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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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市嘉上樓的時候,藺橋正和人打電話。

自從和李縱堯拆夥後,他們在上海這一片就有點難做。幾個高層合計了一下,認為可以朝南邊拓展,於是前段時間派了小組去廣州那邊做了考察,挖掘了一個還不錯的項目。

元旦後他可能要親自過去一趟,去評估一下選址和承建單位。

“橋啊!出事了!”

市嘉門都沒敲,直接沖了進來。藺橋按住聽筒,擡眼問他:“怎麽了?”

“你看微信看微信!”

藺橋和電話對面的人又簡單說了幾句,約好稍後再回撥過去,掛了通訊,點開了市嘉發給他的長圖。

幾分鐘後,公司的法務主管收到老板的呼叫趕來,藺橋把記錄轉發給他,說:“先報警。”

法務是聰明人,看一眼圖片內容就懂了,說:“報警的名目是造謠,還是洩露個人隱私?”

他問得很委婉,但藺橋聽懂了。他自己是不在乎被人知道,但不得不顧慮舒真那邊的情況,答道:“造謠,以及洩露個人隱私。”

“好的。那你記得和樓下的負責人統一一下說法,一會方便做筆錄。”

另一邊,會議室裏,決華看完了那張長圖,把手機朝桌上一扔,說:“內鬼啊。”

他的第一反應和毛奇兵是一樣的——能知道他們去團建,並拿到農莊視頻截圖,絕對是自己人幹的。

“讓天戈打電話去問了。”毛奇兵說,“不過是誰我們心裏應該都有數。”

決華沒說話,冷笑了一聲。舒真皺眉道:“誰?”

“還有誰?”決華說,“組裏就這麽幾個人,誰看你最不爽,你不知道?”

舒真:“我不知道。決華,沒有證據,我們不能現在就定論。”

“他敢做這種事,會給你留證據?”決華說,“之前看你磨磨蹭蹭我懶得說,現在弄成這樣,你還想做好人?”

舒真:“……”

“別這麽說。”毛奇兵道,“之前他也沒做什麽,你要舒真怎麽處理?”

舒真:“……你們是在懷疑袁哥嗎?”

決華:“不是他,還能是誰?除了他還有誰有動機?”

“他的動機是什麽?”舒真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地說,“他也在這裏工作,拿這裏的工資,持有《動物之家》近1%的股份。做這種事對他有什麽好處?”

決華把玩著自己的手機,有片刻時間沒說話。毛奇兵說:“他嫉妒你。”

舒真轉頭看著他,毛奇兵繼續道:“你自己沒感覺到?”

舒真:“……”

說完全沒感覺到,肯定是假話。舒真能從袁樸身上,察覺到他對自己的排斥。但那種情緒如果要定義為“嫉妒”,未免太居高臨下了。

舒真更寧願認為,是自己在工作上的很多地方還不夠成熟,能力不足以讓袁樸信服。

“你和他都是策劃,還比他小那麽多,他四處找不到工作,你卻自己拉到投資,當了制作人。”毛奇兵對這事看得更透徹,以前只是覺得沒必要說,“不要覺得這沒什麽,決華當時,不就是這麽出事的?”

舒真:“……”

決華和小哆的事,毛奇兵一直是知情的。

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

舒真去看決華,決華無所謂地笑了一下,說:“非要拿我做例子,才能讓你相信?”

舒真嘆了一口氣,說:“我不是不相信,只是覺得討論這個沒有必要。沒有證據,我們最多開除他,然後呢?這件事的優先級很高嗎?”

毛奇兵說:“要解決問題,你先說明一下當天的情況?你為什麽會換房間?”

他問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攻擊的意思,就是單純詢問事件本身。

舒真完全可以解釋,但他沈默了幾秒,選擇說:“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決華是知道的,研姐那裏我也提過。”

毛奇兵不明所以,舒真說:“我喜歡他。”

毛奇兵:“?”

毛奇兵眼中露出困惑,舒真說:“我是說藺橋。我們……現在還沒有在一起,但以後應該會談戀愛。”

毛奇兵:“…………”

毛奇兵無法理解地看著舒真。

“對不起。”舒真也猜到他會這種反應,嘆息道,“我本來是想元旦後,請所有人一起吃一頓飯,然後和大家坦白的。沒想到會突然出這種意外。”

“……”毛奇兵實在太過震驚,差點沒控制住要站起來。

看別人出櫃還挺有意思,決華說:“你嚇到他了。”

“對不起。”舒真又說了一次,“我接受所有批評。”

“……”毛奇兵哪有什麽批評能說?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舒真要談戀愛,《動物之家》裏都實現戀愛自由了,舒真和別人談個戀愛輪得到他發表意見?

“你……”毛奇兵腦子裏的系統隱隱有崩潰趨勢,混沌了半天只卡出來一句,“你們是正常關系吧?”

這個問法有點奇怪,換平時毛奇兵也不會這麽說。舒真哭笑不得,答道:“正常的,絕對不是那個群裏說的那種情況。”

“……哦。”毛奇兵說,“那就行。”

出櫃環節就此結束,決華看了半天戲,說:“所以呢,現在怎麽辦?”

怎麽辦……舒真已經有點想法了,只是還不確定能不能行。

毛奇兵大腦系統還沒完全恢覆,一卡一頓地說:“直接否認不行嗎?……反正你們也還沒在一起……是沒在一起吧?你出面否認就行了吧?”

決華也覺得這麽處理比較安全,說:“在一起了也可以否認,先把那個傻逼開了,以後談戀愛自己註意點,別太高調就行了。”

他算是股東裏對這種事最有經驗的人,給的提議也完全在理。

對方的準備其實不充分,就兩張出入房間的照片,本來也說明不了什麽。

團建出行,兩個男的住一間多正常?隨便編點緣由解釋一下就是了。

至於私人關系——網上否認一句,完全影響不到現實。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

“要不要開除,我覺得可以留待討論。”舒真說,“我有一個想法,說出來大家討論一下可行性。”

兩個人都看著他,決華隨手抽了張會議室裏給大家做筆記用的白紙開始疊。

這是他的習慣,思考的時候就要給手找點事做,隨手折點東西,或者轉筆,又或者畫一些簡筆。舒真之前和他開會,還被他當畫過速寫。

舒真說:“我覺得這件事要澄清,關鍵不在於內容,在於形式。也不能直接沖進那個群,出來說沒這回事吧?別人肯定不會信的。”

信不信還是其次,主要還是這件事已經擴散了,就算在群裏解釋清楚了,外部的人還是看不到。

毛奇兵說:“所以呢?”

“所以,”舒真繼續道,“我想請怡姐幫忙,找一家游戲自媒體,買他們的商稿。”

毛奇兵一聽就明白了,皺眉道:“你要上軟文?”

“是的。”舒真說,“我覺得可以用采訪的方式,只要設計好問題,就能順勢澄清謠言,順便也可以宣傳一下項目,做一個預熱曝光。”

這方法沒毛病,很多公司和項目其實都會這麽做。

毛奇兵之前的組,也是每個大版本上線前後,就會去聯絡各家自媒體,一起寫宣發軟文,或者剪輯一些長短視頻,以便擴散給目標群體。

但商業游戲公司這麽做就算了,他們這種工作室,也要這麽早就開始營銷?

毛奇兵沒說話,舒真道:“我知道你不喜歡自媒體這個渠道。其實我也……不太喜歡這種宣傳方式吧。但你記得上次怡姐說的麽?我就是太放不開,總端著,端著端著就端涼了……”

OG那天晚上,陳怡曾經批評過舒真和毛奇兵。兩個清高的人聚在一起,自以為只要把項目做好,一切就能順利,實屬沒有認清市場現狀的理想主義。

舒真後來也一直在反思這件事,在心裏權衡自己應當做到哪個地步。他接著道:“《動物之家》簽工作室那天,我就下過決心,未來有一天需要我這麽做的時候,我一定要邁出那一步才行。因為這是我的責任,是我對大家的承諾。是我當了制作人,就應該去面對的事。”

毛奇兵看著他,看了很久。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做法在眼下看來確實是優選,操作得好,完全可以一舉多得。

只要舒真以工作室制作人的名義出面接受采訪,設計一下采訪中的問題,就可以解釋清楚工作室成立的來龍去脈,說明舒真和藺橋只是合作,純粹的千裏馬與伯樂,沒有網上風傳的不正當關系。

然後只要舒真再賣賣慘,說上幾句項目不容易,大家做的有多認真,風評很有可能扭轉不說,還能順勢宣傳《動物之家》,為後面的招聘和明年的ce測試打一個基礎。

利弊總是需要權衡的。毛奇兵了解舒真,采訪這種事對很多人來說,或許是個表演自己的好機會,但舒真不是那種很外向的人,在這件事上,反而是需要克服自己的天性才能做到。

“我同意。”最終毛奇兵說,“可以這麽做。”

“我也沒意見。”決華趁他倆說話的功夫,折了一艘小船,放在三人中間的桌上,“只要能解決,辦法隨你們。”

舒真很認真地看著兩人,說:“謝謝。”

“上了你這條船,本來就要操這份心。”決華說,“那就這麽決定了?”

“等下。我還有一句話。”

毛奇兵和決華都看著他,舒真說:“我和藺橋的關系,撇清當然是最安全的做法。但換句話說,承認又有什麽不可以?”

毛奇兵皺眉,第一反應是沒必要這麽做,徒增風險。

但舒真接著道:“閆王老師曾經對我說,《動物之家》的理念是相遇,是離別,是生命自由絢爛,因緣際遇的自然規律,所以裏面的愛也應當自由——我一直記得這句話,覺得放在現實世界裏,也是一樣的。我和藺橋的情侶關系,以及決華老師的性向問題,都沒有必要回避,也不該是這個項目的汙點。”

他聲音不大,語氣也平靜。但那種想好一切後的堅定與鎮定,毛奇兵感覺到了,決華也一樣。

社會還沒有開放到那個地步,甚至一切其實都在收緊。舒真卻要在這樣的環境下談論自由,談論愛。

決華突然笑了起來,說:“太久沒聽你說這種話,都有點忘了。你要不是這樣,當時我也不會過來了。”

他用手指抵著那條小紙船一彈,紙船搖晃著躥出去一截,差一點就要翻倒。

決華說:“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管有什麽結果,我都接受。”

如果這是一場投票,那麽二比一,毛奇兵無論怎麽選,結果都已經註定。

但這不是投票,所以舒真轉頭看向毛奇兵,直到毛奇兵對他點了一下頭,說:“不管他們怎麽說,我會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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