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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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五十四章
◎調成啥了？！◎
臨近期末考試周, 時綏幾乎全身心鉆入了書本和筆記裏。
江以桓看他學得辛苦，變著法子地給他送溫暖，早上是提神的冰拿鐵, 晚上是助眠的蒸汽眼罩和安神香薰, 細致周到得讓人咂舌。
時綏看著那些他自己都從未想過要用的東西，有些無奈，終於在一次江以桓又拎著大包小包出現時, 忍不住開口：“你別總操心我學得怎麽樣, 你自己呢, 覆習得怎麽樣了？”
江以桓：“我自然學得很好。”
他語氣篤定又帶點理所當然的傲氣。
時綏將信將疑。雖然他清楚江以桓是原著裏天賦點滿的主角攻，但他見過太多原本成績優異的學霸，一旦陷入戀愛，就像被降了智，成績一落千丈，甚至掛科重修。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提議道：“你晚上要是沒事的話……”
“沒事，怎麽了？”江以桓立即接話。
“……那要不晚上你陪我去自習室吧。”時綏說出想法, 又趕緊補充前提，“前提是不準找我聊天，要專註學習。還有, 路上也不用給我帶任何東西, 水我自己帶了。”
“好。”江以桓答應得毫不猶豫。
幾秒後，他就面不改色地掏出手機，給顧鳴川發消息：「晚上賽車賽我不去看了。」
顧鳴川的消息立刻轟炸過來：「？？啊？為啥不去啊江哥？！」
「你不是每年都必看的嗎, 今年的選手裏有個蟬聯兩屆的冠軍, 今年要是再贏可就三連冠了, 你不是期待好久了嗎？票我都提前買好了！」
江以桓言簡意賅：「你說呢？」
顧鳴川：「……我說？我哪知道啊！……等等, 江哥，你不去，該不會是因為時隨吧？」
想到最近校園論壇上熱帖，還有四處能聽到的傳聞，顧鳴川像是突然福至心靈。
「你早跟我說你喜歡他啊！我要是知道你喜歡他，當初我還敢跟你搶嘛？」
顧鳴川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後怕，甚至懷疑上次他約“時隨”看電影時，前男友突然殺過來當著“時隨”的面強吻自己，八成就是江以桓的手筆，就為了拆開他和“時隨”。
這手段對江以桓來說已經算手下留情了。
他趕緊表忠心：「總之，江哥你能放下萌小綏，重新開始一段新戀情，我為你感到高興！我就說嘛，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像我，被甩了就換下一個，天涯何處無芳草！」
江以桓看著這條消息，冷冷回了兩字：「呵呵。」
心想，不讓綏綏多接觸顧鳴川這種家夥是對的，免得被帶壞。
感覺到身邊的江以桓一直在低頭看手機，時綏扁了扁嘴，忍不住扭過頭問了句：“你在和誰發消息？”
“顧鳴川。”江以桓回道，然後收起手機，笑著看向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怎麽，以為是喻之夏？”
他傾身靠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戲謔：“不是你讓我多和喻之夏接觸的嗎，怎麽現在看起來反而有點不太高興？”
時綏眼神飄向別處：“……我才沒有。”
“沒有嗎？”江以桓又湊近一點。
“沒有。”時綏往後縮了縮。
“真的沒有？”他不依不饒，笑容愈發明顯，人也幾乎要貼上來了。
“綏綏？”他輕喊。
“你好煩！”時綏被他惹得有點惱羞成怒，下意識擡手想推開他肩膀，沒想到江以桓恰好又往前湊了湊，這一下沒掌握好角度和力度，手背直接蹭到了江以桓的下頜。
江以桓“嘶”了一聲，捂住了下巴。
時綏嚇了一跳，頓時慌了：“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打你臉的！你沒事吧？”
他緊張地湊過去想看看情況。
江以桓沒說話，只是擡手輕輕碰了碰被擦到的地方。
時綏緊張兮兮地凝視他，生怕真打傷了：“打疼了嗎，給我看看……”
音色不知不覺染上了點顫抖的哭腔，全是對自己的擔憂，感受到這一點的江以桓眼底漾開光彩，甚至帶著點滿足的笑意，擡起狹長的眸子望向時綏，低聲吐出一個字：“爽。”
儼然一副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的陶醉樣子。
時綏：“……”
這人是不是有毛病？
被調成啥了？！
一時間什麽擔心愧疚都沒了，只剩下滿心的荒唐和吐槽欲，時綏無語地瞪了江以桓一眼，扭頭快步朝前走去。
江以桓低笑一聲，邁開長腿，心情頗好地跟上。
學院門口，兩人並肩走遠的背影，落入了不遠處喻之夏的眼中。
看著江以桓對時綏那副全然不同的縱容和寵溺姿態，想到大哥喻廷鈞那句“沒有你融不進，別人卻能融進去的道理”，以及二哥喻向錦提到的“時隨”被接回去的可能性，喻之夏站在原地，默默地抿緊了嘴唇。
……
林蔭道旁，樹影婆娑。
江以桓剛替時綏還完書，正快步走著，喻之夏從旁邊快步跟上，緊張地朝他開口：“江哥，有空嗎？我想找你聊聊。”
江以桓腳步未停，看都沒看他一眼：“我和你有什麽好聊的。”
雖說綏綏要他去接觸喻之夏，他也答應了，但他真不想昧著良心去接觸自己根本不喜歡的人。三個月已經是極限，再多一天他都得吐。
喻之夏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嫌棄到這個地步，眼看人要走遠，急忙提高聲音：“是關於時隨的事！”
一聽到這個名字，江以桓定住了，轉身審視了喻之夏幾秒，冷冷道：“找個安靜的地方。”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一處無人的廊道角落，確保對話不會被旁人聽去。
江以桓倚在墻壁上，雙臂環抱在胸前，一副拒人千裏的姿態：“說吧。”
喻之夏雙手緊張地交握著，指尖微微發白，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字字發顫：“其實時隨……他……”
江以桓視線冷漠，那雙狹長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這目光讓喻之夏倍感壓力，他最後掙紮了一下，還是咬咬牙，語速極快地將那個他以為能撼動一切的秘密拋了出來：“其實時隨就是你的白月光萌小綏！他根本不是什麽女生，而是穿了女裝，他一直在騙你！”
說完，他像是脫力般大口大口地喘息，不敢直視江以桓的眼睛。
他自己也清楚這種行為有多卑劣。
他原本不想說的，可是一想到如果江以桓真的和時隨在一起，時隨就會被喻家認回，而自己將成為那個被輕易舍棄的替代品，將要承受所有的指指點和非議……喻之夏內心就止不住地恐懼。
明知道說出這個真相，以江以桓的作風，絕對會認定這是最嚴重的背叛，時隨的下場可能會很慘……但，但這本來就是事實啊，時隨確實欺騙了江以桓，不是嗎？
喻之夏不斷在心裏為自己開脫，告訴自己只是將真相告訴了本該知情的人。
但偏偏他又無法將事情做絕，希望能通過幫時隨說好話來減輕江以桓的怒火：
“但是……時隨他、他應該也是有苦衷的，他不是故意要騙你的，他現在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他不再……”
“你要說的就這些？”江以桓猝然開口，打斷了他語無倫次的“求情”，“沒了？”
喻之夏楞住了。
江以桓的反應完全超出他的預想——
沒有震驚，沒有暴怒，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情緒起伏都沒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那平靜之下透出的的了然。
“時綏就是萌小綏？”江以桓嗤笑一聲，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臉色逐漸變得蒼白的喻之夏，“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
什，什麽……
他在說什麽？！
喻之夏瞳孔驟縮，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怎麽可能會知道……？！
江以桓逼近一步，音色明明很冷，也輕，卻在喻之夏心底重重砸下。
“雖然我不清楚你是怎麽知道的，但別以為我猜不到你把這件事告訴我打的是什麽主意。”
他嗓音平靜得可怕。
“喻之夏，有這些多餘的心思，不如多想想你自己。別再做這種徒勞又難看的事。”
說完，也不去看喻之夏那副如同被抽空了力氣的模樣，轉身徑直離開。
只留下喻之夏一個人僵在原地，被巨大的震驚和難堪吞沒。
……
自習室裏安靜得只剩下書頁翻動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江以桓沒告訴時綏，他早就把期末要考的內容背得滾瓜爛熟，此時隔著一層薄薄的隔板，聽著旁邊時綏專註書寫時發出的細微聲響，他竟然覺得這聲音比什麽音樂都動聽，堪稱“如聽仙樂耳暫明”。
這家位於A大附近的自習室裏還有不少其他學生。眼見著江以桓異常安分，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書，時綏微微松了口氣。
大概真是這段時間被江以桓黏出心理陰影了，明明知道對方不是那種沒有公德心的人，自己居然還是會下意識擔心兩人的相處會打擾到別人。
時綏正專註地給書本翻頁，準備劃下一個重點，擱在桌上的手機卻突然振動起來，屏幕顯示是一個陌生來電。
不認識的號碼……
以為是廣告推銷，順手點了拒接，繼續埋頭學習。
然而沒過幾分鐘，那個號碼又不依不饒地打了過來。很少有推銷會這麽執著地打兩次。時綏皺了皺眉，還是決定接起來聽聽。
“我去外面接一下電話。”他湊近江以桓，用氣聲悄悄說道，生怕打擾到周圍人。
江以桓瞧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覺得可愛，也同樣壓低聲音回應：“好。”
和先前面對喻之夏時的態度判若兩人。
時綏快步走到自習室外的走廊，接起電話：“您好？”
“您好，請問是時隨同學嗎？”電話那頭是一個聲音幹練沈穩的男聲，他先是禮貌地做了自我介紹，表明自己是喻廷鈞先生的秘書，然後便直奔主題，詢問時綏下個周末是否有時間，喻總想邀請他去喻家一趟。
喻總……喻廷鈞。
時綏的心微微一沈，他不太想和喻家的人有過多牽扯，幾乎是立刻婉拒：“不用了，謝謝。下周末我得整理宿舍，可能沒時間。”
對面似乎早有準備，語氣依舊恭敬卻不容回避：“您整理宿舍如果需要幫忙，我們可以派人過去協助您。”
時綏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用了，江以桓會幫忙的。”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楞了一下。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依賴江以桓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似乎秘書正在和旁邊的人低聲交流。
過了一會兒，秘書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比之前更加柔和：“時同學，喻總確實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當面和您談。如果下周末不方便，具體時間可以由您來定，我們可以隨時配合您的時間。”
時綏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他本來還想再找借口推脫，但轉念一想，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既然對方如此堅持，不如就趁這次考完試，徹底把話說清楚。
“……那就下周末吧。”他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掛斷電話，時綏確保手機一直是靜音模式後，才重新走回自習室。
“我回來了。”他小聲對江以桓說。
“嗯，你回來了。”江以桓應著，頭卻還低著，手裏似乎在擺弄著什麽。
時綏好奇地湊過去，很小聲地問：“你在弄什麽？”
“好看不。”江以桓攤開手心，裏面是幾個用便簽紙折成的千紙鶴，惟妙惟肖，甚至還能看到紙上原本印著的橫線紋路。
“無聊，隨便折折。”
時綏見他這副“不務正業”的樣子，簡直哭笑不得：“……你來自習室不學習，就弄這些？”
江以桓翹著椅子，一副懶散又理直氣壯的樣子：“嗯，無聊嘛。”
時綏拿他沒辦法，嘆了口氣，像是下了什麽決心般，低聲說道：“你好好覆習，至少在考試結束前，別把太多註意力放我身上……如果期末考得還不錯，暑假我就答應陪你去度假山莊。”
江以桓的動作一頓，擡起頭，黑漆漆的眸子似乎亮了起來：“真的？”
“真的。”時綏點點頭。
江以桓一下子坐直了身體，也不翹椅子了，順手就把那幾只千紙鶴塞進了抽屜，仿佛剛才那個無聊到折紙的人不是他。
他沈默了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麽，轉著手裏的筆，狀似隨意地問道：“剛才誰的電話？”
“喻廷鈞的助理。”時綏把通話內容簡單說了一下。
江以桓聽完，筆尖在指尖停頓了一下，擡眸朝時綏看去：“你打算去？”
時綏點了點頭。
“好，那天我陪你去。”
“你就別去了，你還得幫我整理宿舍。把我的電腦和床鋪什麽的都搬回公寓，要廢好大一番功夫呢。”時綏故意這麽說。
他知道江以桓不會拒絕。
果然江以桓沈吟片刻：“那整理完我再陪你去？”
時綏仔細觀察著江以桓的表情。
見他臉上沒有半分不情願，滿滿的全是心甘情願與樂意效勞，時綏忍不住笑了笑，在心底無聲低估了句“傻子嗎？”
點頭應道：“好。”
……
考試周終於結束，周末如期而至。
喻家別墅氣派非凡，黑色的雕花鐵門緩緩打開，車子駛入，繞過精心修剪的草坪和噴泉水池，最終停在一棟宏偉的歐式建築前。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管家見到時綏下車，正要上前迎接，目光卻瞥見緊隨其後從駕駛座下來的江以桓，不由得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位爺也會跟著一起來。
時綏見狀，主動開口解釋道：“那個……我帶我朋友一起來，不介意吧？”
管家立即收斂驚訝的神色，恭敬地躬身：“當然不介意，時少爺，江少爺，裏面請。”
他哪裏敢介意，這位可是江家的祖宗。
而這位……
管家不動聲色地覷了眼能讓“祖宗”跟保安似的守在身側的時綏，內心暗道這位是祖宗的祖宗。
在管家的引領下，兩人步入別墅。內部裝修更是極盡奢華，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精妙絕倫的藝術品陳列在走廊兩側。
經過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時，時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窗外那片絢爛的後花園吸引。
花園打理得極好，各種叫不出名的花卉爭奇鬥艷，在陽光下宛如一幅生動的油畫。
江以桓註意到時綏停留的視線，腳步微微放緩。
進入寬敞明亮的主廳，喻廷鈞的秘書早已等候在此，見到時綏後恭敬地走上前：“時隨少爺，您來了。喻總在他的書房等您。”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江以桓，意思很明顯——喻總只想見您一個人，有要事相談。
江以桓蹙了蹙眉，不太放心讓時綏單獨去見喻廷鈞。
倒是時綏對江以桓遞去一個放心的眼神：“沒事的，等我和他把事情說清楚就出來了。”
他猜喻廷鈞多半就是和他聊身世的事。畢竟事關豪門秘辛，越少人知道越少。哪怕這件事江以桓其實早就知道了。
在喻廷鈞認知裏，綏綏就是“時隨”。
雖然說那是個明知道親弟弟流落在外都不肯接回去的老狐貍，但至少傷害“時隨”的事喻廷鈞不會做。
江以桓權衡片刻，終究還是妥協：“好，我就在書房門口等你。”
他盯著時綏的眼睛，強調道：“有事隨時喊我。”
時綏頷首，跟隨著秘書走進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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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期末考試周, 時綏幾乎全身心鉆入了書本和筆記裏。
江以桓看他學得辛苦，變著法子地給他送溫暖，早上是提神的冰拿鐵, 晚上是助眠的蒸汽眼罩和安神香薰, 細致周到得讓人咂舌。
時綏看著那些他自己都從未想過要用的東西，有些無奈，終於在一次江以桓又拎著大包小包出現時, 忍不住開口：“你別總操心我學得怎麽樣, 你自己呢, 覆習得怎麽樣了？”
江以桓：“我自然學得很好。”
他語氣篤定又帶點理所當然的傲氣。
時綏將信將疑。雖然他清楚江以桓是原著裏天賦點滿的主角攻，但他見過太多原本成績優異的學霸，一旦陷入戀愛，就像被降了智，成績一落千丈，甚至掛科重修。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提議道：“你晚上要是沒事的話……”
“沒事，怎麽了？”江以桓立即接話。
“……那要不晚上你陪我去自習室吧。”時綏說出想法, 又趕緊補充前提，“前提是不準找我聊天，要專註學習。還有, 路上也不用給我帶任何東西, 水我自己帶了。”
“好。”江以桓答應得毫不猶豫。
幾秒後，他就面不改色地掏出手機，給顧鳴川發消息：「晚上賽車賽我不去看了。」
顧鳴川的消息立刻轟炸過來：「？？啊？為啥不去啊江哥？！」
「你不是每年都必看的嗎, 今年的選手裏有個蟬聯兩屆的冠軍, 今年要是再贏可就三連冠了, 你不是期待好久了嗎？票我都提前買好了！」
江以桓言簡意賅：「你說呢？」
顧鳴川：「……我說？我哪知道啊！……等等, 江哥，你不去，該不會是因為時隨吧？」
想到最近校園論壇上熱帖，還有四處能聽到的傳聞，顧鳴川像是突然福至心靈。
「你早跟我說你喜歡他啊！我要是知道你喜歡他，當初我還敢跟你搶嘛？」
顧鳴川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後怕，甚至懷疑上次他約“時隨”看電影時，前男友突然殺過來當著“時隨”的面強吻自己，八成就是江以桓的手筆，就為了拆開他和“時隨”。
這手段對江以桓來說已經算手下留情了。
他趕緊表忠心：「總之，江哥你能放下萌小綏，重新開始一段新戀情，我為你感到高興！我就說嘛，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像我，被甩了就換下一個，天涯何處無芳草！」
江以桓看著這條消息，冷冷回了兩字：「呵呵。」
心想，不讓綏綏多接觸顧鳴川這種家夥是對的，免得被帶壞。
感覺到身邊的江以桓一直在低頭看手機，時綏扁了扁嘴，忍不住扭過頭問了句：“你在和誰發消息？”
“顧鳴川。”江以桓回道，然後收起手機，笑著看向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怎麽，以為是喻之夏？”
他傾身靠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戲謔：“不是你讓我多和喻之夏接觸的嗎，怎麽現在看起來反而有點不太高興？”
時綏眼神飄向別處：“……我才沒有。”
“沒有嗎？”江以桓又湊近一點。
“沒有。”時綏往後縮了縮。
“真的沒有？”他不依不饒，笑容愈發明顯，人也幾乎要貼上來了。
“綏綏？”他輕喊。
“你好煩！”時綏被他惹得有點惱羞成怒，下意識擡手想推開他肩膀，沒想到江以桓恰好又往前湊了湊，這一下沒掌握好角度和力度，手背直接蹭到了江以桓的下頜。
江以桓“嘶”了一聲，捂住了下巴。
時綏嚇了一跳，頓時慌了：“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打你臉的！你沒事吧？”
他緊張地湊過去想看看情況。
江以桓沒說話，只是擡手輕輕碰了碰被擦到的地方。
時綏緊張兮兮地凝視他，生怕真打傷了：“打疼了嗎，給我看看……”
音色不知不覺染上了點顫抖的哭腔，全是對自己的擔憂，感受到這一點的江以桓眼底漾開光彩，甚至帶著點滿足的笑意，擡起狹長的眸子望向時綏，低聲吐出一個字：“爽。”
儼然一副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的陶醉樣子。
時綏：“……”
這人是不是有毛病？
被調成啥了？！
一時間什麽擔心愧疚都沒了，只剩下滿心的荒唐和吐槽欲，時綏無語地瞪了江以桓一眼，扭頭快步朝前走去。
江以桓低笑一聲，邁開長腿，心情頗好地跟上。
學院門口，兩人並肩走遠的背影，落入了不遠處喻之夏的眼中。
看著江以桓對時綏那副全然不同的縱容和寵溺姿態，想到大哥喻廷鈞那句“沒有你融不進，別人卻能融進去的道理”，以及二哥喻向錦提到的“時隨”被接回去的可能性，喻之夏站在原地，默默地抿緊了嘴唇。
……
林蔭道旁，樹影婆娑。
江以桓剛替時綏還完書，正快步走著，喻之夏從旁邊快步跟上，緊張地朝他開口：“江哥，有空嗎？我想找你聊聊。”
江以桓腳步未停，看都沒看他一眼：“我和你有什麽好聊的。”
雖說綏綏要他去接觸喻之夏，他也答應了，但他真不想昧著良心去接觸自己根本不喜歡的人。三個月已經是極限，再多一天他都得吐。
喻之夏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嫌棄到這個地步，眼看人要走遠，急忙提高聲音：“是關於時隨的事！”
一聽到這個名字，江以桓定住了，轉身審視了喻之夏幾秒，冷冷道：“找個安靜的地方。”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一處無人的廊道角落，確保對話不會被旁人聽去。
江以桓倚在墻壁上，雙臂環抱在胸前，一副拒人千裏的姿態：“說吧。”
喻之夏雙手緊張地交握著，指尖微微發白，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字字發顫：“其實時隨……他……”
江以桓視線冷漠，那雙狹長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這目光讓喻之夏倍感壓力，他最後掙紮了一下，還是咬咬牙，語速極快地將那個他以為能撼動一切的秘密拋了出來：“其實時隨就是你的白月光萌小綏！他根本不是什麽女生，而是穿了女裝，他一直在騙你！”
說完，他像是脫力般大口大口地喘息，不敢直視江以桓的眼睛。
他自己也清楚這種行為有多卑劣。
他原本不想說的，可是一想到如果江以桓真的和時隨在一起，時隨就會被喻家認回，而自己將成為那個被輕易舍棄的替代品，將要承受所有的指指點和非議……喻之夏內心就止不住地恐懼。
明知道說出這個真相，以江以桓的作風，絕對會認定這是最嚴重的背叛，時隨的下場可能會很慘……但，但這本來就是事實啊，時隨確實欺騙了江以桓，不是嗎？
喻之夏不斷在心裏為自己開脫，告訴自己只是將真相告訴了本該知情的人。
但偏偏他又無法將事情做絕，希望能通過幫時隨說好話來減輕江以桓的怒火：
“但是……時隨他、他應該也是有苦衷的，他不是故意要騙你的，他現在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他不再……”
“你要說的就這些？”江以桓猝然開口，打斷了他語無倫次的“求情”，“沒了？”
喻之夏楞住了。
江以桓的反應完全超出他的預想——
沒有震驚，沒有暴怒，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情緒起伏都沒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那平靜之下透出的的了然。
“時綏就是萌小綏？”江以桓嗤笑一聲，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臉色逐漸變得蒼白的喻之夏，“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
什，什麽……
他在說什麽？！
喻之夏瞳孔驟縮，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怎麽可能會知道……？！
江以桓逼近一步，音色明明很冷，也輕，卻在喻之夏心底重重砸下。
“雖然我不清楚你是怎麽知道的，但別以為我猜不到你把這件事告訴我打的是什麽主意。”
他嗓音平靜得可怕。
“喻之夏，有這些多餘的心思，不如多想想你自己。別再做這種徒勞又難看的事。”
說完，也不去看喻之夏那副如同被抽空了力氣的模樣，轉身徑直離開。
只留下喻之夏一個人僵在原地，被巨大的震驚和難堪吞沒。
……
自習室裏安靜得只剩下書頁翻動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江以桓沒告訴時綏，他早就把期末要考的內容背得滾瓜爛熟，此時隔著一層薄薄的隔板，聽著旁邊時綏專註書寫時發出的細微聲響，他竟然覺得這聲音比什麽音樂都動聽，堪稱“如聽仙樂耳暫明”。
這家位於A大附近的自習室裏還有不少其他學生。眼見著江以桓異常安分，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書，時綏微微松了口氣。
大概真是這段時間被江以桓黏出心理陰影了，明明知道對方不是那種沒有公德心的人，自己居然還是會下意識擔心兩人的相處會打擾到別人。
時綏正專註地給書本翻頁，準備劃下一個重點，擱在桌上的手機卻突然振動起來，屏幕顯示是一個陌生來電。
不認識的號碼……
以為是廣告推銷，順手點了拒接，繼續埋頭學習。
然而沒過幾分鐘，那個號碼又不依不饒地打了過來。很少有推銷會這麽執著地打兩次。時綏皺了皺眉，還是決定接起來聽聽。
“我去外面接一下電話。”他湊近江以桓，用氣聲悄悄說道，生怕打擾到周圍人。
江以桓瞧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覺得可愛，也同樣壓低聲音回應：“好。”
和先前面對喻之夏時的態度判若兩人。
時綏快步走到自習室外的走廊，接起電話：“您好？”
“您好，請問是時隨同學嗎？”電話那頭是一個聲音幹練沈穩的男聲，他先是禮貌地做了自我介紹，表明自己是喻廷鈞先生的秘書，然後便直奔主題，詢問時綏下個周末是否有時間，喻總想邀請他去喻家一趟。
喻總……喻廷鈞。
時綏的心微微一沈，他不太想和喻家的人有過多牽扯，幾乎是立刻婉拒：“不用了，謝謝。下周末我得整理宿舍，可能沒時間。”
對面似乎早有準備，語氣依舊恭敬卻不容回避：“您整理宿舍如果需要幫忙，我們可以派人過去協助您。”
時綏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用了，江以桓會幫忙的。”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楞了一下。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依賴江以桓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似乎秘書正在和旁邊的人低聲交流。
過了一會兒，秘書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比之前更加柔和：“時同學，喻總確實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當面和您談。如果下周末不方便，具體時間可以由您來定，我們可以隨時配合您的時間。”
時綏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他本來還想再找借口推脫，但轉念一想，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既然對方如此堅持，不如就趁這次考完試，徹底把話說清楚。
“……那就下周末吧。”他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掛斷電話，時綏確保手機一直是靜音模式後，才重新走回自習室。
“我回來了。”他小聲對江以桓說。
“嗯，你回來了。”江以桓應著，頭卻還低著，手裏似乎在擺弄著什麽。
時綏好奇地湊過去，很小聲地問：“你在弄什麽？”
“好看不。”江以桓攤開手心，裏面是幾個用便簽紙折成的千紙鶴，惟妙惟肖，甚至還能看到紙上原本印著的橫線紋路。
“無聊，隨便折折。”
時綏見他這副“不務正業”的樣子，簡直哭笑不得：“……你來自習室不學習，就弄這些？”
江以桓翹著椅子，一副懶散又理直氣壯的樣子：“嗯，無聊嘛。”
時綏拿他沒辦法，嘆了口氣，像是下了什麽決心般，低聲說道：“你好好覆習，至少在考試結束前，別把太多註意力放我身上……如果期末考得還不錯，暑假我就答應陪你去度假山莊。”
江以桓的動作一頓，擡起頭，黑漆漆的眸子似乎亮了起來：“真的？”
“真的。”時綏點點頭。
江以桓一下子坐直了身體，也不翹椅子了，順手就把那幾只千紙鶴塞進了抽屜，仿佛剛才那個無聊到折紙的人不是他。
他沈默了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麽，轉著手裏的筆，狀似隨意地問道：“剛才誰的電話？”
“喻廷鈞的助理。”時綏把通話內容簡單說了一下。
江以桓聽完，筆尖在指尖停頓了一下，擡眸朝時綏看去：“你打算去？”
時綏點了點頭。
“好，那天我陪你去。”
“你就別去了，你還得幫我整理宿舍。把我的電腦和床鋪什麽的都搬回公寓，要廢好大一番功夫呢。”時綏故意這麽說。
他知道江以桓不會拒絕。
果然江以桓沈吟片刻：“那整理完我再陪你去？”
時綏仔細觀察著江以桓的表情。
見他臉上沒有半分不情願，滿滿的全是心甘情願與樂意效勞，時綏忍不住笑了笑，在心底無聲低估了句“傻子嗎？”
點頭應道：“好。”
……
考試周終於結束，周末如期而至。
喻家別墅氣派非凡，黑色的雕花鐵門緩緩打開，車子駛入，繞過精心修剪的草坪和噴泉水池，最終停在一棟宏偉的歐式建築前。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管家見到時綏下車，正要上前迎接，目光卻瞥見緊隨其後從駕駛座下來的江以桓，不由得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位爺也會跟著一起來。
時綏見狀，主動開口解釋道：“那個……我帶我朋友一起來，不介意吧？”
管家立即收斂驚訝的神色，恭敬地躬身：“當然不介意，時少爺，江少爺，裏面請。”
他哪裏敢介意，這位可是江家的祖宗。
而這位……
管家不動聲色地覷了眼能讓“祖宗”跟保安似的守在身側的時綏，內心暗道這位是祖宗的祖宗。
在管家的引領下，兩人步入別墅。內部裝修更是極盡奢華，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精妙絕倫的藝術品陳列在走廊兩側。
經過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時，時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窗外那片絢爛的後花園吸引。
花園打理得極好，各種叫不出名的花卉爭奇鬥艷，在陽光下宛如一幅生動的油畫。
江以桓註意到時綏停留的視線，腳步微微放緩。
進入寬敞明亮的主廳，喻廷鈞的秘書早已等候在此，見到時綏後恭敬地走上前：“時隨少爺，您來了。喻總在他的書房等您。”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江以桓，意思很明顯——喻總只想見您一個人，有要事相談。
江以桓蹙了蹙眉，不太放心讓時綏單獨去見喻廷鈞。
倒是時綏對江以桓遞去一個放心的眼神：“沒事的，等我和他把事情說清楚就出來了。”
他猜喻廷鈞多半就是和他聊身世的事。畢竟事關豪門秘辛，越少人知道越少。哪怕這件事江以桓其實早就知道了。
在喻廷鈞認知裏，綏綏就是“時隨”。
雖然說那是個明知道親弟弟流落在外都不肯接回去的老狐貍，但至少傷害“時隨”的事喻廷鈞不會做。
江以桓權衡片刻，終究還是妥協：“好，我就在書房門口等你。”
他盯著時綏的眼睛，強調道：“有事隨時喊我。”
時綏頷首，跟隨著秘書走進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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