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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深色厚重的窗簾將陽光擋得嚴嚴實實，房間依舊保持一片昏暗，艷麗的日光照不到臥室裏動情一夜後的一片狼藉。
幾點了？李棲筠人還沒清醒，手胡亂在床上摸了摸，沒摸到手機，根本看不了時間。他小腿又在床單上亂蹭了蹭，不小心踹到一處溫熱堅硬的□□。
這是什麽？
李棲筠懷疑昨晚那一杯壯膽的白酒根本沒有隨著汗水和淚水流幹凈，反而都成了醉意鎖在了自己的腦袋裏。他晃了晃腦袋，反應不過來現在是個什麽情況，頭疼，身子也好疼。他試著在床上撲騰了兩下，嘶——某一處疼得格外的明顯。李棲筠無力地重新趴回到床墊上，默默叫苦，就感受到身子左側的床墊因為重量下墜了一些：
封陵長臂一伸，胳膊環住了李棲筠柔韌的腰。手掌順著昨晚的肌肉記憶，往下一滑，就摸到了柔軟細膩的一團肌膚。他無意識地揉了兩下，把李棲筠單手往上撈了撈，直接把累到極致的李醫生挪到了胸前。
“早。再睡會啊。乖。”
他嗓音還帶著晨起的啞，輕聲哄了李棲筠一句，拍了拍李棲筠的背，環著他的腰，就準備再度入睡。
這麽幸福的日子，他巴不得留給床上多一點時刻。
“就是你，把我折騰慘了，你睡這麽香。”李棲筠小聲咕噥了一句，小腿在被子下和封陵交纏著，報覆性地用腳掌蹭了蹭封陵的腳背。片刻後，他就被渾身腱子肉的愛人翻了個身牢牢摟住，壓得說不出話了。
封陵睜開眼，努力在昏暗中辨認著李棲筠臉上的表情，他看不清，就低頭，微涼的嘴唇碰了碰李棲筠的臉。
李棲筠剛醒過來沒多久，身上還難受著，就這麽突然被他親了，天人交戰了一會，終於還是微微嘟起一點嘴巴。
好吧，雖然沒刷牙，但是如果他一定要一個早安吻的話，也，也不是不可以的。
結果他也沒有等到。
李棲筠感受到封陵低下了頭，和自己的額頭貼了貼，兩個腦袋靜靜貼附了一會。
“沒發燒。沒發燒。”
原來只是來確認一下自己的體溫。
好吧。
聽著封陵的低喃，看在他想著自己身體的份上，沒有早安吻也沒有關系。李棲筠向上拱了拱，在他的懷裏調整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額頭蹭了蹭封陵的下巴，小聲說：
“我沒事，繼續睡吧。”
臥室裏的人恢覆清醒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封陵率先醒來，確認了下李棲筠的狀態，正想摸著黑悄悄下床做個早餐，李棲筠就在他懷裏伸了個懶腰。
“直接開燈吧。”
他嗓子還啞著，揉了揉眼睛，直接說了這麽一句。
封陵順了順他的背，又確認了一下，得到一句肯定回答後，打開了房間光線柔和的小夜燈。他赤著身子，沒什麽避著李棲筠的心理，大剌剌地去到衣櫃前找了條新的內褲和居家服穿上。順著光線，他看到床上還是眼神有些迷糊的李棲筠，唇角勾了勾，找了套柔軟的衣服和內褲，大步邁到床上，坐在人身後給人穿起了衣服。
李棲筠軟面條似的，讓伸手就伸手，讓伸腿就伸腿，好伺候得不像話。給人穿好了衣服，封陵打開了厚實的深灰色窗簾，白色的紗簾靜靜垂掛著，大片大片的光線灑進來，兩個人昨晚給彼此留下的痕跡就都昭然若揭了起來。
李棲筠擡起頭，看到封陵的臉，後知後覺地有些尷尬。
他昨天應該是，很，乖，很聽話，很筋骨卓絕、身子柔韌、天賦奇佳的吧？
他有這麽狂野的嗎？
李棲筠看著封陵連成一片深紅色的脖子和下巴上的牙印，咽了咽唾沫，鼻子動了動，就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他努力嚴肅著一張臉，問：
“這什麽味道啊？”
臥室的垃圾桶裏現在還靜靜躺著幾個消耗品，連地毯上都還躺著打了結的兩個。封陵撿起昨晚自己亢奮到胡亂丟棄的東西，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默默把那兩個無辜的橡膠袋和塑料包裝都撿了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李棲筠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拒絕了封陵的攙扶，挪著步子走到窗前，打開了窗。紗簾隨風輕輕擺動著——他又想到自己和封陵曾經在封家的過去了。李棲筠背對著封陵，低頭笑了笑，在聽到封陵的腳步聲走過來後，就很快止住了笑意。他被人從背後抱著，靠著封陵的胸腹，繃著臉，看著窗邊。很深沈地問：
“你味道好濃，知不知道？”
怎麽只有我的味道，你不也有？封陵想到昨晚，喉結滾了滾，卻不敢說看上去就被玩得很可憐的老婆，只是像只大型犬類似的，埋頭蹭了蹭李棲筠的脖子：
“我知道了，都怪我。”
“下次我保證——”
這怎麽保證？
李棲筠心裏還泛著嘀咕，就聽到封陵在自己耳邊，有些委屈似的說：
“我保證克制住一點自己，減少一點存在感，不讓李醫生第二天就因為我鼻子不舒服。”
“好不好？”
也沒有不舒服。李棲筠天生吃軟不吃硬，就受不了別人撒嬌，尤其受不了封陵撒嬌。他拍了拍封陵圈在自己腰上的手，過來人似的（經此一夜，他也的確是過來人了）說：
“算了，你才這個年紀，會犯這種錯也正常。我畢竟比你年紀大一些，在這方面確實也有一點責任。”
“年齡不是原因”，封陵先否認了一下年齡差，緊接著順桿爬：
“我是因為第一次，還是遇到了你，又能怎麽辦呢？”
李棲筠聽得心花怒放，努力憋著笑，點了點頭，頗有些認可地說：
“也確實，難為你了。”他轉過身，笑瞇瞇地用指尖碰了碰封陵瘦削的臉：“上來就遇到我，會這樣......好像也是人之常情。”
“原諒你了。”
他那點子第一次過後的奇怪的委屈、依賴和不安，在窗前暖融融的陽光下，一個甜蜜的吻裏悄悄消失殆盡了。
原來，這才是早安吻的樣子。李棲筠被封陵舔過舌頭時迷迷糊糊地想。
早飯，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午飯，吃的是封陵做的簡餐。趁著李棲筠洗漱的時候，封陵在廚房簡單做了一點簡單的雞蛋餅和粥。等到李棲筠從衛生間出來，坐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喝著粥，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有些奇怪地問：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好像忘了什麽事情？”
忘了什麽事？昨天有說要做什麽嗎？封陵回想了下，腦子裏卻全是昨晚的旖旎。他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日程安排，又看了看時鐘，臉上完美帥氣的表情忽然龜裂了。封陵頂著李棲筠詢問的視線，放下了手機，視死如歸地說：
“昨天，我們說，要去機場送爸媽他們來著。”
李棲筠咀嚼蛋餅的動作停止了。
“機票是三點的，從這出發四十分鐘可以到機場。”封陵快速起身，喝了口水，“我現在去機場，我去送他們。來得及，你在家裏好好休息。我會和他們解釋，放心。”他彎下腰，快速地吻了一下李棲筠的額頭，就要大步走向門邊，去拿下玄關掛著的風衣——
李棲筠卻拉住了他。
“沒事，一起去吧。”
封陵有些不讚同地看了看他，有些心虛，又有些尷尬，說：“還，還是我去吧。我戴個圍巾就好。你在家裏好好休息。”
李棲筠早在洗漱的時候，看著巨大的鏡子裏的自己，就已經認清了現狀。他扯出一個笑，說：
“沒事。我也戴個圍巾，走路的時候註意一點就好。一起去吧。”
“你......”
“你以為他們會猜不出來嗎？”李棲筠有些心如死灰：“要是在機場只看到你，連我人都看不到的話——”
“根據李臨溪海量的閱讀經驗，還沒到夏城，她就能來給我發是不是我今天已經下不來床了這種話。”
“趕緊找兩條圍巾，快走。”
封陵“哦”了一聲，抓緊跑去了衣帽間。
江城國際機場，形色各異的旅客或拉著行李箱，或背著背包，步履匆匆地走在巨大的航站樓裏。人流如織，眾人向前，李家人卻都站在一起沒動地。李西均背著輕便的黑色雙肩包，站在自助值機器旁邊，瞅了眼剛拿出機票的爸媽，又給正對著手機敲敲打打的李臨溪使了個眼色，掏出了手機，打：
【不是細菌】：你給他倆發消息了沒啊？他倆到底來沒來，幹什麽去了？你沒聯系上的話一會我去給他倆打個電話。
【非靈犀也】：發了發了。他倆已經到入口了。兩分鐘，兩分鐘。大哥說再給他們兩分鐘。
兩分鐘，爬也該爬到這兒了吧。李西均暗自腹誹，卻聽到旁邊張紫蘇鼻間溢出的一口長出氣，心頭一跳，繼續打：
【不是細菌】：你看沒看見張女士那臉色，可怕。你去，穩住她。
【非靈犀也】：手指自己表情包.jpg
【非靈犀也】：我嗎？
【不是細菌】：不然？去，給她撒個嬌，然後說，你明天就要返校了，這次一定好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早日把自己的排名提升五十個名次。絕對好使。去。
【非靈犀也】：你瘋了？
【非靈犀也】：你怎麽不去？你現在，立刻，把自己隨身攜帶的大哥的從業資格證拿出來。媽保準得問你哪來的，一直帶著這個幹嘛？你到時候順勢就和她說你的布局和規劃，保準讓媽聽了都得直呼你是個人才。你去。
【不是細菌】：......
【不是細菌】：跟你說不明白。
【不是細菌】：趕緊，再催一遍大哥他們倆，讓他倆趕緊爬過——
李西均的視線裏忽然出現了兩個奇怪的身影。
人來人往的航站樓大廳，兩道修長帥氣的身影並肩出現在他的眼中。有太多的人行色匆匆，只有那兩個人的神色自若，臉上都沒多少表情。行李箱的軲轆聲轟隆隆快速滑過，只有這兩人的步伐依舊穩健，動作依舊保持一種固定頻率的遲緩。機場的播報聲響徹大廳，天南地北的地名被專業的女聲提起，或有人戴著墨鏡，或有人穿著西裝。只有這二人，穿著長款的風衣，圍著深色的圍巾，戴著藍色的口罩，看上去仿佛什麽明星出來炸街，不想引人矚目一般。
可偏偏是這一身，江城的秋天，機場裏，裹成這樣，實在是太奇怪了。
李西均正感慨著李棲筠談了戀愛，氣質都變了，走路都這麽像老板派頭了，連現在這一幕落在他眼裏都仿佛添了慢動作的濾鏡。他低下了一點腦袋，悄聲對李臨溪說：
“你看他倆，像不像在拍電影.......”
李臨溪不知道發現了什麽，擰了他胳膊一下，意思是讓他別再說了。
我的親哥，那就是慢動作。
李西均不明所以，正要和母親告狀，扭頭一看，媽耶，他母親的臉色可以稱得上一句雷霆萬鈞了。
李棲筠挽著封陵的胳膊，終於挪到了值機器旁邊。
他有些忐忑地看了眼臉色不好的母親，又看了看視線飄忽的父親，攥緊了一點封陵的袖子，低著嗓子勉強開了口：
“那個，爸媽，不好意思，今天起晚了。”
在場其餘五個人都同時閉上了眼。
現在已經兩點半了。
說什麽不好，偏偏要說起晚了。張紫蘇心裏恨鐵不成鋼，有些責怪地看了眼前兩個孩子一眼，顧及著年輕人的顏面以及還有未成年在現場，到底是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她有些冷淡地“嗯”了一聲，掃視了幾眼封陵，問：
“吃飯了嗎？”
“吃了。”李棲筠老老實實回答：“吃得很清淡，飯很好吃。飯還是封陵做的。”
還有點可取之處。
張紫蘇對於準兒婿的不滿稍微減輕了一些，重新托了下背包，張開了雙臂，主動走上前，擁抱了李棲筠一下。她拍了拍身姿僵硬的孩子，又看向了正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封陵，重新張開了雙臂：
“抱一下，就不用送了。”
封陵有些心虛地抱住了她。
“既然你們都是我的孩子，我就不說什麽照顧好小筠這種話了。”
張紫蘇用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
“以後照顧好彼此，不忙的時候記得給家裏打個電話。”
封陵點了點頭，用同樣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會的。”
“行了。”張紫蘇松開了雙手，看了眼丈夫和其他兩個孩子，又看了眼機場大屏，眼眶有些紅，說出的話卻很瀟灑：
“都到這了，不用送了。你們倆好好的比什麽都強。”她長出了一口氣，止住了淚意，重新看向了李棲筠——她這個從天而降，又失而覆得的孩子。張紫蘇還是舍不得：怎麽突然就有種孩子真的要離開自己的感覺了？她走上前，幫他理了下圍巾，笑著埋怨：
“傻不傻，這麽圍不是都透不過來氣了。”
“快回去好好休息吧，這陣子給你累壞了吧？”張紫蘇有些哽咽：“以後別總吃外賣，你們倆可以自己看看要不要試著自己做飯吃。”
“過年的時候記得回家，夏城冬天不用圍圍巾。”
李棲筠含淚點了點頭。
半小時後，終點站夏城的飛機出現在江城的天空，那架龐然大物在李棲筠的眼裏越來越小，也越來越遠。他反應太慢了，以至於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一陣悲傷和悵惘：好像是真的要面對新的世界了。可是奇怪，我怎麽會這麽不舍呢？是因為我覺得有爸爸。有媽媽，有弟弟和妹妹的家，已經是屬於我的一個世界了嗎？
藍色的天空下，他靠在封陵的懷中，仰頭看著天，眸子忽然定格在了封陵的下巴上：
好像有點青冒出來了。
“明天開始，我給你刮胡子吧？”
李棲筠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想起他們初吻時的這句話。天邊的白雲，湛藍的天色，都和他現在沒什麽關系了。封陵有些驚喜，又有些疑惑地低頭看著他。望著愛人淺色的眸子，李棲筠眼睛彎了彎，握住了他摟住自己的手。
他只是想真正好好地建造這個更美麗的新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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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點了？李棲筠人還沒清醒，手胡亂在床上摸了摸，沒摸到手機，根本看不了時間。他小腿又在床單上亂蹭了蹭，不小心踹到一處溫熱堅硬的□□。
這是什麽？
李棲筠懷疑昨晚那一杯壯膽的白酒根本沒有隨著汗水和淚水流幹凈，反而都成了醉意鎖在了自己的腦袋裏。他晃了晃腦袋，反應不過來現在是個什麽情況，頭疼，身子也好疼。他試著在床上撲騰了兩下，嘶——某一處疼得格外的明顯。李棲筠無力地重新趴回到床墊上，默默叫苦，就感受到身子左側的床墊因為重量下墜了一些：
封陵長臂一伸，胳膊環住了李棲筠柔韌的腰。手掌順著昨晚的肌肉記憶，往下一滑，就摸到了柔軟細膩的一團肌膚。他無意識地揉了兩下，把李棲筠單手往上撈了撈，直接把累到極致的李醫生挪到了胸前。
“早。再睡會啊。乖。”
他嗓音還帶著晨起的啞，輕聲哄了李棲筠一句，拍了拍李棲筠的背，環著他的腰，就準備再度入睡。
這麽幸福的日子，他巴不得留給床上多一點時刻。
“就是你，把我折騰慘了，你睡這麽香。”李棲筠小聲咕噥了一句，小腿在被子下和封陵交纏著，報覆性地用腳掌蹭了蹭封陵的腳背。片刻後，他就被渾身腱子肉的愛人翻了個身牢牢摟住，壓得說不出話了。
封陵睜開眼，努力在昏暗中辨認著李棲筠臉上的表情，他看不清，就低頭，微涼的嘴唇碰了碰李棲筠的臉。
李棲筠剛醒過來沒多久，身上還難受著，就這麽突然被他親了，天人交戰了一會，終於還是微微嘟起一點嘴巴。
好吧，雖然沒刷牙，但是如果他一定要一個早安吻的話，也，也不是不可以的。
結果他也沒有等到。
李棲筠感受到封陵低下了頭，和自己的額頭貼了貼，兩個腦袋靜靜貼附了一會。
“沒發燒。沒發燒。”
原來只是來確認一下自己的體溫。
好吧。
聽著封陵的低喃，看在他想著自己身體的份上，沒有早安吻也沒有關系。李棲筠向上拱了拱，在他的懷裏調整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額頭蹭了蹭封陵的下巴，小聲說：
“我沒事，繼續睡吧。”
臥室裏的人恢覆清醒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封陵率先醒來，確認了下李棲筠的狀態，正想摸著黑悄悄下床做個早餐，李棲筠就在他懷裏伸了個懶腰。
“直接開燈吧。”
他嗓子還啞著，揉了揉眼睛，直接說了這麽一句。
封陵順了順他的背，又確認了一下，得到一句肯定回答後，打開了房間光線柔和的小夜燈。他赤著身子，沒什麽避著李棲筠的心理，大剌剌地去到衣櫃前找了條新的內褲和居家服穿上。順著光線，他看到床上還是眼神有些迷糊的李棲筠，唇角勾了勾，找了套柔軟的衣服和內褲，大步邁到床上，坐在人身後給人穿起了衣服。
李棲筠軟面條似的，讓伸手就伸手，讓伸腿就伸腿，好伺候得不像話。給人穿好了衣服，封陵打開了厚實的深灰色窗簾，白色的紗簾靜靜垂掛著，大片大片的光線灑進來，兩個人昨晚給彼此留下的痕跡就都昭然若揭了起來。
李棲筠擡起頭，看到封陵的臉，後知後覺地有些尷尬。
他昨天應該是，很，乖，很聽話，很筋骨卓絕、身子柔韌、天賦奇佳的吧？
他有這麽狂野的嗎？
李棲筠看著封陵連成一片深紅色的脖子和下巴上的牙印，咽了咽唾沫，鼻子動了動，就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他努力嚴肅著一張臉，問：
“這什麽味道啊？”
臥室的垃圾桶裏現在還靜靜躺著幾個消耗品，連地毯上都還躺著打了結的兩個。封陵撿起昨晚自己亢奮到胡亂丟棄的東西，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默默把那兩個無辜的橡膠袋和塑料包裝都撿了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李棲筠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拒絕了封陵的攙扶，挪著步子走到窗前，打開了窗。紗簾隨風輕輕擺動著——他又想到自己和封陵曾經在封家的過去了。李棲筠背對著封陵，低頭笑了笑，在聽到封陵的腳步聲走過來後，就很快止住了笑意。他被人從背後抱著，靠著封陵的胸腹，繃著臉，看著窗邊。很深沈地問：
“你味道好濃，知不知道？”
怎麽只有我的味道，你不也有？封陵想到昨晚，喉結滾了滾，卻不敢說看上去就被玩得很可憐的老婆，只是像只大型犬類似的，埋頭蹭了蹭李棲筠的脖子：
“我知道了，都怪我。”
“下次我保證——”
這怎麽保證？
李棲筠心裏還泛著嘀咕，就聽到封陵在自己耳邊，有些委屈似的說：
“我保證克制住一點自己，減少一點存在感，不讓李醫生第二天就因為我鼻子不舒服。”
“好不好？”
也沒有不舒服。李棲筠天生吃軟不吃硬，就受不了別人撒嬌，尤其受不了封陵撒嬌。他拍了拍封陵圈在自己腰上的手，過來人似的（經此一夜，他也的確是過來人了）說：
“算了，你才這個年紀，會犯這種錯也正常。我畢竟比你年紀大一些，在這方面確實也有一點責任。”
“年齡不是原因”，封陵先否認了一下年齡差，緊接著順桿爬：
“我是因為第一次，還是遇到了你，又能怎麽辦呢？”
李棲筠聽得心花怒放，努力憋著笑，點了點頭，頗有些認可地說：
“也確實，難為你了。”他轉過身，笑瞇瞇地用指尖碰了碰封陵瘦削的臉：“上來就遇到我，會這樣......好像也是人之常情。”
“原諒你了。”
他那點子第一次過後的奇怪的委屈、依賴和不安，在窗前暖融融的陽光下，一個甜蜜的吻裏悄悄消失殆盡了。
原來，這才是早安吻的樣子。李棲筠被封陵舔過舌頭時迷迷糊糊地想。
早飯，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午飯，吃的是封陵做的簡餐。趁著李棲筠洗漱的時候，封陵在廚房簡單做了一點簡單的雞蛋餅和粥。等到李棲筠從衛生間出來，坐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喝著粥，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有些奇怪地問：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好像忘了什麽事情？”
忘了什麽事？昨天有說要做什麽嗎？封陵回想了下，腦子裏卻全是昨晚的旖旎。他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日程安排，又看了看時鐘，臉上完美帥氣的表情忽然龜裂了。封陵頂著李棲筠詢問的視線，放下了手機，視死如歸地說：
“昨天，我們說，要去機場送爸媽他們來著。”
李棲筠咀嚼蛋餅的動作停止了。
“機票是三點的，從這出發四十分鐘可以到機場。”封陵快速起身，喝了口水，“我現在去機場，我去送他們。來得及，你在家裏好好休息。我會和他們解釋，放心。”他彎下腰，快速地吻了一下李棲筠的額頭，就要大步走向門邊，去拿下玄關掛著的風衣——
李棲筠卻拉住了他。
“沒事，一起去吧。”
封陵有些不讚同地看了看他，有些心虛，又有些尷尬，說：“還，還是我去吧。我戴個圍巾就好。你在家裏好好休息。”
李棲筠早在洗漱的時候，看著巨大的鏡子裏的自己，就已經認清了現狀。他扯出一個笑，說：
“沒事。我也戴個圍巾，走路的時候註意一點就好。一起去吧。”
“你......”
“你以為他們會猜不出來嗎？”李棲筠有些心如死灰：“要是在機場只看到你，連我人都看不到的話——”
“根據李臨溪海量的閱讀經驗，還沒到夏城，她就能來給我發是不是我今天已經下不來床了這種話。”
“趕緊找兩條圍巾，快走。”
封陵“哦”了一聲，抓緊跑去了衣帽間。
江城國際機場，形色各異的旅客或拉著行李箱，或背著背包，步履匆匆地走在巨大的航站樓裏。人流如織，眾人向前，李家人卻都站在一起沒動地。李西均背著輕便的黑色雙肩包，站在自助值機器旁邊，瞅了眼剛拿出機票的爸媽，又給正對著手機敲敲打打的李臨溪使了個眼色，掏出了手機，打：
【不是細菌】：你給他倆發消息了沒啊？他倆到底來沒來，幹什麽去了？你沒聯系上的話一會我去給他倆打個電話。
【非靈犀也】：發了發了。他倆已經到入口了。兩分鐘，兩分鐘。大哥說再給他們兩分鐘。
兩分鐘，爬也該爬到這兒了吧。李西均暗自腹誹，卻聽到旁邊張紫蘇鼻間溢出的一口長出氣，心頭一跳，繼續打：
【不是細菌】：你看沒看見張女士那臉色，可怕。你去，穩住她。
【非靈犀也】：手指自己表情包.jpg
【非靈犀也】：我嗎？
【不是細菌】：不然？去，給她撒個嬌，然後說，你明天就要返校了，這次一定好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早日把自己的排名提升五十個名次。絕對好使。去。
【非靈犀也】：你瘋了？
【非靈犀也】：你怎麽不去？你現在，立刻，把自己隨身攜帶的大哥的從業資格證拿出來。媽保準得問你哪來的，一直帶著這個幹嘛？你到時候順勢就和她說你的布局和規劃，保準讓媽聽了都得直呼你是個人才。你去。
【不是細菌】：......
【不是細菌】：跟你說不明白。
【不是細菌】：趕緊，再催一遍大哥他們倆，讓他倆趕緊爬過——
李西均的視線裏忽然出現了兩個奇怪的身影。
人來人往的航站樓大廳，兩道修長帥氣的身影並肩出現在他的眼中。有太多的人行色匆匆，只有那兩個人的神色自若，臉上都沒多少表情。行李箱的軲轆聲轟隆隆快速滑過，只有這兩人的步伐依舊穩健，動作依舊保持一種固定頻率的遲緩。機場的播報聲響徹大廳，天南地北的地名被專業的女聲提起，或有人戴著墨鏡，或有人穿著西裝。只有這二人，穿著長款的風衣，圍著深色的圍巾，戴著藍色的口罩，看上去仿佛什麽明星出來炸街，不想引人矚目一般。
可偏偏是這一身，江城的秋天，機場裏，裹成這樣，實在是太奇怪了。
李西均正感慨著李棲筠談了戀愛，氣質都變了，走路都這麽像老板派頭了，連現在這一幕落在他眼裏都仿佛添了慢動作的濾鏡。他低下了一點腦袋，悄聲對李臨溪說：
“你看他倆，像不像在拍電影.......”
李臨溪不知道發現了什麽，擰了他胳膊一下，意思是讓他別再說了。
我的親哥，那就是慢動作。
李西均不明所以，正要和母親告狀，扭頭一看，媽耶，他母親的臉色可以稱得上一句雷霆萬鈞了。
李棲筠挽著封陵的胳膊，終於挪到了值機器旁邊。
他有些忐忑地看了眼臉色不好的母親，又看了看視線飄忽的父親，攥緊了一點封陵的袖子，低著嗓子勉強開了口：
“那個，爸媽，不好意思，今天起晚了。”
在場其餘五個人都同時閉上了眼。
現在已經兩點半了。
說什麽不好，偏偏要說起晚了。張紫蘇心裏恨鐵不成鋼，有些責怪地看了眼前兩個孩子一眼，顧及著年輕人的顏面以及還有未成年在現場，到底是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她有些冷淡地“嗯”了一聲，掃視了幾眼封陵，問：
“吃飯了嗎？”
“吃了。”李棲筠老老實實回答：“吃得很清淡，飯很好吃。飯還是封陵做的。”
還有點可取之處。
張紫蘇對於準兒婿的不滿稍微減輕了一些，重新托了下背包，張開了雙臂，主動走上前，擁抱了李棲筠一下。她拍了拍身姿僵硬的孩子，又看向了正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封陵，重新張開了雙臂：
“抱一下，就不用送了。”
封陵有些心虛地抱住了她。
“既然你們都是我的孩子，我就不說什麽照顧好小筠這種話了。”
張紫蘇用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
“以後照顧好彼此，不忙的時候記得給家裏打個電話。”
封陵點了點頭，用同樣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會的。”
“行了。”張紫蘇松開了雙手，看了眼丈夫和其他兩個孩子，又看了眼機場大屏，眼眶有些紅，說出的話卻很瀟灑：
“都到這了，不用送了。你們倆好好的比什麽都強。”她長出了一口氣，止住了淚意，重新看向了李棲筠——她這個從天而降，又失而覆得的孩子。張紫蘇還是舍不得：怎麽突然就有種孩子真的要離開自己的感覺了？她走上前，幫他理了下圍巾，笑著埋怨：
“傻不傻，這麽圍不是都透不過來氣了。”
“快回去好好休息吧，這陣子給你累壞了吧？”張紫蘇有些哽咽：“以後別總吃外賣，你們倆可以自己看看要不要試著自己做飯吃。”
“過年的時候記得回家，夏城冬天不用圍圍巾。”
李棲筠含淚點了點頭。
半小時後，終點站夏城的飛機出現在江城的天空，那架龐然大物在李棲筠的眼裏越來越小，也越來越遠。他反應太慢了，以至於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一陣悲傷和悵惘：好像是真的要面對新的世界了。可是奇怪，我怎麽會這麽不舍呢？是因為我覺得有爸爸。有媽媽，有弟弟和妹妹的家，已經是屬於我的一個世界了嗎？
藍色的天空下，他靠在封陵的懷中，仰頭看著天，眸子忽然定格在了封陵的下巴上：
好像有點青冒出來了。
“明天開始，我給你刮胡子吧？”
李棲筠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想起他們初吻時的這句話。天邊的白雲，湛藍的天色，都和他現在沒什麽關系了。封陵有些驚喜，又有些疑惑地低頭看著他。望著愛人淺色的眸子，李棲筠眼睛彎了彎，握住了他摟住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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