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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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轉眼餐廳到了。

決華知道舒真是故意岔開話題,不想和他討論藺橋的事,也無可奈何,停了車,和他一起走過去。

藺橋比他們快一步,已經在店門口等著,就和下午在公司樓下等他們時一樣,視線只是短暫掠過決華,很快就安放在舒真身上。

只有舒真這個遲鈍的傻瓜,才會察覺不到。

又或者察覺到了,但一直在回避。

藺橋訂的這家餐廳,店主是日本人,反而沒搞什麽和服女服務員說塑料日語迎賓的操作,門口小哥帶他們進到包間裏,坐的位置也不是榻榻米,就是普通餐桌,可以舒適地就餐。

不過繼“坐誰的車”之後,第二個難題又來了。

餐桌是長方形的,每邊坐兩個人。藺橋和決華走在前面,一人坐了一邊,最後輪到舒真,又要抉擇和誰坐在一起。

這次舒真不解釋了,直接在藺橋旁邊的位置上落座,等於是和藺橋一起,作為項目最早的初創成員,歡迎決華的加入。

決華抱著手臂靠在椅子上,說:“還挺會端水。”

舒真:“……”

他不說舒真還沒這個自覺,被他一說,舒真也覺得自己這操作好像有點那樣。

他假裝沒聽懂決華的話,正好藺橋將菜單遞給他,說:“你來點菜?”

舒真道:“你們來吧,今天我是蹭飯的。”

藺橋下午見他,就覺得他今天精神不太好,便不再勉強,按鈴叫來服務員,決華道:“別點太多涼的,他感冒了。”

“感冒了?”藺橋又轉頭看他,目光很關切。

舒真朝他笑笑,示意不用擔心,說:“是有一點癥狀,做了檢測板,不是流感。昨天吃了藥,現在已經快好了。”

不是流感,聲音聽起來也正常,說明不是呼吸道感染。

藺橋看了他一會,服務員推門進來了,藺橋點了些常見菜,又單獨下單了一道土瓶蒸,是個湯菜,吃下去能溫熱一點。

服務員記了單子離開,藺橋朝舒真這側傾身,低著頭說:“吃完我送你回去。”

“我送吧。”決華在對面道,“跟他住得近,順路。”

“順路是順路,繞路是心意。”藺橋聲音平靜地說了句帶著驚雷的話,“追求一個人的時候,再遠的路,跑一趟也心甘情願,不是嗎?”

決華:“……”

舒真:“…………”

一句話把兩個人都幹沈默了。

藺橋繼續道:“更何況是送他回家,我倒希望路再長一點,只是怕他感冒,坐車也不舒服。”

舒真:“……”

決華:“…………”

舒真和決華都沒吭聲,舒真是因為短暫的耳鳴,決華則是驚訝過了頭,超出意料了。

實在是舒真一點鋪墊也沒給他,他以為藺橋最多只是沒有明確回絕舒真,沒想到這兩人的關系,竟然直接反轉,變成了藺橋在追求舒真。

服務員進來了,端著碎冰鎮的刺身拼盤,藺橋示意他端到靠他們的這一側,免得造景裏的冷氣撲到舒真身上。

服務員放好東西,合上門,走了。決華看了兩人半晌,說:“……你在追他?”

藺橋點頭,十分自然地說:“有些事慢一步可以,慢太多就會錯過。不想錯過的,當然要大步去追了。”

舒真:“……”

舒真實在……實在不知道說什麽。

藺橋主動提起這些,又說得大大方方,簡直就像特地請他和決華吃飯,就是為了說這件事一樣。

決華也是想到這一點,表情都有點詭異:“跟我說這個幹什麽?怕我跟你搶?”

藺橋笑了笑,用公筷給舒真夾了塊鰻魚,說:“只是覺得沒有必要隱瞞你們而已。”

決華:“……”

沒必要隱瞞,也即在藺橋的視角裏,無論是他是一個同性戀,還是他喜歡舒真,都光明正大,並非見不得人。

這倒讓決華對他有點刮目相看。

“他不敢答應你吧。”決華戲謔地說,“不然你們兩個以後吵架,鬧分手,剩下我們這幫人怎麽辦?”

舒真擡頭看他,決華擡了擡下巴,說:“合夥人之間的戀愛關系很危險,他的原話。”

藺橋筷子停下了,沒立刻回答。

舒真實在聽不下去,制止道:“停。你們……不要聊這件事,說點別的吧。”

他抗議,藺橋當然不會再說,決華也給面子地閉了嘴。

短暫的安靜後,藺橋率先恢覆,轉而問起了下午行政采辦的事。

決華看出舒真不太想說話,就挑著答了些,順便也告訴藺橋,毛奇兵已經提了離職,兩周後會到崗。

整體來說,項目雖然招募決華這件事上耽誤了一點時間,但其他事宜的進度,其實都比預期要快了不少。

藺橋說:“法務也已經在擬合同,股權分配的第三方評估需要一到兩周的時間,國慶前應該可以完成工作室的註冊。”

“來的路上他還在說,要再招點人。”決華道,“程序我不知道,美術我這裏也需要人頭,不然工作室成立了,項目也開不了工。”

“目標明確後告訴我就好。”藺橋說,“招募你的時候,舒真已經走過一次流程。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這次也可以改進。”

兩個人恢覆討論正事的態度,桌面上的氣氛總算好了一些。

舒真胃口一般,只挑著些熱菜墊了墊肚子。

藺橋專門為他點的那道湯菜倒是很清淡,松茸與雞肉煮的清湯,佐了解膩的蔬菜和蛤蜊,裝在一個土燒瓶裏,倒一口喝一口,就像喝茶一樣,喝下去腸胃很舒服。

餐後藺橋結賬,要送舒真回家,決華和他們在店外道了別。

藺橋點開車上的中控屏,設了舒真家的地址。但他沒有立刻啟動車子,而是調整了空調,又在駕駛座上側目,看了舒真一會,問:“身體還好嗎?”

“還好。”舒真說,“本來也沒有很嚴重。”

藺橋說:“今天不該吃日料,訂一家粵菜讓你喝粥,應該會好一點。”

舒真笑道:“不至於,今天的菜也很好吃。”

藺橋遲遲沒有發動車子,舒真察覺到他的目光只好轉頭,與他對視。

這是周日之後兩人第一次獨處,又是在這麽狹小的空間裏,一旦安靜下來,氣氛就會有點奇怪。

“以前研姐說過,”舒真想了想,突然說,“我不是那種很擅長觀察人的人,平時看起來很照顧人,其實不太在意別人的表情和動作,經常會錯過別人真正的情緒。”

藺橋看著他,沒說話。舒真猶豫了幾秒,說:“但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藺橋眼中閃過一點訝異,但很快笑了一下,說:“今天能見到你,怎麽會心情不好?”

他轉開臉,發動了車子,舒真也沒收回視線,還在盯著他看。

看他額前落下的兩縷碎發,以及鏡片後的睫毛,鼻梁上那一點駝峰的弧度,薄且淡色的嘴唇。

藺橋是個自律的人,這一點舒真第一次見面時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有良好的體態,應該維持著定期健身的習慣。

他住的房子,還有他的辦公室,都很整潔。

這輛車他應該每天都用,沒有懸掛香薰,但舒真每次坐,都能聞到很淡的草木香氣。

他總是一絲不茍,哪怕夏天,也會穿正裝長褲,穿款式簡單不過度正式、但又符合辦公環境的上衣。

頭發要用定型水抹開,露出飽滿俊挺的額頭與眉骨。

只有到每一天的工作結束、定型水漸漸失效後,才會露出一點不經意的淩亂,打破他百分百的規整。

這說明他有極佳的衛生習慣,對身邊事物的打理程度,甚至遠超舒真本人。

鄒研的話其實並不正確,舒真絕非註意不到細節。

他在大部分時候,只是認為大家各有各的性格和習慣,對他人的觀察應該點到即止,不要過度關註。

但自從他發現自己喜歡上藺橋,這點人生原則又隱隱在被打破。

再進一步,他對藺橋已經不止是過於細致的觀察,而是上升到了想要觸碰他的程度。

他在吃飯前,就註意到了藺橋額上落下的那一點碎發,並產生了一種想要替他捋一捋的,很微妙的願景。

那天下午舒真對決華說的話絕非謊言,在那天以前,舒真從來沒有過類似的想法。對藺橋外形和身體的觀察,僅停留於欣賞,就像欣賞游戲裏那些出彩的男性角色建模,並不帶有任何狎昵。

他的開竅並不是一蹴而就的。

感情先一步發生了,生理上的欲|望卻有所遲滯,沒有隨之蘇醒。

直到藺橋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提醒他,這是一個三維的世界,情人之間的相處,不會只局限於隔空的對話與對視。

一個開關就這樣被打開了。舒真從今天下午見到藺橋開始,就有一點不自在。

擦肩而過的時候,並肩坐在餐桌一側的時候,像現在這樣,在狹窄的車廂內說話的時候,仿佛都能感受到,有一個人坐在他身邊,自己喜歡他,他也恰好喜歡自己。

兩情相悅像一條連接著他們的線,使舒真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塗抹於後頸的古龍水後調,以及他微妙的情緒起伏。

問他們能不能一起吃飯的時候,是期待的。

知道舒真感冒的時候,是擔憂的。

對決華說,“我在追他”的時候,是放松的。

被決華說,“舒真不能答應,因為你們會分手”的時候,突然就有點低氣壓。

舒真制止他們,不讓他們再說這件事時,他又很快從那種低氣壓裏緩和過來,恢覆了鎮定。

這種微妙的變化不受舒真自己的意志控制,在他們互相挑明心意自然而然地發生。

就像現在,舒真也能感覺到,藺橋不是真的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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