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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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六十三章
◎比夢裏的還要好◎
去超市采購回來, 江以桓便在廚房裏忙碌開來。
時綏在一旁幫著洗菜和遞調料。
見江以桓動作熟練地切配，下鍋跟翻炒，看起來竟真有那麽回事, 時綏小嘴張成了“O”型。
飯菜很快上桌, 色香味俱全，遠遠超出了時綏的預期。
兩人相對坐下，時綏拿起筷子, 忽然想起什麽重要的事, 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方方正正的小卡片, 推到江以桓面前。
“對了，我把身份證上的名字改回來了。”
江以桓放下筷子，拿起那本嶄新的身份證。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晰，目光幹凈，姓名一欄赫然印著兩個字：時綏。
不再是那個帶著原主過往陰霾的“時隨”，而是真真正正只屬於他自己的名字。
“我向蘇蕊學姐還有孟燦他們都提過我改名的事啦。”
時綏望向江以桓的眸子亮晶晶的，音量不高卻很堅定：“從今往後，我不想再頂著別人的影子, 也不想再為過去的任何事困擾了。我就只是我，是時綏，我會做最真實最自在的自己。”
“以及……這是我真正的名字, 現在告訴你, 應該不算晚吧？”
這份遲來的、關於自我認同的正式宣告，讓江以桓的心像是被溫水浸泡過，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凝視著時綏, 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模樣深深印刻在心裏。
“不晚, 怎麽會算晚？”饒是江以桓早就猜到了時綏的真實姓名, 但聽到時綏親口說, 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他將身份證放回時綏手邊，音色低沈溫柔：“今後，你就只是時綏。”
是他的綏綏。
時綏對江以桓的回答感到很滿意，心情愉快地開始吃飯。
江以桓的手藝確實精進了太多，每一道菜都合他口味。
他正專註地品嘗著一塊糖醋排骨，唇角不小心沾上了一小粒米飯。
江以桓註意到了，伸手用指腹輕輕替他擦去。
指尖溫熱的觸感掠過唇角，時綏的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
他有些慌亂地低下頭，猛扒了兩口白飯，試圖掩飾自己的窘迫。
平複了一下心情再擡頭，卻發現江以桓根本沒動筷子，只是單手支著下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眼底含著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怎麽不吃？”時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指了指桌上的菜，“挺好吃的啊，你手藝進步神速，我沒騙你。”
“不是菜的問題。”江以桓唇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我只是有些意外，確認關系後的綏綏，居然這麽容易害羞。”
“碰一下嘴角，耳朵尖就能紅透……這種感覺太不真實了，好得讓我總覺得像在做夢。”
聽見這話時綏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是在調侃自己剛才的反應。
一股說不清是羞惱還是甜蜜湧上心頭，他放下筷子，忽然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江以桓面前。
在江以桓疑惑卻放任他為所欲為的目光中，時綏惡作劇地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頰：“疼嗎？”
時綏笑著問他，杏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現在還覺得像在做夢嗎，江大少爺？”
他的動作親昵又自然，帶著剛確立關系的情侶間特有的試探又大膽的玩笑意味。
江以桓眼底的笑意如星火般燎原，順勢抓住時綏那只手，手腕稍稍用力，便將人帶得重心不穩，輕呼一聲跌坐在自己腿上。
“不像做夢了。”江以桓環住他的腰，將下巴擱在時綏的肩窩，低笑著，氣息拂過他的耳廓，“比夢裏的還要好。”
……
暑假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但和以往那種渾渾噩噩，仿佛什麽都沒做就眨眼結束的感覺不同。這個暑假，或許因為有江以桓在身邊，時綏覺得每一天都過得格外充實。
“萌小綏”事件的風波已然平息，輿論漸漸安靜下來。之前因為魚龍混雜、時綏不便多言，如今是時候該給大家一個明確的態度了。
開播前，江以桓看出時綏有些緊張，便主動握住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裏。
“別怕。”低沈而令人安心的聲音就在耳畔，“沒事的，我一直在這。”
時綏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平複了一下心情。這一次，他沒有以“萌小綏”的形象出現，而是穿著簡單的白T恤，以最真實的男裝模樣開啟了直播。
這是他經歷那場大規模網暴後首次直面鏡頭，直播剛打開，觀看人數就瞬間飆升。
時綏原本做好了迎接狂風暴雨的心理準備，但預想中的謾罵並未出現。屏幕上快速滾動的，幾乎全是溫暖的支持和鼓勵：
【綏綏你終於回來了，等你好久了！】
【男裝也好帥啊，幹幹凈凈的清爽少年感！】【之前的事都過去啦，我們相信你！】
【無腦黑的傻逼滾粗，這裏不歡迎你們！】
【綏綏做的事我們都看在眼裏，當然了解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僅僅你的裙子！】
【加油啊綏綏，會一直支持你的！】
【看到你好好的我們就放心了，以後就這樣播吧！愛看！】
偶爾有幾條不和諧的無腦噴子彈幕閃過：【A大的高材生？高材生就搞這種歪門邪道？真是丟學校的臉！惡心，人妖騙流量！】
【是不是覺得風頭過了就沒事了？互聯網是有記憶的，之前喜歡你真是我眼瞎，騙子退錢！】
沒等時綏反應，旁邊的江以桓已經看不下去。尤其看到時綏下意識地抿緊了唇，他知道他的綏綏脾氣好，說不出太狠的話。
“不出意外你父母絕對是家族聚會認識的吧。”畫面外，江以桓冷不丁開口，“狗吠聽膩了，有沒有點新鮮的？”
語氣輕描淡寫，侮辱意味十足，彈幕安靜一兩秒又炸了。
【？？？誰在說話？】
【這聲音……有點耳熟！】
【臥槽！這聲音好像榜一富哥J啊？！】
【就是J神，J神之前開過直播，這聲音我不會聽錯，J神也在？這是什麽情況？！同居？！！】
【所以J神不僅一直都知道綏綏是男生，而且現在還在他身邊？！】
【我擦嘞，我的男老婆要有老公了？】
【雖然J神你把我老婆搶了，但我還要說一句，你說的太對了，這人就是弱智兒童啊！】
【哈哈哈哈這罵得有水準，榜一富哥威武！】
【家族聚會認識的可太秀了，意思是近親結婚腦子不好嗎？哈哈哈哈哈】
【哥哥聲音好好聽，再多說幾句！】
【黑子快滾吧，一毛錢都沒花過還好意思說被騙錢，和你對線我都怕被你的豬腦傳染。別自取其辱了！】
看著彈幕走向，時綏楞了一下，隨即呼了口氣，原本那點緊張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擡起頭，面對鏡頭露出了一個真誠而放松的笑容：“謝謝大家，謝謝你們還願意來看我，相信我。”
“以後，我會更多地以現在這個樣子和大家見面，分享生活，也可能會嘗試一些新的內容……總之，謝謝你們都在。”
【什麽？！女裝萌小綏要成為過去式了嗎，補藥啊——】
【沒關系！我們也愛看綏綏女裝，總之綏綏什麽樣子我們都愛看，綏綏你做自己就好！】
【嗚嗚嗚但是如果你老公不願意你女裝出鏡，那我們也沒辦法啊嗚嗚嗚……】
“沒關系，他不會不讓我女裝出鏡的。”時綏說完才反應過來不對，“……他不是我老公！”
耳邊傳來江以桓一聲短促的笑。
直播間的氣氛愈發熱烈，仿佛所有的負能量都已真正成為過去。
暑假結束前一周，時綏搬回了自己的公寓。
雖然和江以桓確認了關系，但同居這件事對他來說還是太快了。
白天在一起還好，可一到晚上，意識到要和江以桓待在同一個房間，躺在同一張床上，時綏就沒來由地緊張。
即便江以桓什麽都沒做，但那種未知和早晚會發生的預感，讓他遲遲做不好心理準備。
收拾東西那天，時綏在玄關彎腰換鞋。
感覺到江以桓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專註得幾乎要把他盯穿，讓時綏後頸發毛，他直起身，遲疑地問：“……怎麽了？”
江以桓在他回頭那刻，就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面色如常地沖他莞爾：“沒事。你想回去住就回去住，白天又不是見不到，我尊重你的選擇。”
時綏：“……”
這話怎麽聽著那麽違心呢。
晚上回到自己公寓，時綏洗完澡躺在床上，和江以桓打視頻。
當屏幕上出現江以桓那張挑不出缺點的俊臉時，無論看多少次，時綏還是會感到一陣心悸。
這麽帥的人是他的男朋友……
“想什麽呢？”江以桓笑著問他，“一個人住怕不怕，晚上會不會睡不著？”
“小雨點在房間裏亂叫，一看就是在想你。”
話裏話外，還是拐著彎地想哄時綏回去住。
時綏聽出來了，嘆氣說小雨點是只小懶貓，這個點肯定早就睡著了，才不會亂叫。
手機彈出一條新的好友申請提示，他順勢轉移了話題：“呃，好像有人要加我微信。”
點開查看，申請人的頭像是一片簡約的黑色天空，驗證消息欄空空如也，看不出是誰。
時綏一向不加陌生人，直接點了拒絕。
“不知道是誰，沒寫名字，我拒了。”他對江以桓說。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日常，互道晚安後便結束了通話。
……
另一邊，顯示發出的好友驗證被拒絕，喻廷鈞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感到那麽無力。
……
開學日，校園裏重新熙攘起來。
時綏正走著，忽然被人從身後叫住。他回頭，看見喻之夏站在不遠處。
“時隨！”喻之夏走上前，“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想再找你聊聊。”
時綏看到他，想到自己前段時間被網暴說高中霸淩別人的時候，喻之夏給自己澄了清。
喻之夏被原主霸淩是事實，但喻之夏卻說沒有被霸淩……
“可以，你想聊什麽？”雖然這麽問，但時綏大概能預料到對方會說什麽。
果不其然，就見喻之夏抿了抿唇開口，雖是問句，語氣卻很篤定：“你不是時隨，至少不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時隨，對吧？”
風沙沙響起。
喻之夏說完，自己也意識到這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談，可以嗎？”
時綏點了點頭。
兩人前後走進一間無人的空教室。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面切割出一棱棱斑駁的光影。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鬧，喻之夏開口道：“我之前去見了王桂芬。我不知道她用什麽方法聯系上我的，她向我要錢，說她已經過不下去了，說我必須要幫她，因為我是她親生的孩子。”
他喉頭幹澀，擡頭急切地望向時綏：“你相信我，這件事我之前完全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那樣的人會是我的親生母親。”
“我承認，我是早就知道了時隨才是喻家親生的孩子……我不想你回來，我害怕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這份自私我認，但調換孩子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情。”
“當我從她嘴裏聽到真相，知道我享受的這十九年優渥生活，是建立在你被偷走的人生之上，而我那所謂的親生母親為了我能過得好，竟然那樣傷害無辜……我沒辦法接受。”
時綏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他發現自已真的不太明白喻之夏今天找自己的目的。懺悔嗎？可他已經說過不怪他了。
何況就算喻之夏真的想要懺悔，也該是向原主，而不是向他。
“所以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麽呢？”
喻之夏定了定心神，問出一個困擾他一整個暑假的問題：“之前在甜品店，你的口吻很奇怪，你說‘在這個世界’……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那你的真正名字是？”
“時綏。”時綏說，“順遂時綏的綏。”
……原來不是同名同姓，而是異名同音。
喻之夏想，那麽之前自己喊他“時隨”，他的反應和平常無二也解釋得通了。
喻之夏停頓片刻，看似突兀的問道：“你和江以桓……在一起了嗎？”
時綏看著他，點了點頭，回答得很幹脆：“是的。”
聽到這個確切的答案，喻之夏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情，像是覺得不可置信，但又在情理之中。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時隨，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可能覺得難以置信，甚至很荒謬……”
何止荒謬，是說出來完全不會有人相信的程度。
但是想到時綏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喻之夏又覺得，如果有誰會相信他的話，那這個人必定是時綏，“但請你相信我，我說的是真的。”
“我……是重生的。”
時綏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沒有打斷他。
“在我的上一世，江以桓和我聯姻，但我們之間只有利益捆綁，有名無實。”喻之夏說著，眼神悠遠飄向窗外，似乎在回憶上輩子的過往，“他根本不愛我，他做的一切，最終目的都是為了吞並喻家。他那個人……他和大哥一樣，心裏只有利益，冷漠得可怕。”
說著，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時綏身上：“但是這一世不一樣了，因為有你的存在，一切都變了。我能看出來，江以桓是真的把你放在了心尖上。”
“我跟你說這件事，就是想告訴你這，你是江以桓唯一真心喜歡的人，我也是真心的祝福你們。”喻之夏說，“因為你是個很好的人，你值得現在擁有的一切，一定要過得幸福。”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謝謝你的祝福。”時綏說，“我會的。”
……
開學後，關於時綏和江以桓關系的猜測漸漸多了起來。畢竟“萌小綏”的真實身份已然曝光，而江以桓那場轟動一時的直播表態，更是將兩人緊密地聯系在一起。
面對朋友們或好奇或試探的詢問，時綏並沒有刻意隱瞞，而是大方地承認了：“嗯，我們是在一起了。”
可享受戀愛甜蜜的同時，時綏也有著明確的規劃。
他拉著江以桓，很認真地說：“但是，在學校裏，我們還是盡量減少碰面吧。你待在你的法學院，我呆在我的傳媒學院，沒特殊大事不要特意來找對方。”
他頓了頓，解釋道：“我不想因為我們的關系，在學校裏引起太多不必要的關註和討論，我只想普普通通地過完我的大學生活。”
江以桓理解他的想法。
他知道時綏性子喜靜，不習慣也不願意成為人群的焦點，更不希望他們的戀情變成校園裏被人津津樂道的談資。
他點了點頭，壓下心底那點想要時時刻刻見到對方的渴望，聲線溫和：“好，聽你的。”
可理解歸理解，看著江以桓這副明明是個粘人精卻硬要裝作沒事的樣子，時綏又覺得有些好笑和不忍。
他忽然想起喻之夏那天說的話，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江以桓只真心喜歡過自己一個人。
這個認知讓時綏心裏軟成一片。
他眨了眨眼，主動湊近了些，語氣帶了一點哄人的意味：“哎，別這副表情嘛……為了補償你，說吧，有什麽想要的禮物？“
“上次你要的擁抱已經兌現了，還想要什麽？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江以桓沈默地看了他一會兒，眸色深沈。他突然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時綏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極輕地說了幾個字。
時綏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唰”地一下爆紅，連白皙的耳垂都染上了緋色。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後退半步，說話磕巴起來：“你……大白天的，你怎麽盡想那種事情！”
江以桓瞧見他羞窘至極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卻故作無辜地攤了攤手：“是你問我想要什麽，我只是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當然同不同意的決定權在你手裏。”
“反正……“他又慢悠悠地補充道，語調拉長，是顯而易見的暗示，“距離你搬回來住，應該也不會太久了，對吧？”
這話裏的意味再明顯不過，時綏只覺得臉上的熱度一路燒到了脖子根，再也待不下去，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先去上課了”，便近乎落荒而逃。
江以桓站在原地，望著他倉促逃離的背影，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的綏綏，怎麽這麽容易害羞呀？
不過，他很有耐心，願意慢慢等。
編導課教室，手機在課桌下輕輕震動，時綏以為是江以桓發來的消息，點開一看，發信人卻是喻向錦。
「時隨，你改名了？」
喻向錦：「不管叫什麽名字，你永遠都是我的弟弟，這點不會變。新的學年開始了，最近缺不缺錢？給你轉點零花錢吧，就當是開學紅包。」
時綏：「不用了，我不缺錢。」
時綏想了想，補充一句：「就算缺，江以桓也會給我的。」
消息發送成功，屏幕那頭的喻向錦看著這行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漫上心頭，堵得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複。
在不知不覺間，成為對方最親近和信任的依靠不是自己，而是江以桓，意識到這一點的喻向錦勉強壓下那點失落，重新組織語言。
時綏的新消息又彈了出來：「喻先生還有什麽事嗎？沒事的話我要上課了。」
喻向錦趕緊回覆：「有事！」
時綏：「什麽事？」
聊天框頂端，“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反覆出現又消失，似乎喻向錦在斟酌措辭。
過了好一會兒，新消息才回過來：「前幾天大哥加你微信，你沒同意？」
時綏楞了一下，這才恍然想起那個被自己拒絕的，頭像是一片暗色天空的好友申請。原來是喻廷鈞？
「是我把你的微信名片推給他的。」
喻向錦解釋道，語氣裏帶著點幫忙說情的意味：「大哥他一直很關心你，見你沒通過，就托我來問問你最近生活得怎麽樣。」
「我過得挺好的。」
時綏回覆得很快，想起那個騷擾他並被嚴懲的男員工，補充道：「之前那件事謝謝他的幫忙，我很感激。」
喻向錦心頭一喜，剛想謙遜地說兩句，就見時綏話鋒一轉，態度明確地回覆道：「感激歸感激，但我不會因此就回喻家。」
「我現在的生活很好，很自在，去喻家反而會覺得束手束腳，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喻向錦對著這條消息沈默了片刻。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答案，但親眼看到，還是不免有些悵然。
「好吧。」他最終回覆道，尊重時綏的選擇，「我會把你的意思轉達給大哥的。」
但他還是忍不住加上一句：「不過，喻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不管你什麽時候改變主意，想回來，隨時都可以。這是喻家欠你的。」
「下周二是你生日吧？如果那天有空的話……讓哥哥陪你過個生日，好嗎？就我們倆，或者叫上你朋友也行。」
下周二？九月二十一號？時綏想起來了，這是原主“時隨”身份證上的生日，並不是他真正的生日。
「您不用工作嗎？特意請假不太好吧。」
喻向錦：「沒關系，請一天假而已，工作哪有你重要。」
時綏望著這條幾乎算得上熱切的回覆，心裏並無太多波動。他對於和喻家兄弟一起過這個不屬於自己的生日，實在提不起什麽興趣。
「謝謝您的好意。」他委婉拒絕了，「只是那天我還要上課，而且我已經和江以桓有別的安排了。」
這倒不完全是借口，雖然他現在還沒想好那天要做什麽，但大概率是會和江以桓在一起的。
點擊發送後，時綏也不再看喻向錦發來的消息，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放回口袋，將註意力重新集中到講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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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夢裏的還要好◎
去超市采購回來, 江以桓便在廚房裏忙碌開來。
時綏在一旁幫著洗菜和遞調料。
見江以桓動作熟練地切配，下鍋跟翻炒，看起來竟真有那麽回事, 時綏小嘴張成了“O”型。
飯菜很快上桌, 色香味俱全，遠遠超出了時綏的預期。
兩人相對坐下，時綏拿起筷子, 忽然想起什麽重要的事, 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方方正正的小卡片, 推到江以桓面前。
“對了，我把身份證上的名字改回來了。”
江以桓放下筷子，拿起那本嶄新的身份證。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晰，目光幹凈，姓名一欄赫然印著兩個字：時綏。
不再是那個帶著原主過往陰霾的“時隨”，而是真真正正只屬於他自己的名字。
“我向蘇蕊學姐還有孟燦他們都提過我改名的事啦。”
時綏望向江以桓的眸子亮晶晶的，音量不高卻很堅定：“從今往後，我不想再頂著別人的影子, 也不想再為過去的任何事困擾了。我就只是我，是時綏，我會做最真實最自在的自己。”
“以及……這是我真正的名字, 現在告訴你, 應該不算晚吧？”
這份遲來的、關於自我認同的正式宣告，讓江以桓的心像是被溫水浸泡過，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凝視著時綏, 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模樣深深印刻在心裏。
“不晚, 怎麽會算晚？”饒是江以桓早就猜到了時綏的真實姓名, 但聽到時綏親口說, 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他將身份證放回時綏手邊，音色低沈溫柔：“今後，你就只是時綏。”
是他的綏綏。
時綏對江以桓的回答感到很滿意，心情愉快地開始吃飯。
江以桓的手藝確實精進了太多，每一道菜都合他口味。
他正專註地品嘗著一塊糖醋排骨，唇角不小心沾上了一小粒米飯。
江以桓註意到了，伸手用指腹輕輕替他擦去。
指尖溫熱的觸感掠過唇角，時綏的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
他有些慌亂地低下頭，猛扒了兩口白飯，試圖掩飾自己的窘迫。
平複了一下心情再擡頭，卻發現江以桓根本沒動筷子，只是單手支著下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眼底含著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怎麽不吃？”時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指了指桌上的菜，“挺好吃的啊，你手藝進步神速，我沒騙你。”
“不是菜的問題。”江以桓唇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我只是有些意外，確認關系後的綏綏，居然這麽容易害羞。”
“碰一下嘴角，耳朵尖就能紅透……這種感覺太不真實了，好得讓我總覺得像在做夢。”
聽見這話時綏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是在調侃自己剛才的反應。
一股說不清是羞惱還是甜蜜湧上心頭，他放下筷子，忽然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江以桓面前。
在江以桓疑惑卻放任他為所欲為的目光中，時綏惡作劇地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頰：“疼嗎？”
時綏笑著問他，杏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現在還覺得像在做夢嗎，江大少爺？”
他的動作親昵又自然，帶著剛確立關系的情侶間特有的試探又大膽的玩笑意味。
江以桓眼底的笑意如星火般燎原，順勢抓住時綏那只手，手腕稍稍用力，便將人帶得重心不穩，輕呼一聲跌坐在自己腿上。
“不像做夢了。”江以桓環住他的腰，將下巴擱在時綏的肩窩，低笑著，氣息拂過他的耳廓，“比夢裏的還要好。”
……
暑假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但和以往那種渾渾噩噩，仿佛什麽都沒做就眨眼結束的感覺不同。這個暑假，或許因為有江以桓在身邊，時綏覺得每一天都過得格外充實。
“萌小綏”事件的風波已然平息，輿論漸漸安靜下來。之前因為魚龍混雜、時綏不便多言，如今是時候該給大家一個明確的態度了。
開播前，江以桓看出時綏有些緊張，便主動握住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裏。
“別怕。”低沈而令人安心的聲音就在耳畔，“沒事的，我一直在這。”
時綏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平複了一下心情。這一次，他沒有以“萌小綏”的形象出現，而是穿著簡單的白T恤，以最真實的男裝模樣開啟了直播。
這是他經歷那場大規模網暴後首次直面鏡頭，直播剛打開，觀看人數就瞬間飆升。
時綏原本做好了迎接狂風暴雨的心理準備，但預想中的謾罵並未出現。屏幕上快速滾動的，幾乎全是溫暖的支持和鼓勵：
【綏綏你終於回來了，等你好久了！】
【男裝也好帥啊，幹幹凈凈的清爽少年感！】【之前的事都過去啦，我們相信你！】
【無腦黑的傻逼滾粗，這裏不歡迎你們！】
【綏綏做的事我們都看在眼裏，當然了解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僅僅你的裙子！】
【加油啊綏綏，會一直支持你的！】
【看到你好好的我們就放心了，以後就這樣播吧！愛看！】
偶爾有幾條不和諧的無腦噴子彈幕閃過：【A大的高材生？高材生就搞這種歪門邪道？真是丟學校的臉！惡心，人妖騙流量！】
【是不是覺得風頭過了就沒事了？互聯網是有記憶的，之前喜歡你真是我眼瞎，騙子退錢！】
沒等時綏反應，旁邊的江以桓已經看不下去。尤其看到時綏下意識地抿緊了唇，他知道他的綏綏脾氣好，說不出太狠的話。
“不出意外你父母絕對是家族聚會認識的吧。”畫面外，江以桓冷不丁開口，“狗吠聽膩了，有沒有點新鮮的？”
語氣輕描淡寫，侮辱意味十足，彈幕安靜一兩秒又炸了。
【？？？誰在說話？】
【這聲音……有點耳熟！】
【臥槽！這聲音好像榜一富哥J啊？！】
【就是J神，J神之前開過直播，這聲音我不會聽錯，J神也在？這是什麽情況？！同居？！！】
【所以J神不僅一直都知道綏綏是男生，而且現在還在他身邊？！】
【我擦嘞，我的男老婆要有老公了？】
【雖然J神你把我老婆搶了，但我還要說一句，你說的太對了，這人就是弱智兒童啊！】
【哈哈哈哈這罵得有水準，榜一富哥威武！】
【家族聚會認識的可太秀了，意思是近親結婚腦子不好嗎？哈哈哈哈哈】
【哥哥聲音好好聽，再多說幾句！】
【黑子快滾吧，一毛錢都沒花過還好意思說被騙錢，和你對線我都怕被你的豬腦傳染。別自取其辱了！】
看著彈幕走向，時綏楞了一下，隨即呼了口氣，原本那點緊張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擡起頭，面對鏡頭露出了一個真誠而放松的笑容：“謝謝大家，謝謝你們還願意來看我，相信我。”
“以後，我會更多地以現在這個樣子和大家見面，分享生活，也可能會嘗試一些新的內容……總之，謝謝你們都在。”
【什麽？！女裝萌小綏要成為過去式了嗎，補藥啊——】
【沒關系！我們也愛看綏綏女裝，總之綏綏什麽樣子我們都愛看，綏綏你做自己就好！】
【嗚嗚嗚但是如果你老公不願意你女裝出鏡，那我們也沒辦法啊嗚嗚嗚……】
“沒關系，他不會不讓我女裝出鏡的。”時綏說完才反應過來不對，“……他不是我老公！”
耳邊傳來江以桓一聲短促的笑。
直播間的氣氛愈發熱烈，仿佛所有的負能量都已真正成為過去。
暑假結束前一周，時綏搬回了自己的公寓。
雖然和江以桓確認了關系，但同居這件事對他來說還是太快了。
白天在一起還好，可一到晚上，意識到要和江以桓待在同一個房間，躺在同一張床上，時綏就沒來由地緊張。
即便江以桓什麽都沒做，但那種未知和早晚會發生的預感，讓他遲遲做不好心理準備。
收拾東西那天，時綏在玄關彎腰換鞋。
感覺到江以桓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專註得幾乎要把他盯穿，讓時綏後頸發毛，他直起身，遲疑地問：“……怎麽了？”
江以桓在他回頭那刻，就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面色如常地沖他莞爾：“沒事。你想回去住就回去住，白天又不是見不到，我尊重你的選擇。”
時綏：“……”
這話怎麽聽著那麽違心呢。
晚上回到自己公寓，時綏洗完澡躺在床上，和江以桓打視頻。
當屏幕上出現江以桓那張挑不出缺點的俊臉時，無論看多少次，時綏還是會感到一陣心悸。
這麽帥的人是他的男朋友……
“想什麽呢？”江以桓笑著問他，“一個人住怕不怕，晚上會不會睡不著？”
“小雨點在房間裏亂叫，一看就是在想你。”
話裏話外，還是拐著彎地想哄時綏回去住。
時綏聽出來了，嘆氣說小雨點是只小懶貓，這個點肯定早就睡著了，才不會亂叫。
手機彈出一條新的好友申請提示，他順勢轉移了話題：“呃，好像有人要加我微信。”
點開查看，申請人的頭像是一片簡約的黑色天空，驗證消息欄空空如也，看不出是誰。
時綏一向不加陌生人，直接點了拒絕。
“不知道是誰，沒寫名字，我拒了。”他對江以桓說。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日常，互道晚安後便結束了通話。
……
另一邊，顯示發出的好友驗證被拒絕，喻廷鈞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感到那麽無力。
……
開學日，校園裏重新熙攘起來。
時綏正走著，忽然被人從身後叫住。他回頭，看見喻之夏站在不遠處。
“時隨！”喻之夏走上前，“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想再找你聊聊。”
時綏看到他，想到自己前段時間被網暴說高中霸淩別人的時候，喻之夏給自己澄了清。
喻之夏被原主霸淩是事實，但喻之夏卻說沒有被霸淩……
“可以，你想聊什麽？”雖然這麽問，但時綏大概能預料到對方會說什麽。
果不其然，就見喻之夏抿了抿唇開口，雖是問句，語氣卻很篤定：“你不是時隨，至少不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時隨，對吧？”
風沙沙響起。
喻之夏說完，自己也意識到這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談，可以嗎？”
時綏點了點頭。
兩人前後走進一間無人的空教室。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面切割出一棱棱斑駁的光影。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鬧，喻之夏開口道：“我之前去見了王桂芬。我不知道她用什麽方法聯系上我的，她向我要錢，說她已經過不下去了，說我必須要幫她，因為我是她親生的孩子。”
他喉頭幹澀，擡頭急切地望向時綏：“你相信我，這件事我之前完全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那樣的人會是我的親生母親。”
“我承認，我是早就知道了時隨才是喻家親生的孩子……我不想你回來，我害怕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這份自私我認，但調換孩子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情。”
“當我從她嘴裏聽到真相，知道我享受的這十九年優渥生活，是建立在你被偷走的人生之上，而我那所謂的親生母親為了我能過得好，竟然那樣傷害無辜……我沒辦法接受。”
時綏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他發現自已真的不太明白喻之夏今天找自己的目的。懺悔嗎？可他已經說過不怪他了。
何況就算喻之夏真的想要懺悔，也該是向原主，而不是向他。
“所以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麽呢？”
喻之夏定了定心神，問出一個困擾他一整個暑假的問題：“之前在甜品店，你的口吻很奇怪，你說‘在這個世界’……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那你的真正名字是？”
“時綏。”時綏說，“順遂時綏的綏。”
……原來不是同名同姓，而是異名同音。
喻之夏想，那麽之前自己喊他“時隨”，他的反應和平常無二也解釋得通了。
喻之夏停頓片刻，看似突兀的問道：“你和江以桓……在一起了嗎？”
時綏看著他，點了點頭，回答得很幹脆：“是的。”
聽到這個確切的答案，喻之夏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情，像是覺得不可置信，但又在情理之中。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時隨，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可能覺得難以置信，甚至很荒謬……”
何止荒謬，是說出來完全不會有人相信的程度。
但是想到時綏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喻之夏又覺得，如果有誰會相信他的話，那這個人必定是時綏，“但請你相信我，我說的是真的。”
“我……是重生的。”
時綏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沒有打斷他。
“在我的上一世，江以桓和我聯姻，但我們之間只有利益捆綁，有名無實。”喻之夏說著，眼神悠遠飄向窗外，似乎在回憶上輩子的過往，“他根本不愛我，他做的一切，最終目的都是為了吞並喻家。他那個人……他和大哥一樣，心裏只有利益，冷漠得可怕。”
說著，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時綏身上：“但是這一世不一樣了，因為有你的存在，一切都變了。我能看出來，江以桓是真的把你放在了心尖上。”
“我跟你說這件事，就是想告訴你這，你是江以桓唯一真心喜歡的人，我也是真心的祝福你們。”喻之夏說，“因為你是個很好的人，你值得現在擁有的一切，一定要過得幸福。”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謝謝你的祝福。”時綏說，“我會的。”
……
開學後，關於時綏和江以桓關系的猜測漸漸多了起來。畢竟“萌小綏”的真實身份已然曝光，而江以桓那場轟動一時的直播表態，更是將兩人緊密地聯系在一起。
面對朋友們或好奇或試探的詢問，時綏並沒有刻意隱瞞，而是大方地承認了：“嗯，我們是在一起了。”
可享受戀愛甜蜜的同時，時綏也有著明確的規劃。
他拉著江以桓，很認真地說：“但是，在學校裏，我們還是盡量減少碰面吧。你待在你的法學院，我呆在我的傳媒學院，沒特殊大事不要特意來找對方。”
他頓了頓，解釋道：“我不想因為我們的關系，在學校裏引起太多不必要的關註和討論，我只想普普通通地過完我的大學生活。”
江以桓理解他的想法。
他知道時綏性子喜靜，不習慣也不願意成為人群的焦點，更不希望他們的戀情變成校園裏被人津津樂道的談資。
他點了點頭，壓下心底那點想要時時刻刻見到對方的渴望，聲線溫和：“好，聽你的。”
可理解歸理解，看著江以桓這副明明是個粘人精卻硬要裝作沒事的樣子，時綏又覺得有些好笑和不忍。
他忽然想起喻之夏那天說的話，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江以桓只真心喜歡過自己一個人。
這個認知讓時綏心裏軟成一片。
他眨了眨眼，主動湊近了些，語氣帶了一點哄人的意味：“哎，別這副表情嘛……為了補償你，說吧，有什麽想要的禮物？“
“上次你要的擁抱已經兌現了，還想要什麽？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江以桓沈默地看了他一會兒，眸色深沈。他突然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時綏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極輕地說了幾個字。
時綏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唰”地一下爆紅，連白皙的耳垂都染上了緋色。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後退半步，說話磕巴起來：“你……大白天的，你怎麽盡想那種事情！”
江以桓瞧見他羞窘至極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卻故作無辜地攤了攤手：“是你問我想要什麽，我只是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當然同不同意的決定權在你手裏。”
“反正……“他又慢悠悠地補充道，語調拉長，是顯而易見的暗示，“距離你搬回來住，應該也不會太久了，對吧？”
這話裏的意味再明顯不過，時綏只覺得臉上的熱度一路燒到了脖子根，再也待不下去，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先去上課了”，便近乎落荒而逃。
江以桓站在原地，望著他倉促逃離的背影，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的綏綏，怎麽這麽容易害羞呀？
不過，他很有耐心，願意慢慢等。
編導課教室，手機在課桌下輕輕震動，時綏以為是江以桓發來的消息，點開一看，發信人卻是喻向錦。
「時隨，你改名了？」
喻向錦：「不管叫什麽名字，你永遠都是我的弟弟，這點不會變。新的學年開始了，最近缺不缺錢？給你轉點零花錢吧，就當是開學紅包。」
時綏：「不用了，我不缺錢。」
時綏想了想，補充一句：「就算缺，江以桓也會給我的。」
消息發送成功，屏幕那頭的喻向錦看著這行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漫上心頭，堵得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複。
在不知不覺間，成為對方最親近和信任的依靠不是自己，而是江以桓，意識到這一點的喻向錦勉強壓下那點失落，重新組織語言。
時綏的新消息又彈了出來：「喻先生還有什麽事嗎？沒事的話我要上課了。」
喻向錦趕緊回覆：「有事！」
時綏：「什麽事？」
聊天框頂端，“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反覆出現又消失，似乎喻向錦在斟酌措辭。
過了好一會兒，新消息才回過來：「前幾天大哥加你微信，你沒同意？」
時綏楞了一下，這才恍然想起那個被自己拒絕的，頭像是一片暗色天空的好友申請。原來是喻廷鈞？
「是我把你的微信名片推給他的。」
喻向錦解釋道，語氣裏帶著點幫忙說情的意味：「大哥他一直很關心你，見你沒通過，就托我來問問你最近生活得怎麽樣。」
「我過得挺好的。」
時綏回覆得很快，想起那個騷擾他並被嚴懲的男員工，補充道：「之前那件事謝謝他的幫忙，我很感激。」
喻向錦心頭一喜，剛想謙遜地說兩句，就見時綏話鋒一轉，態度明確地回覆道：「感激歸感激，但我不會因此就回喻家。」
「我現在的生活很好，很自在，去喻家反而會覺得束手束腳，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喻向錦對著這條消息沈默了片刻。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答案，但親眼看到，還是不免有些悵然。
「好吧。」他最終回覆道，尊重時綏的選擇，「我會把你的意思轉達給大哥的。」
但他還是忍不住加上一句：「不過，喻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不管你什麽時候改變主意，想回來，隨時都可以。這是喻家欠你的。」
「下周二是你生日吧？如果那天有空的話……讓哥哥陪你過個生日，好嗎？就我們倆，或者叫上你朋友也行。」
下周二？九月二十一號？時綏想起來了，這是原主“時隨”身份證上的生日，並不是他真正的生日。
「您不用工作嗎？特意請假不太好吧。」
喻向錦：「沒關系，請一天假而已，工作哪有你重要。」
時綏望著這條幾乎算得上熱切的回覆，心裏並無太多波動。他對於和喻家兄弟一起過這個不屬於自己的生日，實在提不起什麽興趣。
「謝謝您的好意。」他委婉拒絕了，「只是那天我還要上課，而且我已經和江以桓有別的安排了。」
這倒不完全是借口，雖然他現在還沒想好那天要做什麽，但大概率是會和江以桓在一起的。
點擊發送後，時綏也不再看喻向錦發來的消息，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放回口袋，將註意力重新集中到講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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