽上?

“到時候我的才幹只怕又要成為無趣,我的野心會變成強勢。你自去尋覓真心愛侶,我又何必?”

說罷坦坦蕩蕩看著他。

黃其一下就明白了。

聰明人過招,根本就不需要多言。

黃其看著她。

清風吹過來,雨後的世界實在幹凈,世間灰塵都沖刷得幹幹凈凈,因而她的面容也就格外清晰眷刻在他眼裏。

這位五娘子本來就生得美,即使在帷帽下仍舊影影綽綽看見她皮膚雪白,個頭高挑,鵝蛋臉,說起話來周身籠罩著一股沈靜認真的神情,讓人忍不住認真聽起來。

不知什麽時候,原本的欣賞裏又添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愛慕。

黃其開口:“我不會變。”

顧一昭搖搖頭:“人雖然自詡高貴,但在情愛上本質與山間動物並無任何區別,自以為為了前程金錢能閹割情愛,實則碰上那一刻才知根本無法抗拒命運。”

顧一昭說得直白。她前世見多了身處高位的大人物為了激素帶來的愛情昏頭昏腦的八卦,別以為身處高位就能無情閹割自己感情,實則瘋起來反而比尋常百姓更激烈。

“我看黃公子將來是攪動風雲的人物,不會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說罷就轉身離去。

黃其良久看著她的背影挪不動腳。

本來他存了私心想尋一個能幹的岳父。

他家家境普通,父親只是個小官員,沒有太多從政的經驗可以教導他,想要走得更高更遠就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助力。

顧介甫才這個年紀就成為了全國賦稅最高的蘇州做知府,可想而知前途無量,說不定十年後就能入內閣。

托自己一位嫁入高門曾去過顧家赴宴的表姑打聽到顧家如今當家的是五娘子。

他刻意制造了邂逅。

想要在定親宴上換成五娘子,誰知顧家卻忽然改口,放棄了這門婚事。

不知什麽緣故,總歸是被嫌棄了。

但黃其不想放棄。

才想著今日約了五娘子一見。

原本只是想交易,可是此刻聽她一番言論,看到她的眼睛,忽然覺得心裏某個地方一動,有種找到知音的感覺。

他不知想到什麽,淡然一笑,就如雪山冰川璀然生出蓮花:“那只好來日方長了。”

他在這裏沈思,卻沒想到門外站著蕭辰。

他眼見著顧一昭進了這家店,原本想跟進來與她聊一聊下一批瓷器的生意。

可是卻無意間聽到這一番對話。

回想五娘子所言的確很有道理,蕭辰點點頭:五娘子雖然年紀小,但很明事理。

倒是這廝,執意糾纏著實令人生厭。蕭辰看了看腰間掛著的劍,手握在劍柄上,良久才松開。

顧介甫或許是被二姨娘的死所觸動,又或者是真心覺得對不起顧一昭,又往她的嫁妝銀子裏添了兩千兩。

這下顧一昭的嫁妝變成了四千兩嫁妝銀子,但四娘子沒如往常般來鬧。或許是她如願說給了李寶家,覺得對不起顧一昭,反而在相處中待顧一昭客氣起來。

到了官員三年一考滿的日子,讓顧介甫失望的是,他並未得稱職,反而得了一個“平常”的評語,他還要在蘇州待三年。

太太安慰他:“先前老爺在泉州也待了六年,誰能想到第二次升遷時直接得了蘇州這肥差,說不定這回也是聖上特意留意,想著下回給個更好的差事。”

顧介甫面上悵然,嘴上還要安慰自己:“也罷,總比得個不稱職好。或是得了平常,反而被調往貴州、雲南那樣的地方做知府。”

江南最富庶地方的知府,勝過在貴州做總督。

太太心裏暗暗慶幸:能繼續待在蘇州,就能發嫁本地發嫁女兒了。不然嫁妝是跟著搬家還是不搬?

轉過年小娘子們都大了一歲,也到了早就擇好的佳期。

大姐出嫁很體面,皇家賜下了只有王妃品級才能用的金冊、冕服,一大早小娘子就都聚到青筠閣送大姐出嫁。

她今天穿著正式的冕服,身披真紅褙子,腳上的翹頭花鈿鞋一左一右縫了兩個碩大的珍珠,脖子戴著盤錦瓔珞項圈,頭戴肅穆的翟冠。

整個人比起往日裏的溫柔又多了一層莊重,已經隱約有了高門貴婦的氣場。

姐妹們就都齊齊讚嘆:“大姐姐今日說不出的好看。”

因著大姐要嫁到蘇州,所以大家沒怎麽傷感,都先圍著大姐送禮,二娘子送了一對珍珠鐲子,三娘子送了手繡的雙喜屏風,四娘子送了系著玉石柿柿如意的彩絳,顧一昭則送了一副手繡的畫,畫裏是姐妹們素日裏玩樂的場景,六娘子送了一本自己親手寫的書,裏頭收錄了大娘子閨中所做的詩句,還細心給每一幅詩都配了畫,七娘子繡了一對荷包,八娘子和九娘子才五歲,但也送了一串自己串好的珊瑚琉璃珠手釧。

大娘子倒落了淚:“多謝妹妹們。”

顧一昭趕緊哄她:“快別哭了,弄臟了妝容。”

四姨娘幫她擦幹t眼淚,自己扭身卻落了眼淚,覺得曼寧出門,可惜她親娘見不到。

宮中派來了正、副使迎娶,先遣行納采、問名禮,隨後便是仰鶴白上門。

他今日穿的官服,整個人春風得意,往日裏吊兒郎當的樣子一掃而空,鄭重又認真。

堵門的是弘哥和彌哥兩人,弘哥舍不得妹妹,和他那群書院的同窗挑了許多刁鉆的典籍問題拷問仰鶴白,仰鶴白雖然有準備,但到底文采不足,遇上不會的就扭頭求助蕭辰,還好蕭辰從前在宮裏時做過太子伴讀,童子功還在,方能對答如流。

輪到彌哥兒時就簡單,他才三歲,伸出藕白的小手童言童語討要:“糖!喜糖!”

太太管得嚴,不許他吃糖怕傷了脾胃,所以彌哥兒在聽丫鬟仆婦們說大姐成婚有喜糖吃時自然牢牢記在心裏。

眾人大笑,仰鶴白雙手插彌哥腋下抱起了他:“有的是!快給我們彌哥兒送喜糖!”

身後的仆從早就將喜糖和銅板撒得到處都是,惹得人群中的小孩們紛紛爭搶,更加喜氣洋洋。

最後是卻扇詩,這個仰鶴白不想讓別人代替,早就提前親自寫了一首卻扇詩,說不上文采斐然,但感情真摯,就連弘哥兒都被打動了,讓開了大門。

吹鼓手適時響起了樂器伴奏,響動得驚天動地。

兩家的主婚人早就等在正堂,引導著新郎官一行人進入聽松堂正堂。

按道理這時該等新娘子出現了好拜堂,偏仰鶴白要說話:“太遠了吧?要不我進去陪她走過來。”

惹得來賓都哄笑。主婚人哭笑不得安撫仰鶴白:“新郎官說哪裏話,這拜堂就要在正堂。您稍安勿躁,新娘子馬上到。”

小娘子們簇擁著蓋上紅蓋頭的姐姐出了青筠閣,往正堂來。

仰鶴白的小廝也適時送上一對活大雁,惹得圍觀的人議論紛紛:這活大雁可難捕捉到,難為他居然尋了一對大雁過來。

當時有人羨慕曼寧能嫁入一等一的高門,有心胸狹隘者說過酸話:認為曼寧上嫁必然要吞針。

卻不想仰鶴白如此愛重曼寧,當即被自己說過的那些酸言酸語打臉,心裏很不是滋味。

曼寧進入正堂,仰鶴白眼神都直了,主婚人便祝告祠堂,要引導仰鶴白前還輕輕咳嗽一聲,讓他跟著自己的指示準備進行叩拜禮。

曼寧與仰鶴白兩人便拜過了天地父母,顧介甫看著眼前的仰鶴白,心中很滿意,就說了幾句不鹹不淡的訓導語,再看曼寧,眼眶卻有些濕潤:當初她娘嫁進來時也這般風華,沒想到曼寧長得飛快,今日就要出嫁。

自己太忙,都無暇顧忌女兒,曼寧先是被老太太帶大,後又是多受崔氏教導,與自己並不怎麽親近。

顧介甫心中百感交集,很是傷感。

太太已經不住抹眼淚了。

曼寧不是她親女兒,是前面太太留下的,按道理她與原配應當有一種微妙的競爭之意,這種不忿一般也會延續到兒女身上。

可曼寧在她身邊時乖巧懂事,太太就忍不住憐惜她多一點,覺得若是在親娘長大斷然不會乖巧,只有孩子明白自己沒有依靠才會懂事,所以總是若有若無照顧她。

如今看她出嫁,就如看到親女兒出嫁一般,眼淚不住流。

曼寧聽到太太的抽噎聲,也忍不住掉眼淚。仰鶴白眼看著紅蓋頭下曼寧眼淚砸到青磚地上,頓時覺得自己心都要跟著碎了,他手足無措,想都不想就伸手過去想替曼寧擦眼淚。

慌得旁邊宮廷主副使節、主婚人、旁邊的官媒、丫鬟等諸人都攔住他。

還好這時候顧一昭從側面遞了手帕給曼寧,仰鶴白才放下心來,一邊在心裏想:果然還是五妹頂用,那個小園子沒白送。

行完拜禮吹打手也熱熱鬧鬧吹打起來,眾人就陪著曼寧上轎去仰鶴白新買的宅子去成婚。

這下小娘子們就不能跟著了,只能遙遙望著大姐走的方向發呆。

“聽說去那邊還有許多儀式,也不知道大姐累不累?”七娘子開口。

“看大姐夫那麽愛重大姐的樣子,就知道他斷不會讓大姐姐累著。”二娘子捂嘴笑。

顧一昭就打趣她:“二姐也快成婚了,二姐夫也應當是不會讓二姐累著。”

“你這丫頭!我撕爛你的嘴!”二娘子羞了,伸手來撓顧一昭咯吱窩,惹得顧一昭咯咯唧唧笑個不停。

三天後回門禮,仰鶴白帶著曼寧來拜訪顧家。

他是個財大氣粗的,拉了幾馬車東西停在顧家門口,惹得太太打趣:“大女婿這是將家底都搬過來了。”

“母親讓他搬就是了。”曼寧捂嘴笑,“他從成婚前就開始備禮了,不送過來心裏不踏實。”

才短短幾天,她說話已經不似從前那般小心翼翼,太太瞧在心裏暗暗滿意。

其他幾個妹妹也聽出來了,大姐平日裏端莊溫柔,從來不會用這種風格說話,一般這話像是備受嬌寵的二娘子說出來才對。

顧一昭暗暗點頭:看來仰鶴白讓大姐姐很有安全感,不然她說話不會這麽肆意。很多很多的愛,才能讓一貫善於察言觀色的大姐姐多幾份瀟灑。

再看大姐姐雖還帶著新媳婦特有的羞澀,但面色白裏透紅,眼睛裏直帶笑意,行為舉止都多了灑脫,就知道大姐姐嫁對了人。

其餘小娘子們雖然還沒這麽深的閱歷來分析出這一點,但都直覺上覺得大姐姐過得很幸福。

原本還擔憂大姐高嫁後不痛快,可見姐夫將她捧做珍寶,就都放下心來。

回門宴上顧一昭吩咐後廚做了大姐愛吃的菜,仰鶴白自己不怎麽吃,大半的功夫都給大姐夾菜,惹得小娘子們都紛紛偷笑。

曼寧察覺到,自己臉先紅了。

仰鶴白覺察到,訕訕,只好沒話找話:“這道一品鹿唇好吃。”。

的確好吃,鹿唇先是加了鹵料一起燉,燉得鹵味腌入味後又撈出洗凈,與幹貝、鮑魚、松茸、冬筍等提鮮的東西一起燉。

吃一口鹿唇肥厚,膠質粘稠得幾乎要化開,隨後便是滿口鮮,各種海味配著山珍的新鮮,一起湧上舌尖,讓人回味無窮。

曼寧瞪了他一眼,但自己先笑了。

仰鶴白見她笑了,哪裏還想得起來剛才是為了什麽?只顧著盯曼寧看。

小娘子們再次捂嘴,又笑了起來。

“好了好了。”太太打圓場,“你們這些孩子,不可淘氣去逗你們姐夫姐姐。”

等吃完飯,仰鶴白就陪著大姐回家。

上馬車時大約是大姐沒站穩,打了個趔趄,仰鶴白已經彎腰將大姐攔腰抱起,抱到了馬車裏,隨後才拱手行禮:“岳父岳母,我們走了。”

顧介甫簡直沒眼看,轉身就走,太太笑了笑,也跟著走了,其餘小娘子們則是驚訝,齊齊張大了嘴,隨後心中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仰鶴白成婚後連著三月都不見人影,等他再次出現時,江南衛所已經動工了。

蕭辰見他就沒好氣:“我還當你回京城了呢。”

“表哥,我這不是新婚燕爾嘛,就不興告假幾天麽?”仰鶴白笑嘻嘻開口。

“幾天?”蕭辰從鼻孔裏嗤了一聲,“三月的時間足以建一個衛所出來。”

仰鶴白自知理虧,蘇州的宅子沒有長輩們管束,他們不用請安,不用顧忌長輩們,所以這三月裏難免……荒唐了些。

他“咳咳咳”咳嗽一聲,將話題岔過去:“表哥,你說江南衛所動工了,有什麽需要我去做的?”

蕭辰不疑有他,還以為仰鶴白岔開話題是想做事,所以轉而認真吩咐給他衛所營建的瑣事。

過了一個月就是科舉考試,這回大哥考了,不過他沒中,這在家裏人意料之中,所以也不算失望,大哥自己也不氣餒,他先前口疾還當自己永遠無法科舉呢,如今只要能科舉就是勝利,所以不以已悲,仍舊用心讀書。

這回考舉人中了的人裏面有個顧家熟悉的人——黃其。

黃其中了舉人,仍舊是第一,文章被無數人傳閱,在蘇州地界小小揚名。

黃其已經嶄露頭角,老爺惜才,雖然不說親事了,但還是私下裏資助銀兩、提攜他帶他去拜訪各位文士,很是疼愛這位黃其。

私下裏他也有自己的盤算:“弘哥兒不是讀書的料,這次考舉人沒有中,也不知道哪天才能混個舉人,彌哥兒又還小看不出來什麽,我若是致仕,還是需要在官場上有些助力才好。”

太太點點頭:“聽老爺的便是。”,她倒沒想到顧介甫眼光這麽好,這位黃其居然真的又中了舉人,難道是要連中六元的料子?

這麽看來,二姨娘去得有點虧。

她私下裏感慨,想起提親時李家送來的東西,就不由得生氣:

李家送來的綢緞都是樣子貨,看著鮮亮樣子時興,但都是經不起打量的貨,蠶絲被居然是柞蠶絲的,而不是桑蠶絲,色澤大打折扣,顧家就算是體t面些的管事成親禮都比這個強。

再看往日大姑爺和二姑爺,還未成親前各個節日都送節禮過來,非常鄭重,更不用提私下給兩個女兒送來各種小玩意兒禮物。

相比之下這李家就很敷衍。

崔氏固然知道李家暴發戶,驟然暴富,所以許多衣食住行上的細節都講究不到,還延續著往日裏的消費觀,或許在李大人和祁聽蓮眼裏,這份定親禮已經在他們青州很體面了。

但畢竟如今他們富貴了,就算自己不懂,難道不能問官媒?再說平日裏去各家女眷後宅做客,光是顧家大郎、大娘子的定親宴他們都來過,難道不能有樣學樣?

她忍不住開口抱怨:“李家也太不尊重了些。”

顧介甫冷笑一聲:“求仁得仁罷了。”

崔氏就不說話了,她不想說二姨娘壞話,反岔開了話題:“曦寧下月該出嫁了,我想看看官船有無順路的,帶她一同去京城,我也放心。”

“我來安排。”顧介甫倒想起另外一出,“大姨娘的娘家人要來江南,應該也快了。”

【作者有話說】

本章發紅包。[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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