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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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兩人又閑聊了一點天,直到三點多的時候,手機界面上跳出一條短信提示,舒真低頭看了一眼,沈默了。

“怎麽了?”藺橋說。

“他……”舒真哭笑不得,“給我發了短信,說改成晚上八點見面。”

舒真點開那條短信,給藺橋看——在舒真告知對方包間號碼的一個小時後,對方終於發來回信,卻是要改時間地點,語氣也十分不客氣。

改到晚上八點,換個地方。

這下連藺橋表情也變了。答應了別人見面,如果有事,盡早向獵頭,或直接打電話過來解釋一下,也費不了兩分鐘。就這麽一條短信短信,連理由都不編一個,未免太高傲了一點。

“對不起。”舒真嘆道,“我沒想到會這樣。”

藺橋反而笑了:“他失約,怎麽是你和我道歉?我們不是一邊的?”

“畢竟是我說要來……”

“不是你一個人的決定。”藺橋說,”不過是不是要等他到八點,就交給你來決定了。”

比起道歉,更重要的是接下來怎麽辦。舒真也完全明白這個道理,且理解藺橋這句話的意思。

一個團隊,團員的個人能力當然很重要,但排在能力前面的,永遠還是配合度。

配合不上的人,能力再強也沒有用。就決華目前表現出的態度來說,沒準還不如直接讓吳小能當主美。

所以要不要繼續等,只能交給舒真來選。畢竟藺橋早已表態,不會直接插手舒真在人事上的決議。

“如果……”舒真想了想,說,“如果繼續等,今晚我們應該是回不去上海了,要找個地方住。”

“公司有合作的酒店,可以安排。”藺橋不想影響他的判斷,中性答道,“當然,支出也會從項目賬面走。”

舒真在意的倒不是錢的問題,經費這種事,該花就要花,零散的開支影響不了大局。

“你明天有別的事麽?”舒真問。

“沒有。”藺橋說,“不用在意我,按你想的決定。”

“那就等吧。”舒真下了決定。

藺橋也沒有問他原因,在舒真說出這四個字後,便起身去打電話,安排酒店。

既然改到晚上八點,那麽茶也不必再喝。舒真去結了賬,與藺橋一起前往市區。

酒店在武林附近,過去的路上已經開始堵車,比來的時候多花了不少時間,舒真朝藺橋解釋了自己決定等的原因。

“有時候我遇到選不出來的事,會算一算每一個選項的後果是什麽。”

這可以算是舒真在自己的人生裏,總結出來的一條做事方法論,每當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就會掏出來用一用。

譬如今天,他面臨的選擇是等或不等。等了,意味著多占用他和藺橋每人一天的時間,以及付出一筆單位為千的差旅經費,來博一個不大的可能性,即決華是個可以合作的人,白天的失約,的確是臨時有急事,不是故意在耍大牌。

不等,情況則相反。舒真和藺橋可以節約時間,返回上海,不影響各自的周日。

“當然,最大的差別還是我們兩個人的情緒。”舒真自己先坦白,“我不是完全不生氣,但還在接受範圍內。當時更擔心的是你的反應。”

“我怎麽想,也不重要。”藺橋說,“項目優先原則。”

“是的。”舒真說,“所以我覺得再等一天,也可以接受。畢竟目前也沒有比他更合適的候選人了。”

傍晚六點,兩人抵達酒店,到前臺登記時,舒真才發現,藺橋預定了兩個房間。

藺橋辦了入住手續,遞來一份房卡,舒真說:“我們分開住嗎?”

兩人都沒行李,藺橋用自己的房卡刷了電梯,按了樓層,說:“一個房間不太方便,我就不替你省錢了。”

舒真:“……”

電梯眨眼抵達,藺橋替他擋著門,讓他先走。兩個人房間就在同一層樓,隔著一條走廊,房型也一樣,都是寬敞的大床房。

“先休息一會。”藺橋先送他到房間門口,“晚上我在這裏的行政酒廊訂了位置,你可以把地址給他,讓他到這裏來見面。”

“好,一會見。”舒真說。

兩人各自進了房間,門一關,便是獨處時間。舒真插卡取電,背脊靠著房門,片刻沒有動。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不會有這樣的反應。

但今天,在藺橋說出那句“不太方便”時,舒真突然串聯起了一點過去完全沒有放在心上的細節。

去雲南那天,飛機迫降在貴陽機場,航司人員為乘客們安排房間時,排給舒真的,是一個雙人標間。

舒真縱然平時不怎麽出門,卻也知道這種時候,航司會盡量將同行的旅客排在一個房間裏,除非人員正好是奇數,或像舒真這樣落單,才會被迫拼房。

藺橋和安維維一起出門,按理來說一個標間剛好,但當時安維維卻拿到了他房間的房卡,為什麽?

也是因為“不方便”?

可航司也不會做慈善,總不至於哪個旅客說“我不方便跟人合住”,就白給一間。

所以藺橋是……自己重新開了一間,再讓安維維和其他乘客拼房,然後拼到了自己?

除此以外,似乎很難找到其他合理的解釋。

舒真走進房間,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有點想給安維維發個消息,問一問當時的情況,又知道這麽做很冒昧,完全是出於他的某種私心,在打探藺橋的隱私。

也有人天然就是不喜歡跟別人一起住,對吧?

以前公司出門團建,也有一些同事會自己自費升級單人房,不一定就是那麽回……舒真喝水的動作倏而一頓,心念電轉間忽而想到了一個月前,第一次到藺橋家時市嘉說的話。

當時市嘉怎麽說的來著?

“藺橋的情況不一樣。”

“他不是喜歡一個人,是……”

是什麽?

如果結合當時的上下文……

舒真嘆了一口氣,起身去衛生間洗臉。

冷水撲在臉上,消解了一點暑熱。舒真拍了拍自己的臉,警告自己絕對,絕對,絕對不能多想。

想要做好一個項目,實在是太難了。任何的分心,都可能會讓《動物之家》走上彎路。

更不用說,他和藺橋之間的關系還涉及到投資。

如果因為這種感情上的問題打破了現在的平衡,也太對不起為這個項目付出過的所有人了。

夜晚七點半,兩個人在酒店頂層的酒廊入座,開始了當日的第二輪等待。

距離舒真將酒店地址發給決華,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決華卻始終沒有回覆。

這趟杭州很有可能是白來了,今晚他們或許還是見不到決華的面。

“其實我帶了做好的紙面模型過來。”兩個人這麽坐著等也不是事,舒真說,“本來想下午的時候拿出來,給你們一起介紹的。”

“只有我一個人,就不能聽了?”藺橋本來在看窗外夜幕,聞言轉向他,“上次聽你和市嘉提起就想和你說,做完以後也帶給我看一看。”

“本來就打算給你看的。”舒真笑著打開了旁邊的雙肩背包,沒動裏面的筆電,拿出了一個紙盒。

裏面是他花了兩天時間重新打印、裝訂的全套模型。

為了直觀,舒真還額外配置了一些骰子,砝碼,以及從大富翁套盒裏拆出來的小型指示物,一一排開,擺在酒桌上,直接占據了大半桌面。

“地圖一共兩張,大的是野外,小的是動物園。”舒真說,“在野外做任務,完成後回到動物園,可以兌換獎勵。獎勵裏包括錢和重要物資,可以幫助動物園擴建……”

紙面模型有許多做法,但核心目的還是為了驗證玩法循環的可行性,所以大部分人為了節約時間,不會把裏面的細枝末節做得太過詳盡。

按以前,舒真也是能省則省,大部分地方有時候甚至寫個公式就略過了。

但這次他卻反其道而行,不僅把所有道具、角色、任務之類的信息都做成了卡片,還將所有規則寫得清清楚楚,又把未來打算做成游戲系統的圖鑒打印出來,和規則一起裝成了一本完整度很高的游戲手冊。

這麽一來,整個模型就像一套沒有劇情的跑團游戲。

只要體驗者想玩,就能靠閱讀規則,將整個《動物之家》的玩法體系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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