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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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當天下午臨走之前,舒真又和人事主管見了一面,和她通了一下氣,接著聯系獵頭,預約對面時間。

獵頭在周四時給到回覆,說對面提出周六下午兩點,可以和他們在杭州見面,地點舒真這邊來定。

見面是他們這邊提出的,自然見面產生的費用也算在他們頭上。舒真對這點沒有異議,通知藺橋,問是否需要定高鐵票。

藺橋的回應是不必,坐他的車去就好,周六早上十點,舒真家門口集合。

舒真沒想到他打算自駕。收到回覆時,他正在家裏給陽臺上的面包樹澆水,當場就有點走神,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有種想打電話給毛奇冰,或者鄒研,隨便聊點什麽的沖動。

這種心情在舒真這兒很少見,因他這人習慣了情緒自己消化。

就像幾個月前他被老曹開除,舒真在那段時間想了非常非常多,但對身邊的人,始終是一個字也沒有說。

但這一刻,舒真卻感覺到了一股非常陌生的情緒,在他心裏撞來撞去,撞得他集中不了註意力,也就無法自行處理,繼而產生了一點想要向身邊人求助的想法。

這輕飄飄的感覺一直持續到周六早上出發前,舒真連續幾夜都沒睡好,上車沒多久就有點犯困。藺橋明明在開車,竟然也發現了他這點異樣,說:“沒睡好?”

“有一點。”舒真模糊掉重點,“一直在想今天的事。”

“可以睡一會。”藺橋一如既往地照顧人,“到了叫你。”

“先……不吧。”舒真將座椅靠背調直了一些,說,“感覺每次坐你的車,我都在摸魚。”

藺橋戴著一副飛行員墨鏡,微微一笑:“說明我的車技還可以,沒有到需要副駕提心吊膽的地步。”

“嗯,是的。”舒真也笑了,說,“所以我根本派不上用場,不然給你放點歌吧?就跟上次一樣……”

藺橋指腹一撥方向盤邊的按鈕,調出了中控的界面。舒真便接上car play,在歌單裏選了一首宇多田光版的《Fly Me To The Moon》,按下了播放。

“這也是游戲的主題曲?”藺橋說。

“這首不是。”舒真說,“不過的確有個很經典的游戲,叫《To The Moon》,去月球。”(1)

舒真也很難說,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回答。實際上這首歌和這個游戲毫無關聯,但這一刻,他就是想到了。

藺橋沒說話,但墨鏡後的眉峰揚了揚,是在等舒真繼續解釋這個游戲的意思。

舒真卻笑了笑,說:“其實我也記不清了,是很多年前的游戲了。”

藺橋便點點頭,不再追問。

黑色的卡宴並入擁擠的高架,朝著杭州駛去。

舒真預定的見面地點是梅家塢附近的一家茶室,包間裏環境很好,落地窗正面對著外面的茶山,夏日裏碧綠明媚,生機勃勃,十分漂亮。

之所以定下這裏,一是夏日裏的杭州,哪怕熱似火爐,市中心也因靠近西湖景區,四處是人,擁擠非常,很難找到清凈的地方。

二則是根據獵頭的信息,決華現在做藝考培訓,杭州地區的培訓班幾乎都集中與轉塘地區,距離梅家塢不遠,決華過來這裏,應該會比去市區要方便一些。

出發前,獵頭將決華的私人號碼交給了舒真。

大家八字還沒一撇,舒真便暫時沒去加人家微信,只禮貌地發送了一條短信,告知對方包間號碼,也是委婉提醒對面,他們已經到了的意思。

然而這條短信卻石沈大海,直到兩點一刻,決華仍未出現,也沒有給舒真或獵頭回信。

“我打個電話吧。”舒真說。

他將手機放在自己和藺橋面前,撥出號碼,開了免提,長長的忙音之後,電話自然掛斷了,無人接聽。

舒真:“……”

“先找獵頭,要他們的聊天記錄。”藺橋鎮定指揮,“確認一下雙方約定的時間。”

舒真立刻給獵頭發了消息。

從早上出門後,他就和獵頭一直保持著聯絡。畢竟他們這一單給的傭金不少,獵頭的積極性簡直比舒真還高。

一聽說決華遲到,獵頭為了自證清白,迅速將聊天記錄發了過來。

舒真核對了日期時間地點:“時間沒有錯,這周六下午2點,是那邊主動提的,不是我的要求。地點我預定好,獵頭發給他以後,也得到了他的同意,我們這邊應該都沒有弄錯。”

“那也許是對面記錯了。”藺橋說,“讓獵頭想辦法聯絡他,給他留言,就說我們會在這裏等他到今天四點。”

既然找了獵頭公司,這種聯絡上的苦力活自然是交給獵頭來做。他們這邊著急也沒有用,只能耐心等待對面回應。

舒真如果是自己來,坐在這等等也就算了。但加了一個藺橋,又難免因為這事感到一點負擔。

他望著窗外漂亮的茶園,說:“如果不是夏天,我們還能出去逛逛,這裏風景還是不錯的。”

藺橋道:“以前來過這裏?”

“我在杭州讀的大學。”舒真笑道,“以前室友裏有一個,家就住在這附近,也是做茶葉生意的。他帶我們來過。”

“現在和他還有聯系嗎?”藺橋說,“難得過來一趟,如果他時間方便,也可以約他見面。”

“那他就會給我們推銷他家的茶葉。”舒真無奈道,“不買個十斤八斤回去,應該不會放我們走了。”

藺橋倒是心平氣和,仿佛既沒有將決華的失約放在心上,也真的不介意陪舒真去見老同學:“西湖龍井,買一點也沒有關系。”

舒真一下也放松了許多,笑著說:“這裏雖然是龍井產地,但很多茶鋪裏賣給散客的茶葉都是假的,我同學家裏也是,七八百塊一斤買回去,全是碎茶葉末,下次你辦公室再來客人,都拿不出手給別人泡。”

這不是舒真揣測老同學,實在是這事已經實際發生過一次。

大一剛開學沒多久,那同學趁周末,就說帶大家來家裏喝茶,一寢室的男孩子們大半都是外地人,也沒什麽心眼,有本地人願意帶大家去玩,自然紛紛熱情響應。

結果是,這同學帶著大家來了家裏,父母招待了一通豐盛的午飯後就開始長籲短嘆,說家裏今年的茶葉滯銷,頂級的西湖龍井,就這麽賣不出去了,愁得睡不著覺……幸好兒子在本地讀大學,有這麽靠譜的室友們照顧,自己也就放心了雲雲……

舒真現在回頭去想,那些話漏洞百出,擺明了就是來坑人的。

但當時一群大一新生,個個都缺心眼,前腳吃完人家家裏的飯,後腳就聽說人家家裏有困難,那個帶他們來的同學還發了火,裝作沒面子的樣子,拉扯著他爸媽不讓倆老人繼續說,再說就要帶同學們走了,把氣氛搞得很騎虎難下。

一群大男孩面面相覷,最後是趁著出門逛茶山的時候,寢室長挨個找他們聊,說要不大家湊點錢幫同學家裏賣點茶葉,反正也能當特產寄回家給爸媽喝。

他們寢室開學第一天就開了夜談會,各自透了點底。大家家庭條件都還不錯,沒有特別有困難的,於是也紛紛答應,錢多的多買點,錢少的少買點,最後合力拼了5斤茶葉,分開裝好,結賬共計3500塊。

藺橋猜到結局,說:“他父母沒有說這是成本價?”

“說了。原價1200一斤,虧本出給同學們。”

“後來怎麽發現是假貨的?”這故事沒什麽心意,一猜也就知道套路,藺橋倒是很配合,“拿回家喝了?“

“嗯。”舒真挺不好意思地說,“我家裏也喝茶,爸媽拿到手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了。”

老兩口當時也沒嘲笑舒真,就是每次舒真回家,總會把這茶拿出來泡給舒真喝。一天一杯,生生喝了快一年時間,是讓舒真自己吃自己的教訓的意思。

“這方法不錯。”藺橋聞言笑了,“誰買的誰來喝。今天是你帶我來這裏,我要是上當,也要算你一份。有你陪我一起喝,七八百一斤,倒也不虧。”

舒真本來只是想講點糗事打發時間,聽了這話卻忽然覺得,真買點假茶回去,天天到藺橋辦公室報道,陪他喝茶也不錯。

說起來安維維之前給他工牌時還說過,讓他沒事做就過來公司蹭飯,但他除了和藺橋約定好的會面外,還真沒往那邊跑過。

他們原先點的一壺鳳凰單樅,泡得久了,已經開始發苦。藺橋便叫來服務員,要了新的漳平水仙,又囑咐不必泡好,上茶葉就行,接著用熱水洗了茶具,親自動手泡茶。

包間裏茶具一應俱全,比藺橋辦公室裏的還要全面些。舒真上一回喝他的茶時,註意力都在工作上,錯失了觀察的機會,這一次便看得仔細。

藺橋的手骨節分明,手背上隱隱可見青色的經絡,將裝滿了水的茶壺提起時,小臂發力,虎口收緊,使得骨節和這些經絡更加分明,很有一種力量感。

泡茶的動作自然也是行雲流水,比茶室裏的服務員更多一份矜貴優雅,賞心悅目。

盯著人的臉看總是不禮貌的,但看手,大概應該沒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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