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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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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五十五章

◎獨一無二的時綏◎

時綏跟在助理身後, 走進了喻廷鈞的書房。

厚重的實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書房很大,巨大的紅木書桌後, 喻廷鈞正坐在那裏。

他穿著家居服, 比起西裝革履的商場精英模樣多了幾分隨意,看到時綏進來,喻廷鈞擡起眼,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時綏率先垂下了眼睛:“您特意讓人找我過來一趟, 是有什麽話要和我說?”

喻廷鈞沈默著, 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自然的話頭:“上次我讓你來咖啡廳找我,你沒來。”

那天,他從清晨坐到日落,咖啡續了一杯又一杯,卻始終沒等到那個少年。

時綏知道他指的是那天拍攝結束,對自己說的,可以在周末去咖啡廳找他。

“我忘記了。”時綏說。

他其實沒忘, 更準確地說,他從未真正答應要去。

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再去進行那些充滿算計和權衡的對話了,於是換了個最不會起沖突的委婉說法。

喻廷鈞哪能聽不出這拙劣的借口。

他心下明了, 這孩子多半是通過某種途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也猜到了喻家最初“只補償不認回”的打算,此刻心存怨懟也是人之常情。他生自己的氣是應該的,不過沒關系, 現在補償還來得及。

“無妨。今天找你來, 是想正式地、也是鄭重地通知你一件事。”

喻廷鈞道, “喻家會把你接回來, 我會向外界公布你和之夏當年被掉包的真相,宣布你才是喻家真正的小少爺。”

他觀察著時綏的反應,繼續拋出優厚的條件:“你理應享有喻家小少爺擁有的一切,包括家族信托基金、不動產,以及集團內對應的股份。”

他以為會看到少年眼中出現動搖、驚喜或者至少是松動的神色。

然而時綏只是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

直到喻廷鈞說完,他才擡起眼,問了一個關於一個不在現場的人的問題:“那喻之夏呢。”

“您打算怎麽安排他,您考慮過他的感受嗎?”

“之夏的假少爺身份自然會隨之曝光。”喻廷鈞反應淡淡,仿佛在說一個既定的結論,“但喻家不會因此就把他趕出去。”

畢竟養了十幾年,感情和利益早已糾纏不清,驟然趕走對喻家名聲也無益,“喻家養育他十幾年,這份情誼還在。他會繼續留在喻家,只是身份和待遇會做出相應調整。”

似乎覺得這還不夠體現對“時隨”的重視,喻廷鈞又補充道:“不論他是不是有意的,他都取代了你十幾年的人生。”

“你如果心裏覺得不舒服,不想常見到他,我可以在他畢業後就安排他出國深造,以後沒有你的允許,他不會輕易回來打擾你。”

“這一切只要你一句話。”

——這不需要過問他本人的意見,只要你一句話的事。

時綏的眼皮抖動了一下。

一瞬間,他竟然荒謬地覺得,對眼前這位大哥來說,自己這個剛剛認回來的幾乎沒什麽感情基礎的親弟弟,似乎比那個他親手撫養了十幾年的喻之夏更為重要。

“為什麽?”時綏困惑地問,“這需要過問他本人的意見吧?而且他是您的弟弟,你們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十幾年……”

“這不需要過問他本人的意見,如何處理這件事,喻家自有考量。”喻廷鈞打斷他,頓了頓又說,“你也是我的弟弟,血緣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我說了,只要你一句話,喻之夏可以出國,也可以留在國內,一切選擇權都在你。”

時綏註視著喻廷鈞,忽然覺得對話難以進行下去了。他們根本不在同一個思維頻道上。

在喻廷鈞的世界裏,一切似乎都可以像商業項目一樣被評估或交易或分配,包括人的去留和情感。

“您最開始找到我的時候,是不是想過用五百萬打發我?”時綏突然問。

這個問題猶如一枚針,刺破了書房內看似平和實則緊繃的氣氛。

喻廷鈞顯然沒料到他會如此直接地問出這個問題,冷峻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怔楞。

“……喻向錦告訴你的?”

他很快恢覆了鎮定,但那霎那間的停頓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件事除了秘書,他只跟喻向錦提過。

時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繼續問道:“您如果早就打算拿五百萬了結這件事,何必現在又說這些?”

“我不會和江以桓在一起的,也不會和他聯姻。您現在沒有理由把我接回去了,我並不能給喻家帶來任何您期望看到的利益,就按照您最先的想法,可以用五百萬打發我了,這樣對大家都好。”

喻廷鈞註視著面前這個過分冷靜的少年,那雙清澈的眼裏沒有怨恨,沒有激動,只有近乎透徹的淡然,這反而讓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他道:“就算你不會和江以桓在一起,我也會把你接回來。”

“……為什麽,我對您和喻家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時綏不解,“總不能是因為和我接觸之後,發現我這個人還不錯,才改變了主意,打算把我接回去吧?”

如果真是這樣,那也太可笑了,喻廷鈞這樣的人,怎麽會做如此感情用事的決定?

喻廷鈞不會做可笑的事,即便內心真的有過那麽一絲因為接觸而產生的動搖和改觀,也絕不會宣之於口。

在遇到時綏之前,喻廷鈞的世界裏,決策的依據永遠是利益最優解。

但時綏不知道,任何人都不知道,他確實有過這樣的動搖——

在接觸了這個與他收到的調查報告中截然不同的少年後,他是真的想過,哪怕沒有聯姻利益,也要把這孩子接回來。

對此,喻廷鈞給出的官方理由是:

“你是我的親弟弟,哪怕不能給喻家帶來任何直接利益,也理應回來。讓做兄長的,有機會竭盡全力去補償你過去十幾年缺失的一切。”

站在一旁的秘書心中暗驚,以他對喻總的了解,這話是做出了極大的讓步和妥協,他是真的想要這位小少爺回去。

更令秘書心驚的是,小少爺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不是你的親弟弟。”

喻廷鈞把話說到這份上,時綏在內心嘆了口氣,看來這五百萬是白嫖不到了。

“您補償錯人了。”

……

時綏沒有針對“我不是你的親弟弟”這句話做出更多解釋。

他知道,除了江以桓,想讓這個世界裏的任何人相信他並非原來的“時隨”,幾乎是天方夜譚。

然而這句話落在喻廷鈞耳中,卻變成了親弟弟拒絕相認,否認他這個哥哥,否定血緣,否定一切補償的可能。

時綏沒有去看喻廷鈞會是什麽表情,因為不在意,所以也並不好奇。

他轉身,和等候在外的江以桓一起離開了喻家。

車上,江以桓聽完時綏覆述的和喻廷鈞的對話,尤其是聽到“五百萬”時,忍不住嗤笑出聲:“五百萬?”

“他如果真能拿五百萬打發我就好了,不要白不要嘛。”時綏靠在椅背上,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不回喻家,喻家小少爺的身份可和我沒關系了,你還要繼續追我嗎?”

““你明明知道答案,還總愛這樣問。”江以桓有些無奈,“我喜歡的從來就不是什麽身份,只是你這個人。”

時綏輕聲提醒:“可要是不聯姻,你就掌握不了喻氏了。”

江以桓:“無所謂。”

那份曾寫在原著裏的野心,他說放下就放下。

時綏微微一怔。

在他最初的認知裏,江以桓和喻廷鈞本該是同一類人,同樣的冷靜理智,以利益為先。可直到這一刻,他才清楚地意識到,這兩人之間早已出現了根本的不同。

“不過喻廷鈞原本真打算用五百萬打發你?”江以桓修長的指尖輕點著方向盤,“這也太少了。看來原來的‘時隨’在他心裏的份量是真的輕。做哥哥做到這份上,這喻廷鈞也是沒誰了。”

時綏眨眨眼:“這還算少?這可是五百萬啊,普通打工人一輩子可能都掙不到這麽多吧。”

江以桓側頭凝望了他一眼,唇角勾著笑:“你算普通打工人嗎?說說,你現在小金庫裏有多少錢了。”

時綏立即警覺地瞥他一眼:“……我才不告訴你。”

其實大概有六七百萬了,除了模特兼職的錢,絕大部分都是江以桓當初打賞給“萌小綏”的。再加上那套琉悅府公寓每月五萬的租金,只要不揮霍無度,他確實可以過得很滋潤。

江以桓笑了笑,沒再追問,轉而問道:“考完了,準備開播嗎?”

時綏想了想:“開吧。”反正開始放暑假了,時間充裕。

江以桓點點頭:“好。”

時綏當時沒多想,以為他只是隨口一問。直到晚上準時開啟直播,看到那個熟悉的ID和隨之而來的狂風暴雨般的禮物特效,他才明白江以桓突然問那句“今晚開播嗎”打的是什麽主意。

……

今晚的直播背景被時綏稍微裝飾了一下,換成了清新的海洋主題,藍白的色調讓人心情舒暢。

或許是因為暑假到了,湧入直播間的觀眾魚龍混雜,彈幕開始出現一些不和諧的聲音,甚至有人起哄刷屏讓“萌小綏”穿泳裝跳舞。

時綏維持著禮貌的微笑,拒絕了這個提議:“泳裝就不了,會涉嫌擦邊被封號的。”

誰家好人直播穿泳裝啊?又不是游泳教學。

【穿那種連體的死庫水唄,好看,想看!】有人不依不饒。

時綏自問心理承受能力還沒那麽強大,穿小裙子是一回事,穿泳裝又是另一回事了,更何況這是面向所有人的直播,他不想勉強自己:“真的不了吧……”

彈幕當即吵了起來,有人說他放不開、裝清高,也有人幫他說話。

【萌萌本來就沒必要穿泳裝直播啊,這又不是義務。她開的打賞第二天都會退回來,她又不要大家的錢,還經常自掏腰包送福利,憑什麽聽你們這群惡臭男的話?】

【別啰嗦了,主播微信號多少,給你轉一百塊,趕緊穿泳裝。】

【???一百塊,哇塞。好多哦~】

【果然到暑假了啊,什麽傻逼都來了。】

【臥槽受不了了,普信男含量超標,富哥什麽時候來啊,給這個霸道貧民一點震撼吧。】

彈幕吵得不可開交。而這往往也是時綏最難應付的局面,他正措辭讓彈幕別吵了,就見那幾個罵得最兇、嚷嚷著穿泳裝的人□□脆利落地禁了言。

緊接著,屏幕被絢爛奪目的禮物特效刷屏,一連串充滿金錢氣息的系統提示不斷彈出,幾乎覆蓋了整個直播畫面。

彈幕寂靜兩秒,瞬間沸騰起來: 【富哥回來了!歡迎富哥回來!!】

【我靠,這是刷了多少……五百萬……不!一千萬人民幣的禮物?!富哥一如既往的有實力!】

【看到沒,也就這種實力的才配提要求!前面的一百塊哥臉疼嗎?】

J:「別穿。」

J:「現在身上這件裙子的領口就已經有些低了,拉高點。」

時綏下意識看向自己裙子的領口。

標準的娃娃領,包裹得嚴嚴實實,連鎖骨都只露出一點點邊緣。

……這哪裏低了?

彈幕也是一片問號: 【??不是,這哪兒低了,連看到鎖骨都勉強啊!】

【富哥你變了!你以前至少還會讓萌小綏跳舞給大家看的,現在別說跳舞了,但凡萌小綏有一點點皮膚露在外面,你都要說!】

【富哥變了,他現在成萌小綏的專屬形象監督了。】

【那能怎麽辦?有錢就是有話語權啊,你們誰有本事刷得比富哥還多?】

【我有一個問題,富哥刷的這一千多萬禮物,萌小綏第二天也會退回來嗎?】

【不會退吧……又不是幾百幾千塊,這一千萬誰退誰是大傻子啊。】

【萌萌你必須收!你不收對不起你的美貌!!】

時綏看著這些討論,心裏默默想:確實沒退。

所有打賞中,唯獨江以桓的他沒有退回去,因為就算退了,江以桓也會立刻用微信轉賬的形式再次打給他。如果他不接收,轉賬備註裏就會寫上“自願贈予”四個字。

而對這四個字,時綏往往沒有什麽抵抗力。

在時綏不知道的另一邊,江以桓通過屏幕看向穿著可愛娃娃領裙子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不就是五百萬嗎,喻廷鈞能給的他都能給,並且能給得更多。

還有一個最大的區別。

那五百萬是喻廷鈞準備給“時隨”的,可他給出的每一分錢,從頭到尾都只是給他的綏綏。

給他獨一無二的時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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