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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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四十九章
◎未來的嫂子◎
等時綏回去, 廣告拍攝也差不多結束了。
同專業的小組成員開始清理場地和收拾道具，不遠處圍觀的學生們也都三三倆倆地散開。
陰影垂照頭頂，時綏擡頭望去, 是喻廷鈞。
“下次如果還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也可以直接和我說。”
喻廷鈞仍是那般沈穩帶著關切的態度，似乎意識到兩人之間一直缺少一個聯系方式，他拿出手機, 語氣溫和地問時綏：“說起來, 我們還沒加過微信, 方便現在加一下嗎？”
於他而言，平時商務往來更多是交換名片，但顯然對眼前的年輕人並不適用。聯系，總該用對方更習慣的方式。
時綏沒有立刻回應他的話。
此刻的時綏，已經明白了喻廷鈞乃至喻向錦之前為什麽會突然對他那麽好。
——根本不是因為他這個人本身，只因為原主是喻家流落在外的親生孩子。
他想起喻向錦之前的道歉、邀約和禮物，原來這一切都建立在“他是喻家真正的小少爺”這個基礎上。
都只是因為“他”的身份。
他們可能從來沒想過真正接原主回喻家，只是用這種方式遠遠地補償“他”, 既全了那份血緣上的責任，又不會損害喻家的名聲。
這個認知對時綏來說，談不上多失望, 更像是突然之間看清了許多事。
他之前是真心認為喻廷鈞和喻向錦都是很不錯的人, 主角受的兩位哥哥都很好。
可當他知道，他們所有的善意和友好的背後都是出於利益考量，無論是代入原主還是代入自己, 時綏都不由得產生一股生理性的不適, 就跟鞋底黏上了口香糖卻怎麽都甩不掉那般, 反胃跟難受。
出於基本的禮貌, 時綏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將目光投向別處，一聲不吭，也沒去看喻廷鈞遞過來的手機二維碼。
察覺到時綏態度的微妙變化，喻廷鈞舉著手機的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
那層原本被拉近的距離感不知為何，似乎又添了幾分疏離。
喻廷鈞：“你……”
話音未落，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急促的鈴聲打破了兩人之間凝滯的氣氛。
喻廷鈞接起電話，只聽了幾句，眉頭便蹙了起來。
“好，我知道了，馬上回來。”他掛斷通話，轉向時綏，語氣帶上一絲不容拖延的急促，“公司有急事，我必須立刻趕回去。”
他顯然察覺到了時綏的不對勁，但眼下確實沒有時間容他細問緣由。喻廷鈞只能看著時綏，最後交代道：“我先走了。你如果有事，周末下午還是可以去那家咖啡館找我。”
“嗯。”時綏平淡地回應了一聲，擡眼望向喻廷鈞，“喻先生再見。”
既不是之前下意識喊出口的“叔叔”，也不是帶有親近之意的“大哥哥”。“喻先生”三個字，居然叫喻廷鈞產生了，時綏似乎是想與他劃清界限的念頭。
可界限是哪那麽容易劃清的，不論是“時隨”的身世，還是這些天以來的相處。
喻廷鈞伸出的手在半空中一頓，他原本想揉一揉時綏的頭發，像兄長那樣自然親近，卻沒想到時綏下意識地偏頭躲開了。
他蹙眉，似乎還想堅持，一條手臂倏然從後攬過時綏的肩膀，輕輕一帶，時綏的後背便靠入一個寬闊的懷抱裏。
“喻總，男孩子的腦袋可不能隨便摸，尤其是對不夠熟的人。”江以桓從後面擁著時綏，下巴微擡，那是一個保護意味十足的姿勢，“你說對不對？綏綏。”
感覺到江以桓是在幫自己解圍，時綏順勢低低應了聲：“……嗯。”
他仍然垂著眼，沒有去看喻廷鈞。
喻廷鈞的手緩緩放下，視線定定地落在時綏身上，似乎想從中分辨出什麽。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喻總不是有急事要處理？再不走，恐怕要耽誤正事了。”江以桓話裏帶上了逐客的意味。
自己的寶貝被人這般打量，哪怕是綏綏的親生哥哥，他都覺得心裏不舒服，何況——
他胳膊微微攏緊了些，在確保不會弄疼時綏的前提下更加用力地抱著他。
綏綏不是“時隨”，有血緣關系的，興許只是這具身體罷了。
喻廷鈞駕車離開了。等到完全看不見車的影子，時綏輕輕動了動，低聲道：“可以松開我了嗎？”
他感覺到環抱著他的手臂僵硬了一瞬，隨即，江以桓非但沒松手，反而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頸窩，溫熱的氣息噴灑在皮膚上，帶來一陣微癢。
時綏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都是汗，你不嫌熱嗎？”
“不熱。”江以桓固執地不放開，悶悶地低聲說，“綏綏，你就算出汗也是香的。”
他頓了頓，“王桂芬騷擾你，你怎麽不告訴我，還一個人跑去見她。萬一她把她男人也帶去了呢？那個男人酗酒，以前就因為虐待時隨坐過牢，要是他對你動手怎麽辦？”
“大街上那麽多人，他就算想動手我也能跑掉……”時綏解釋到一半，意識到重點歪了，“不是，江以桓！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你要一直這樣摟著我說話嗎？！”
江以桓這才不情不願地慢慢松開手臂，“我就是擔心你。我不想讓我喜歡的人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他說這話時，目光直勾勾地看著時綏，眼底漾著的笑意和某種柔軟的情緒，竟讓時綏恍惚覺得，這像只在等待主人認可的大型犬。
時綏與他對視片刻，心下微軟，也做好了坦白的準備。
他深吸一口氣：“你……有什麽想問的，就盡管問吧。”
江以桓卻搖了搖頭：“不急，你餓了嗎，我們找個地方，邊吃邊聊。”
……
一家氛圍安靜的日式料理店，榻榻米包廂隔絕了外面的吵鬧，很適合靜下心來聊天。
江以桓細心地將一枚溫泉蛋打入時綏的碗中，語氣平靜地拋出第一個問題：“你不是我最早認識的那個‘時隨’，對嗎？”
“是。”時綏點頭，既然決定坦白，便不再隱瞞，“從高中畢業典禮那天起，你見到的‘時隨’就是我了。原來的他……因為喜歡你喜歡得太過偏執，做錯了事，加上本身精神狀態就不穩定，被你送去了該去的地方。我只是想代替他，好好生活下去，所以最初才想著要離你遠一點，不重蹈他的覆轍。”
江以桓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太多驚訝。
該去的地方，是指精神病院？所以方才綏綏才會問出那樣的問題。
想著，又夾起一片烤得恰到好處的牛肉，裹上金燦燦的蛋液，放入時綏碗裏。
時綏看江以桓這過於平靜的反應，反而有些不確定了：“江以桓，你在聽嗎？”
這人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在聽。”江以桓擡起眸看他，“可我們還是牽扯上了，在我第一次看見你穿女裝的那個雨夜。”
“嗯……算是陰差陽錯吧。”時綏抿了抿唇，“而且，江以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在我的認知裏，這其實是一個小說世界。按照原本的劇情，未來的你會和喻之夏聯姻並且走到最後，你會成為商界巨擘，你們才是最合適的。”
“但喻之夏並不是喻家真正的孩子，‘時隨’才是。”
出乎時綏意料的，江以桓很快就接受了他給出的龐大信息量，江以桓挑眉說：“如果婚約的對象是喻家的小少爺，那麽按理說，該和我訂婚的人，應該是你才對。”
“……我又不是‘時隨’。”時綏強調，“我原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我只是個普通人。”
“可你剛才也說了，你想作為‘時隨’好好生活下去。”江以桓不緊不慢地回應，思路清晰得讓時綏無力反駁，“你替他還清了欠王桂芬的七十萬，承擔了他欠下的債。那麽，‘時隨’本該享有的喻家的一切，自然也該由你承接。”
“你吃盡了他帶來的黑利，紅利自然也該歸你。從任何意義上說，你現在就是喻家的小少爺。”
“……”時綏被這套邏輯堵得啞口無言，甚至覺得挺有道理的，半晌才憋出一句，“你這張嘴……非要這樣懟我嗎？看我無話可說，你很開心嘛？”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以桓放下筷子，神情變得無比鄭重，“我從頭到尾，只有一個意思。”
時綏：“……什麽意思？”
“我喜歡你。”江以桓說道。
他狹長的眸子漆黑，和他冷峻而帶著距離感的外在形象不符，眸光熾熱又坦誠。
“我想讓你過得更好。當然，如果你不想要喻家小少爺這個身份，那我們就不要。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我什麽都聽你的。”
……說什麽都聽我的，說得那麽深情。
時綏心裏泛起嘀咕，回憶起過去種種，嘴上故意刁難道：“你其實就是被萌小綏的身材和臉蛋吸引了，你就是個顏控。不然我戴黑框眼鏡、土裏土氣的時候，你怎麽動不動就使喚我？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聽他這麽說，江以桓神情流露出一絲無奈，這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是，以前是我不對。但我發誓，其實那個時候我就已經開始關註變得不一樣的你了，只是我自己還沒完全意識到。”
他試圖解釋，如果沒有在那天雨夜遇見“萌小綏”，如果“萌小綏”這個意外，他的註意力或許遲早也會被這個內在截然不同的“時隨”所吸引。
但時綏明顯不信這套假設：“我只相信明確發生過的事。而在我所知的故事裏，你明確會和喻之夏在一起。”
想起之前的約定，他順勢說道：“你不是說什麽都聽我的嗎？那你去試著接觸喻之夏吧，不要總把註意力放在我身上。”
空氣安靜了好片刻。
江以桓居然笑了笑，應道：“好，既然這是你的要求，我當然聽你的。”
他答應得如此痛快，反而讓時綏心裏有些打鼓。
之前在車上稍微提一下這事，他都反應很大，現在怎麽情緒這麽穩定……難道在打什麽壞主意？
只聽江以桓慢條斯理地補充道：“只是綏綏，如果我在接觸喻之夏之後，確實沒有對他產生一絲一毫超越朋友的感情，這是不是就能證明，我是真的只喜歡你？”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到時候，你可以試著接受我嗎？”
“……我又不喜歡你，接受你什麽？”時綏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臉，“而且你都還沒試，怎麽知道你不會喜歡上喻之夏？我要你去接觸他，至少三個月。”
他註意到江以桓眉梢微動，立刻兇巴巴地補充：“不準嫌久。”
“好。”江以桓好脾氣地應。只是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捉摸的光，“現在不喜歡我沒關系。你說什麽就什麽，你讓我去接觸喻之夏也行，做什麽都行，我全聽你的。”
……是多想了嗎。時綏看著他，心裏那種“這人肯定在暗戳戳計劃什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可千萬得是自己多想了啊。
-
如果天降還是竹馬的問題擺在面前，江以桓肯定選天降。
對他這種一眼定生死的人來說，曾經不喜歡的人，將來也不會喜歡上。
“時隨”不是原來的那個時隨，他沒做過霸淩別人的事，他只是綏綏，是會在雨天給流浪貓撐傘而叫自己一見鐘情的單純美好的少年。
他一開始就是那麽的好，我要對他更好。
-
次月的第一個周五，時綏所在的仿拍廣告小組作業大獲成功，不僅拿到了課程最高分，還意外獲得了校級獎學金的一等獎，獎金足有八千元。
頒獎典禮那天，禮堂裏坐滿了人。
時綏站在臺上，能從明亮的燈光縫隙中瞥見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可就在他接過獎狀的那刻，一個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眼中。
江以桓坐在後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目光仿佛穿透了人群，直直落在他身上。
可等時綏領完獎，走下臺再特意望過去時，那個位置已經空了，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錯覺。
時綏連忙發消息質問：「你剛才是不是來過了？」
消息很快已讀，江以桓的回覆很無辜：「嗯？沒有啊，你不是讓我去陪喻之夏嗎，我正陪著呢，怎麽會去你那邊？」
時綏：“……” 騙人。
這人最近總是這樣，嘴上說著遵照約定在和喻之夏培養感情，實際像個幽靈一樣，總是在他身邊陰魂不散地出現，然後又悄無聲息地消失。
獎學金的八千元到賬了。小組一共四個人，組員們都覺得時綏作為組長貢獻最大，堅持要他拿四千，剩下三人平分四千。但時綏還是堅持均分，每人拿到了兩千元。
錢雖然不多，但這份榮譽和認可是實實在在的，讓每位成員都獲得了成就感。
與此同時，每月五萬元的公寓租金也準時打入了時綏的賬戶，看著手機銀行裏那串不斷增長的數字，他心情有些覆雜。
他的小金庫之所以前所未有的豐厚，都與江以桓息息相關。
或許是原生家庭的緣故，雖然領養時綏的叔叔對待他很好，但因為童年總獲得不到相應的陪伴，時綏內心其實極度渴望一份獨屬於他的偏愛。
看著這些因江以桓而存在的積蓄，時綏有時會恍惚地想：如果不是深知這是一本書的世界，如果不是清楚江以桓命定的官配是喻之夏，他幾乎都要以為，對方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歡自己了。
夜晚時綏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他拿起手機，熟練地從賬戶裏劃出了兩萬元，捐給了一個正在募集的災區援助項目。
穿書之後，他其實一直保持著這個習慣。
除了最早那段被巨債壓得喘不過氣的時期，從他在蘇蕊那邊當女裝模特拿到第一筆像樣的收入開始，他每個月都會固定拿出收入的百分之十左右用於捐款。
每一次，他都堅持使用自己真實的名字“時綏”。
「在幹嘛呢？」
手機屏幕頂端突然彈出消息提示，是江以桓。
時綏：「準備睡覺了。」
江以桓：「這麽早？原想著是吃宵夜的點，想給你點份外賣來著。」
時綏：「都說了吃宵夜不好，而且外賣肯定沒自己家做的幹凈。」
江以桓：「有一定道理。你說我要不學學著自己下廚，以後還能做飯給你吃。」
時綏：？
時綏不想和他聊關於“以後”這個話題。
時綏不回覆，江以桓主動問：「可以打語音嗎？」
時綏：「？」
江以桓：「可以嘛可以嘛可以嘛可以嘛可以嘛……」
江以桓：「綏綏，理理我！」
江以桓：「（對方拍了拍你）」
時綏被他的消息轟炸震驚了，這還是以前那個人狠話不多的江以桓？
「……不可以，你要幹嘛？」
江以桓：「就是想找你說會兒話。你明天不是沒課嗎，晚點睡沒關系的。」
時綏：「我保持早睡早起的習慣不可以嗎？你到底有什麽事情啊。」
江以桓：「沒什麽大事，告訴你小雨點想你了。」
看著這條消息，時綏簡直氣笑：「……不信。」
三個月無條件的期限已到，雖然江以桓說繼續住著沒關系，但時綏還是堅持搬回了自己租的公寓。
可奇怪的是，以前最黏他的小雨點這次卻似乎不太肯跟他走了。強行帶回去後，小貓就開始不吃不喝，時綏起初以為它病了，急忙帶去醫院檢查，結果一切正常。
買了新貓爬架，換了各種貓糧都無濟於事。醫生推測可能是情緒問題或環境不適。直到他無奈之下，又把小雨點送回江以桓那兒，小家夥立刻就開始活蹦亂跳地吃喝起來。
……小雨點分明就是認準了江以桓那個“豪宅”，樂不思蜀了。當時江以桓看著一臉郁悶的時綏，還故意說：“想住就繼續住吧，反正地方大，不論是你還是貓。”
時綏才不要，只好把小雨點暫時寄養在那裏。
時綏氣鼓鼓地回覆：「它如果真的想我，之前就不會賴在你家不走。」
從前小雨點有多黏他，現在就有多翻臉不認人，時綏猜這小崽子就是看中了江以桓的家更大，想換個更有錢的鏟屎官！
江以桓：「我可沒騙你，它真的想你了，不信你看——」
一個視頻發了過來。時綏點開，畫面裏小雨點正朝著鏡頭笨拙地爬過來，小嘴一張一合地喵喵叫著，而畫面外是江以桓用做作的夾子音配音：“綏綏，綏綏～”
營造出一種小貓在呼喚他的假象。
時綏：“……”
他簡直沒見過比江以桓更幼稚的人。
不過視頻裏的小雨點確實可愛得讓人心軟，尤其是它那雙小短腿，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萌態十足。
江以桓：「明天來看看小雨點？」
江以桓：「哦還有，明晚圈子裏幾個朋友會來我家小聚一趟，我得把你介紹給他們認識認識。」
時綏：「……為什麽要向你的朋友介紹我？」
社交向來是時綏的一大難題，如果沒必要，他並不想認識任何陌生人。
江以桓：「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你是我喜歡的人，是他們未來的嫂子，他們當然得眼熟一下你。」
相處了這麽久，江以桓自然知道他是有點社恐在的：「你要是覺得不自在，我讓他們見完你就滾。」
時綏：「什麽嫂子……你又在胡言亂語了，江以桓……！」
這家夥又在胡說八道什麽！
時綏：「你到底有沒有記住我之前和你說的話？」
江以桓：「記住了。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歡我，你想把我推給喻之夏。我聽了你的話，這幾天一直有和喻之夏接觸，越接觸越明確，別說喜歡了，我和他半句話都聊不來，連朋友都不適合。」
他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你不喜歡我沒事，我喜歡你就夠了。你讓我接觸喻之夏三個月，等三個月一到，我就來追你。」
「（對方向你轉賬——200000.00）」
「乖，把零花錢收了。早點睡，明早我來接你，晚安（親親）」
時綏盯著屏幕上那一連串宣言，還有莫名其妙的轉賬，半晌無語：“……”
這人簡直是，太我行我素了！
時綏把手機丟到一邊，拉高被子蒙住頭。
黑暗中，那句“你是我喜歡的人，是他們未來的嫂子”在腦海裏怎麽都揮之不去，以至於叫他耳根莫名有些發燙。
他真的從沒遇見過江以桓這種人。以前看書的時候也沒覺得主角攻有那麽厚臉皮的一面啊，趕也趕不走，還總有一套自己的道理……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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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的嫂子◎
等時綏回去, 廣告拍攝也差不多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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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垂照頭頂，時綏擡頭望去, 是喻廷鈞。
“下次如果還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也可以直接和我說。”
喻廷鈞仍是那般沈穩帶著關切的態度，似乎意識到兩人之間一直缺少一個聯系方式，他拿出手機, 語氣溫和地問時綏：“說起來, 我們還沒加過微信, 方便現在加一下嗎？”
於他而言，平時商務往來更多是交換名片，但顯然對眼前的年輕人並不適用。聯系，總該用對方更習慣的方式。
時綏沒有立刻回應他的話。
此刻的時綏，已經明白了喻廷鈞乃至喻向錦之前為什麽會突然對他那麽好。
——根本不是因為他這個人本身，只因為原主是喻家流落在外的親生孩子。
他想起喻向錦之前的道歉、邀約和禮物，原來這一切都建立在“他是喻家真正的小少爺”這個基礎上。
都只是因為“他”的身份。
他們可能從來沒想過真正接原主回喻家，只是用這種方式遠遠地補償“他”, 既全了那份血緣上的責任，又不會損害喻家的名聲。
這個認知對時綏來說，談不上多失望, 更像是突然之間看清了許多事。
他之前是真心認為喻廷鈞和喻向錦都是很不錯的人, 主角受的兩位哥哥都很好。
可當他知道，他們所有的善意和友好的背後都是出於利益考量，無論是代入原主還是代入自己, 時綏都不由得產生一股生理性的不適, 就跟鞋底黏上了口香糖卻怎麽都甩不掉那般, 反胃跟難受。
出於基本的禮貌, 時綏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將目光投向別處，一聲不吭，也沒去看喻廷鈞遞過來的手機二維碼。
察覺到時綏態度的微妙變化，喻廷鈞舉著手機的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
那層原本被拉近的距離感不知為何，似乎又添了幾分疏離。
喻廷鈞：“你……”
話音未落，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急促的鈴聲打破了兩人之間凝滯的氣氛。
喻廷鈞接起電話，只聽了幾句，眉頭便蹙了起來。
“好，我知道了，馬上回來。”他掛斷通話，轉向時綏，語氣帶上一絲不容拖延的急促，“公司有急事，我必須立刻趕回去。”
他顯然察覺到了時綏的不對勁，但眼下確實沒有時間容他細問緣由。喻廷鈞只能看著時綏，最後交代道：“我先走了。你如果有事，周末下午還是可以去那家咖啡館找我。”
“嗯。”時綏平淡地回應了一聲，擡眼望向喻廷鈞，“喻先生再見。”
既不是之前下意識喊出口的“叔叔”，也不是帶有親近之意的“大哥哥”。“喻先生”三個字，居然叫喻廷鈞產生了，時綏似乎是想與他劃清界限的念頭。
可界限是哪那麽容易劃清的，不論是“時隨”的身世，還是這些天以來的相處。
喻廷鈞伸出的手在半空中一頓，他原本想揉一揉時綏的頭發，像兄長那樣自然親近，卻沒想到時綏下意識地偏頭躲開了。
他蹙眉，似乎還想堅持，一條手臂倏然從後攬過時綏的肩膀，輕輕一帶，時綏的後背便靠入一個寬闊的懷抱裏。
“喻總，男孩子的腦袋可不能隨便摸，尤其是對不夠熟的人。”江以桓從後面擁著時綏，下巴微擡，那是一個保護意味十足的姿勢，“你說對不對？綏綏。”
感覺到江以桓是在幫自己解圍，時綏順勢低低應了聲：“……嗯。”
他仍然垂著眼，沒有去看喻廷鈞。
喻廷鈞的手緩緩放下，視線定定地落在時綏身上，似乎想從中分辨出什麽。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喻總不是有急事要處理？再不走，恐怕要耽誤正事了。”江以桓話裏帶上了逐客的意味。
自己的寶貝被人這般打量，哪怕是綏綏的親生哥哥，他都覺得心裏不舒服，何況——
他胳膊微微攏緊了些，在確保不會弄疼時綏的前提下更加用力地抱著他。
綏綏不是“時隨”，有血緣關系的，興許只是這具身體罷了。
喻廷鈞駕車離開了。等到完全看不見車的影子，時綏輕輕動了動，低聲道：“可以松開我了嗎？”
他感覺到環抱著他的手臂僵硬了一瞬，隨即，江以桓非但沒松手，反而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頸窩，溫熱的氣息噴灑在皮膚上，帶來一陣微癢。
時綏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都是汗，你不嫌熱嗎？”
“不熱。”江以桓固執地不放開，悶悶地低聲說，“綏綏，你就算出汗也是香的。”
他頓了頓，“王桂芬騷擾你，你怎麽不告訴我，還一個人跑去見她。萬一她把她男人也帶去了呢？那個男人酗酒，以前就因為虐待時隨坐過牢，要是他對你動手怎麽辦？”
“大街上那麽多人，他就算想動手我也能跑掉……”時綏解釋到一半，意識到重點歪了，“不是，江以桓！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你要一直這樣摟著我說話嗎？！”
江以桓這才不情不願地慢慢松開手臂，“我就是擔心你。我不想讓我喜歡的人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他說這話時，目光直勾勾地看著時綏，眼底漾著的笑意和某種柔軟的情緒，竟讓時綏恍惚覺得，這像只在等待主人認可的大型犬。
時綏與他對視片刻，心下微軟，也做好了坦白的準備。
他深吸一口氣：“你……有什麽想問的，就盡管問吧。”
江以桓卻搖了搖頭：“不急，你餓了嗎，我們找個地方，邊吃邊聊。”
……
一家氛圍安靜的日式料理店，榻榻米包廂隔絕了外面的吵鬧，很適合靜下心來聊天。
江以桓細心地將一枚溫泉蛋打入時綏的碗中，語氣平靜地拋出第一個問題：“你不是我最早認識的那個‘時隨’，對嗎？”
“是。”時綏點頭，既然決定坦白，便不再隱瞞，“從高中畢業典禮那天起，你見到的‘時隨’就是我了。原來的他……因為喜歡你喜歡得太過偏執，做錯了事，加上本身精神狀態就不穩定，被你送去了該去的地方。我只是想代替他，好好生活下去，所以最初才想著要離你遠一點，不重蹈他的覆轍。”
江以桓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太多驚訝。
該去的地方，是指精神病院？所以方才綏綏才會問出那樣的問題。
想著，又夾起一片烤得恰到好處的牛肉，裹上金燦燦的蛋液，放入時綏碗裏。
時綏看江以桓這過於平靜的反應，反而有些不確定了：“江以桓，你在聽嗎？”
這人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在聽。”江以桓擡起眸看他，“可我們還是牽扯上了，在我第一次看見你穿女裝的那個雨夜。”
“嗯……算是陰差陽錯吧。”時綏抿了抿唇，“而且，江以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在我的認知裏，這其實是一個小說世界。按照原本的劇情，未來的你會和喻之夏聯姻並且走到最後，你會成為商界巨擘，你們才是最合適的。”
“但喻之夏並不是喻家真正的孩子，‘時隨’才是。”
出乎時綏意料的，江以桓很快就接受了他給出的龐大信息量，江以桓挑眉說：“如果婚約的對象是喻家的小少爺，那麽按理說，該和我訂婚的人，應該是你才對。”
“……我又不是‘時隨’。”時綏強調，“我原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我只是個普通人。”
“可你剛才也說了，你想作為‘時隨’好好生活下去。”江以桓不緊不慢地回應，思路清晰得讓時綏無力反駁，“你替他還清了欠王桂芬的七十萬，承擔了他欠下的債。那麽，‘時隨’本該享有的喻家的一切，自然也該由你承接。”
“你吃盡了他帶來的黑利，紅利自然也該歸你。從任何意義上說，你現在就是喻家的小少爺。”
“……”時綏被這套邏輯堵得啞口無言，甚至覺得挺有道理的，半晌才憋出一句，“你這張嘴……非要這樣懟我嗎？看我無話可說，你很開心嘛？”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以桓放下筷子，神情變得無比鄭重，“我從頭到尾，只有一個意思。”
時綏：“……什麽意思？”
“我喜歡你。”江以桓說道。
他狹長的眸子漆黑，和他冷峻而帶著距離感的外在形象不符，眸光熾熱又坦誠。
“我想讓你過得更好。當然，如果你不想要喻家小少爺這個身份，那我們就不要。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我什麽都聽你的。”
……說什麽都聽我的，說得那麽深情。
時綏心裏泛起嘀咕，回憶起過去種種，嘴上故意刁難道：“你其實就是被萌小綏的身材和臉蛋吸引了，你就是個顏控。不然我戴黑框眼鏡、土裏土氣的時候，你怎麽動不動就使喚我？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聽他這麽說，江以桓神情流露出一絲無奈，這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是，以前是我不對。但我發誓，其實那個時候我就已經開始關註變得不一樣的你了，只是我自己還沒完全意識到。”
他試圖解釋，如果沒有在那天雨夜遇見“萌小綏”，如果“萌小綏”這個意外，他的註意力或許遲早也會被這個內在截然不同的“時隨”所吸引。
但時綏明顯不信這套假設：“我只相信明確發生過的事。而在我所知的故事裏，你明確會和喻之夏在一起。”
想起之前的約定，他順勢說道：“你不是說什麽都聽我的嗎？那你去試著接觸喻之夏吧，不要總把註意力放在我身上。”
空氣安靜了好片刻。
江以桓居然笑了笑，應道：“好，既然這是你的要求，我當然聽你的。”
他答應得如此痛快，反而讓時綏心裏有些打鼓。
之前在車上稍微提一下這事，他都反應很大，現在怎麽情緒這麽穩定……難道在打什麽壞主意？
只聽江以桓慢條斯理地補充道：“只是綏綏，如果我在接觸喻之夏之後，確實沒有對他產生一絲一毫超越朋友的感情，這是不是就能證明，我是真的只喜歡你？”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到時候，你可以試著接受我嗎？”
“……我又不喜歡你，接受你什麽？”時綏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臉，“而且你都還沒試，怎麽知道你不會喜歡上喻之夏？我要你去接觸他，至少三個月。”
他註意到江以桓眉梢微動，立刻兇巴巴地補充：“不準嫌久。”
“好。”江以桓好脾氣地應。只是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捉摸的光，“現在不喜歡我沒關系。你說什麽就什麽，你讓我去接觸喻之夏也行，做什麽都行，我全聽你的。”
……是多想了嗎。時綏看著他，心裏那種“這人肯定在暗戳戳計劃什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可千萬得是自己多想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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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天降還是竹馬的問題擺在面前，江以桓肯定選天降。
對他這種一眼定生死的人來說，曾經不喜歡的人，將來也不會喜歡上。
“時隨”不是原來的那個時隨，他沒做過霸淩別人的事，他只是綏綏，是會在雨天給流浪貓撐傘而叫自己一見鐘情的單純美好的少年。
他一開始就是那麽的好，我要對他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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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月的第一個周五，時綏所在的仿拍廣告小組作業大獲成功，不僅拿到了課程最高分，還意外獲得了校級獎學金的一等獎，獎金足有八千元。
頒獎典禮那天，禮堂裏坐滿了人。
時綏站在臺上，能從明亮的燈光縫隙中瞥見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可就在他接過獎狀的那刻，一個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眼中。
江以桓坐在後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目光仿佛穿透了人群，直直落在他身上。
可等時綏領完獎，走下臺再特意望過去時，那個位置已經空了，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錯覺。
時綏連忙發消息質問：「你剛才是不是來過了？」
消息很快已讀，江以桓的回覆很無辜：「嗯？沒有啊，你不是讓我去陪喻之夏嗎，我正陪著呢，怎麽會去你那邊？」
時綏：“……” 騙人。
這人最近總是這樣，嘴上說著遵照約定在和喻之夏培養感情，實際像個幽靈一樣，總是在他身邊陰魂不散地出現，然後又悄無聲息地消失。
獎學金的八千元到賬了。小組一共四個人，組員們都覺得時綏作為組長貢獻最大，堅持要他拿四千，剩下三人平分四千。但時綏還是堅持均分，每人拿到了兩千元。
錢雖然不多，但這份榮譽和認可是實實在在的，讓每位成員都獲得了成就感。
與此同時，每月五萬元的公寓租金也準時打入了時綏的賬戶，看著手機銀行裏那串不斷增長的數字，他心情有些覆雜。
他的小金庫之所以前所未有的豐厚，都與江以桓息息相關。
或許是原生家庭的緣故，雖然領養時綏的叔叔對待他很好，但因為童年總獲得不到相應的陪伴，時綏內心其實極度渴望一份獨屬於他的偏愛。
看著這些因江以桓而存在的積蓄，時綏有時會恍惚地想：如果不是深知這是一本書的世界，如果不是清楚江以桓命定的官配是喻之夏，他幾乎都要以為，對方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歡自己了。
夜晚時綏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他拿起手機，熟練地從賬戶裏劃出了兩萬元，捐給了一個正在募集的災區援助項目。
穿書之後，他其實一直保持著這個習慣。
除了最早那段被巨債壓得喘不過氣的時期，從他在蘇蕊那邊當女裝模特拿到第一筆像樣的收入開始，他每個月都會固定拿出收入的百分之十左右用於捐款。
每一次，他都堅持使用自己真實的名字“時綏”。
「在幹嘛呢？」
手機屏幕頂端突然彈出消息提示，是江以桓。
時綏：「準備睡覺了。」
江以桓：「這麽早？原想著是吃宵夜的點，想給你點份外賣來著。」
時綏：「都說了吃宵夜不好，而且外賣肯定沒自己家做的幹凈。」
江以桓：「有一定道理。你說我要不學學著自己下廚，以後還能做飯給你吃。」
時綏：？
時綏不想和他聊關於“以後”這個話題。
時綏不回覆，江以桓主動問：「可以打語音嗎？」
時綏：「？」
江以桓：「可以嘛可以嘛可以嘛可以嘛可以嘛……」
江以桓：「綏綏，理理我！」
江以桓：「（對方拍了拍你）」
時綏被他的消息轟炸震驚了，這還是以前那個人狠話不多的江以桓？
「……不可以，你要幹嘛？」
江以桓：「就是想找你說會兒話。你明天不是沒課嗎，晚點睡沒關系的。」
時綏：「我保持早睡早起的習慣不可以嗎？你到底有什麽事情啊。」
江以桓：「沒什麽大事，告訴你小雨點想你了。」
看著這條消息，時綏簡直氣笑：「……不信。」
三個月無條件的期限已到，雖然江以桓說繼續住著沒關系，但時綏還是堅持搬回了自己租的公寓。
可奇怪的是，以前最黏他的小雨點這次卻似乎不太肯跟他走了。強行帶回去後，小貓就開始不吃不喝，時綏起初以為它病了，急忙帶去醫院檢查，結果一切正常。
買了新貓爬架，換了各種貓糧都無濟於事。醫生推測可能是情緒問題或環境不適。直到他無奈之下，又把小雨點送回江以桓那兒，小家夥立刻就開始活蹦亂跳地吃喝起來。
……小雨點分明就是認準了江以桓那個“豪宅”，樂不思蜀了。當時江以桓看著一臉郁悶的時綏，還故意說：“想住就繼續住吧，反正地方大，不論是你還是貓。”
時綏才不要，只好把小雨點暫時寄養在那裏。
時綏氣鼓鼓地回覆：「它如果真的想我，之前就不會賴在你家不走。」
從前小雨點有多黏他，現在就有多翻臉不認人，時綏猜這小崽子就是看中了江以桓的家更大，想換個更有錢的鏟屎官！
江以桓：「我可沒騙你，它真的想你了，不信你看——」
一個視頻發了過來。時綏點開，畫面裏小雨點正朝著鏡頭笨拙地爬過來，小嘴一張一合地喵喵叫著，而畫面外是江以桓用做作的夾子音配音：“綏綏，綏綏～”
營造出一種小貓在呼喚他的假象。
時綏：“……”
他簡直沒見過比江以桓更幼稚的人。
不過視頻裏的小雨點確實可愛得讓人心軟，尤其是它那雙小短腿，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萌態十足。
江以桓：「明天來看看小雨點？」
江以桓：「哦還有，明晚圈子裏幾個朋友會來我家小聚一趟，我得把你介紹給他們認識認識。」
時綏：「……為什麽要向你的朋友介紹我？」
社交向來是時綏的一大難題，如果沒必要，他並不想認識任何陌生人。
江以桓：「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你是我喜歡的人，是他們未來的嫂子，他們當然得眼熟一下你。」
相處了這麽久，江以桓自然知道他是有點社恐在的：「你要是覺得不自在，我讓他們見完你就滾。」
時綏：「什麽嫂子……你又在胡言亂語了，江以桓……！」
這家夥又在胡說八道什麽！
時綏：「你到底有沒有記住我之前和你說的話？」
江以桓：「記住了。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歡我，你想把我推給喻之夏。我聽了你的話，這幾天一直有和喻之夏接觸，越接觸越明確，別說喜歡了，我和他半句話都聊不來，連朋友都不適合。」
他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你不喜歡我沒事，我喜歡你就夠了。你讓我接觸喻之夏三個月，等三個月一到，我就來追你。」
「（對方向你轉賬——200000.00）」
「乖，把零花錢收了。早點睡，明早我來接你，晚安（親親）」
時綏盯著屏幕上那一連串宣言，還有莫名其妙的轉賬，半晌無語：“……”
這人簡直是，太我行我素了！
時綏把手機丟到一邊，拉高被子蒙住頭。
黑暗中，那句“你是我喜歡的人，是他們未來的嫂子”在腦海裏怎麽都揮之不去，以至於叫他耳根莫名有些發燙。
他真的從沒遇見過江以桓這種人。以前看書的時候也沒覺得主角攻有那麽厚臉皮的一面啊，趕也趕不走，還總有一套自己的道理……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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