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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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舒真轉頭看著他,他本來打算看過場地就走,但要拿圖紙的話,就得上樓了。

藺橋推開一間會議室的門,示意舒真過來看。

等舒真走到他身邊,他才微微低頭,溫和地說:“順便上去選一選其他東西,有什麽需要的設備,都可以讓他們采購。”

“……好。”舒真說。

“晚上有時間的話,”藺橋又說,“一起吃個晚飯?”

舒真沒立刻答應,站在會議室裏,朝外看他。藺橋站在門外一步的地方,沒有刻意壓低音量,這話其實不是對舒真一個人說的。

決華停下拍照的動作,轉頭看了藺橋一眼,說:“我們三個?”

藺橋點頭,說:“歡迎你加入《動物之家》。上次就說過,我來做東。”

這話就有點意思了,不好說是不是帶著點宣示主權的意味。

還刻意提到了“上次”。

決華視線在兩人中間轉了一圈,一笑,說:“行啊。”

他是無所謂,多少還有點站在舒真那邊的“看熱鬧不嫌事大”。

本來麽,藺橋要是對舒真沒那個意思,他還要關照一下舒真“失戀”的情緒,別跟著攪混水。

但藺橋要是對舒真真有點什麽,事情就不一樣了。

他看戲都熱鬧,說不定還能推這兩位裏的誰一把。

投資人請新加入的夥伴吃飯,舒真這個制作人等於是作陪的,當然沒立場拒絕。

晚飯就這麽說定了。

看完場地,藺橋帶著他們上樓,讓他們到會議室裏,和公司的行政見面。

行政是位女生,名叫董多藝,年紀不大,與舒真差不多,正是舒真第一次來這兒和安維維吃午飯時,遇到的那個要給舒真小零食的姑娘。

她叫還記得舒真,見到舒真就開始笑,說:“等你好久了,藺總上個月月底去樓下看過,就吩咐我做方案了。我以為你會更早點來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今天已經是八月中下旬,距離“上個月月底”過去了至少三周時間。

毛奇兵提前離職,舒真可以與他一切盡在不言中,但藺橋為他做這些,舒真卻沒有辦法心安理得。

幸好還有其他人在場,才不至於真的失態。

藺橋還有其他工作,也不能一直陪著他們,送他們坐下就要走。

董多藝笑道:“放心吧藺總,我來招待。你走就是,維維他們都在隔壁等你呢。”

隔壁自然是另一個會議室,於是舒真知道了,所謂“另一個專組成員有其他工作”也只是說辭,藺橋還是推遲了自己的工作,下樓去接他們的。

這又讓他很不安。

而等到藺橋真走了,董多藝開始給他們介紹方案時,這種不安又再次上升到高點,讓他好不容易減輕了一些的感冒癥狀隱隱有了卷土重來的趨勢。

“來,我們先看看辦公桌——”董多藝熱情地給他們介紹,“藺總提前說了,你們搞互聯網的,各種設備應該不少,桌子一定要足夠寬敞。我就選了幾套1米6和1米8的,區別是桌子的寬度,還有下面的收納空間。高度上這幾款都是升降的,可以自由調節。”

董多藝提前做好了方案,像辦公桌這種涉及到行業特殊性的,就把價格和特征列清楚,讓舒真來做選擇題。

但像打印機、飲水機這種通用的,就按照他們公司現在用的配置,不必舒真額外操心再選。

其他則還有一些不排除舒真這邊有特殊要求的,譬如照明設備,會議室的投影,就先問一句,有需求就記錄下來,帶回去給舒真匹配產品。

做一個游戲,需要什麽?

舒真在幾個月前曾經想,做一個游戲,或許什麽都不需要。

然而這個問題到今天,答案又發生了變化。

做一個游戲,需要錢,需要人,需要一個場地,需要很多電腦。

還需要會議室,需要辦公桌,需要筆,需要紙,需要白板……需要零零碎碎的一切。

開一家公司,確實很不容易……董多藝帶著兩百多條目的“物資清單”,一條一條與舒真核對。

到最後一頁時她說:“還有你們的電腦和外設。老板的意思是,這部分直接把預算批給你,你們自己找渠道買好,帶著發票來報就可以。因為你們在這方面肯定比我們專業。”

決華聽前面的內容時還沒什麽反應,到這裏也有點意外。

別的不說,自由采購的形式很容易造假。

只要舒真想,完全可以從這個環節裏吃到錢。

“好的。”舒真當然也明白,對董多藝說,“晚上我聯系奇兵,讓他幫大家做一下配置。單子到時候也給你一份,你可以先審核一下市場價。”

“顯示器我來選,我把型號發你。”決華說,“既然做2D,主機可以省點,不用拉得太高。順便你們也討論一下,到底用什麽引擎。”

做游戲的繁瑣從這一步就開始了。

美術們需要數位板,需要更好的顯卡,需要能盡量規避色差的顯示器。

程序們則需要cpu,需要內存條,需要機械硬盤,需要輸入輕松的鍵盤。

策劃可能不那麽吃硬件設備,然而用什麽引擎軟件來搭建游戲,又不一樣。

用Unity的話,策劃配個不到一萬塊的電腦就夠用,但用UE5的話,多少還是要升級一下,免得開個藍圖都卡死。

UE5自然是很好的,靈活,先進,就是對2D游戲來說,稍微有些殺雞用牛刀。Unity則是大家都熟悉,但古早的設計又會給配置、跑測帶來諸多不便。

其中還涉及到研發結束、游戲上線後,要給這些引擎公司的分紅。

用的引擎不一樣,最終要付出去的分成也不一樣舒真最近也正抽時間在計算這一點。

“這周結束前,我和奇兵一起確定一下吧。”舒真說,“我比較傾向UE,雖然可能會給大家一些學習成本,但後期維護起來,還是省力一些。”

總之,麻煩的事接踵而至。

所謂研發似乎總是如此,落地的過程,才是真正綿長的痛苦。

然而對舒真來說,在面對研發落地的痛苦前,他還有其他難關要過。

夜晚六點,董多藝同他們揮手道別,快樂下班。他們在會議室裏等了一會,藺橋過來,和他們一起去吃晚飯。

藺橋提前訂了餐廳,就在古北,是一家日料。

“你坐誰的車?”決華突然說。

舒真:“?”

決華問出這問題時,他們三個正在等電梯。

藺橋的車停在地下,園區職工專屬車位,決華的車則在地上,訪客臨時停靠的地方。

兩人一個去負一,一個去一層。舒真作為唯一沒車的人,需要選擇一個跟隨。

舒真:“……”

兩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舒真身上,舒真飛快看了一眼藺橋,對決華說:“坐你的吧。你剛來上海,不熟悉路況,中午不是還差點開錯了?我幫你看路……”

這話不說就算了,說了就有點解釋過度的意思。

舒真也意識到了,半路就想閉嘴。

然而三維世界裏說出口的話,沒有辦法用ctrl+z撤回,只能硬著頭皮說完,再換來決華和藺橋兩個人意味不同的笑。

決華是嘲諷,藺橋則是溫和的、帶著安撫意味。

舒真在電梯梯門的倒影裏與藺橋對視,完全沒有因為他的安撫感到好受一些。

“你們兩個怎麽樣?”決華將車倒出車位,第一句話就是,“周日那事有後續了?”

舒真不太想聊這個,沒說話。

然而不說話就更有問題,決華換了個問詢思路,說:“什麽時候見面的?”

“……周日晚上。”舒真又開始後悔了,不該坐這人的車的,這下一頓審訊逃不掉了。

那不就是當天?決華也挺意外的,說:“這麽急?”

舒真又不吭聲,決華問:“都說什麽了?”

舒真說不出口,幹脆沈默到底,偏開視線,去看車窗外的車流。

晚高峰的上海,太陽還沒有落山,有人開車,有人步行,有人趕地鐵,有人踩共享單車。

此刻人人平等,因為人人都被夕陽普照。

能夠在天還亮的時候下班也是一種幸福。

但舒真自從畢業工作後,除了身體不舒服臨時提病假,就幾乎沒有在白天下班過了。

每天黃昏時吃著飯望著寫字樓窗外的景色,都會感覺到自己的生物本能正在對自己說——快逃!

活著就應該多曬太陽,這是路邊的野貓野狗,動物園裏的熊貓和金絲猴都懂的道理。

沒理由到了人這兒,就要在寫字樓裏關一整個白天,度過生命中最好的時光。

“餵。”決華說,“想什麽呢?”

“想以後的上班時間。”舒真煞有介事地說,“保證每天有4個小時全員在崗方便溝通,其他4個小時大家自己調配,愛早點來的早點來,想晚上來的就晚上來,怎麽樣?”

決華:“……”

決華說:“……你在轉移話題?”

舒真笑了笑,承認道:“是啊。但我也是認真的。你知道我上家公司,每天晚上10點,公司樓下會堵車嗎?我每次聽到保安拿著喇叭喊,‘下班高峰期,請勿停留’的時候,都覺得像情景喜劇。”

決華:“……”

前面堵車,決華趁停下的時候,轉頭看了舒真一眼。

舒真說:“所以我們自己的工作室,就不要這樣了吧?我覺得大家上班歸上班,還是可以有一點支配時間的自由的。”

“……隨你。”決華說,“反正現在也就我們幾個。”

“過段時間人就會多起來的。”舒真在手機上回了點吳小能發在群裏的問題,“正準備去接觸幾個文案老師,給咱們招個主筆。”

本來人員招聘的計劃是在工作室正式成立後。

但藺橋也說過,草創階段可以便宜行事,只要舒真覺得需要,完全可以調整。

反正錢都在這,以舒真自己的判斷為準。

舒真最近反覆摸排,漸漸對接下來的工作有了大致的準備,繼而也意識到,美術到位後,文案也該到位。

否則美術需求的源頭是制作人自己,會有風險。

畢竟術業有專攻,舒真一個沒什麽文學積累的策劃,對世界觀和劇情、角色的判斷,總歸還是不專業。

“招一個文案老師,”舒真說,“這樣你們美術返工的概率也會低一點。”

“前提是你得放權。”決華說,“見多了制作人推翻文案,自己非要加設定,或者文案覺得制作人設定傻逼,要大改的。”

“只要核心理念統一,其他都沒關系啊。細節都可以討論嘛。”舒真說。

他這麽說,決華自然也隨他。反正不管世界觀誰來定,文本本身總不能靠舒真來寫。

招個編劇來寫人設和劇本,比舒真自己那稀碎的文案水平,總歸要靠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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