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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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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四十六章

◎四時安好,順遂時綏◎

喻氏集團, 總裁辦公室內的氣氛不同往日。

一位經理正在匯報項目進展,中途不慎說錯了一個數據,他自己察覺, 冷汗立刻就下來了, 連忙道歉並更正。

出乎他意料的是,喻廷鈞並未像以往那樣沈下臉或提出嚴厲批評,只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 語氣平穩地指出:“這個數據很關鍵, 下次註意核對清楚再報。報告整體思路不錯, 按計劃推進即可。”

經理如蒙大赦,連連稱是,保證絕不再犯。

退出辦公室後,他長舒一口氣,對走廊裏相熟的同事小聲嘀咕:“喻總最近好像變得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你也感覺到了?”另一位高層同事接話,“前幾天喻總居然問我,曬在朋友圈的那家甜品店具體位置在哪。我膽子一大,多嘴問了句是不是買給親戚家小孩的, 你猜怎麽著?喻總當時表情居然挺柔和的,說是想買給自家弟弟的。”

“自家弟弟?”先前的經理想了想,“喻總是有兩個弟弟, 最小的那個也該十八九歲, 正在讀大學吧?”

“名字裏似乎是有個‘夏’字……可不是說那位小喻少一向最懂事知禮嗎,從來不叫喻總操心,也會喜歡吃這種小蛋糕?”

……

隔天, 喻廷鈞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 步伐沈穩地走向熟悉的咖啡廳。

他臉上仍是那副慣常的看不出情緒的表情, 只是微微上揚的嘴角, 以及比平時略顯輕松的步伐,卻洩露了喻廷鈞此刻確實不錯的心情。

“大哥哥。”身後傳來清朗熟悉的聲音。

喻廷鈞聞聲回頭,臉上的柔和尚未完全斂起——

笑容在看到時綏身邊另一個身影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只見江以桓站在時綏身旁,兩手插在褲袋裏,他的目光落在喻廷鈞手中的蛋糕盒上,又掃過後者看似平靜的臉,似笑非笑地開了口:

“這就是你說的那位新認識的,讓你覺得特別親切的叔叔?”

喻廷鈞面色如常,看向時綏:“你還帶了朋友一起來。”

“是的,他今天陪我來看模特兼職,聽說我要和您見面,就說也想一起來打個招呼。”時綏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解釋道,“那個……您不介意吧?”

“不介意。”喻廷鈞的視線重新轉回江以桓身上,帶著商場上慣有的客套,“我看這位年輕人很眼熟,倒是挺投緣的感覺。”

江以桓迎上他的目光,笑意未達眼底:“巧了,我也這麽覺得。”

“給你的。”喻廷鈞將手中的蛋糕盒遞給時綏。

時綏接過來,眼睛微亮:“啊,謝謝您。”

江以桓看著這一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他伸手輕輕攬過時綏的肩,帶著他往點單臺走:“走,帶你去買喝的。想喝什麽?”

是誰不好,偏偏是喻廷鈞這個唯利是圖的老狐貍……得把“時隨”和他隔開。

點完單,江以桓幾乎是半哄半強制地將時綏安置在離他們稍遠一些的,相對安靜的卡座。

面前擺上了飲料和那塊小蛋糕。

江以桓:“你在這裏慢慢吃,我們聊點事情。”

他的語氣像是在安排一個需要被暫時支開的小朋友,說完便轉身回到喻廷鈞所在的區域。

兩個男人相對而坐,方才表面的客套頃刻褪盡,氣氛陡然變得沈凝而緊繃。

手中溫熱的咖啡杯白煙裊裊,時綏看著那兩個人走向另一處座位,莫名有種自己得坐“小孩兒那桌”的既視感——明明江以桓與他同齡,不過大了幾個月而已。

時綏小口啜飲著咖啡,視線不經意地掠過正在交談的兩人,心道:那兩人之間的氣氛從剛才打招呼開始,就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自己待在一旁確實有點不自在。

喻廷鈞舉止沈穩雍容,談吐間自帶威儀,而江以桓更是眾所周知的家世顯赫。

時綏心裏默默琢磨,看這位“大哥哥”的氣質和架勢,多半也是哪位商業巨擘或者集團總裁級別的人物吧?

他們那個圈子大概本來就有交集,說不定早就認識,這會兒大概是真的有什麽重要的商業合作或者事情要談,自己這個圈外人被暫時請開,也合情合理。

這麽一想,時綏立馬釋然了,索性放寬心,不再留意那邊低沈的交談聲。

他拿起小勺,愉快地享用起那份精致的蛋糕,又抿一口咖啡,順手翻出手機瀏覽起來,全然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頗有些自得其樂的閑適。

而另一張桌上,江以桓已率先開口。

聲線壓得極低,語帶冷峭。

“怎麽,喻總這是終於下定決心,準備把時隨接回喻家了?”

不等喻廷鈞回答,便接連質問道,“他在外面自生自滅了十幾年,喻家有過問半分?現在人長大了,上了大學,你們倒想起來收割成果了,喻總倒是很會坐享其成啊。”

江以桓一向如此,話裏句句帶刺,一針見血。

可喻廷鈞年齡閱歷擺在那,見過不少大風大浪的人心態早已穩如磐石,半點沒被這咄咄逼人的氣勢影響。

“時隨身上流著喻家的血,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他終歸是喻家的人,回到喻家,是理所應當,也是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喻總說這話自己不覺得虛偽嗎。”

江以桓狹長的眸輕微瞇起,“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世了吧。之前十幾年不聞不問,偏偏現在偶然見到了人,相處了幾天,就覺得他不錯,才決定接回去?”

“你究竟是發現他和你們調查資料裏那個不堪的形象不一樣,覺得新鮮,還是發現了他身上有你們可以利用的價值?無論你是怎麽想的——”

江以桓一字一頓,極為緩慢地道:“我提醒你,你想利用誰都與我無關,唯獨時隨,你非但不能看輕,更不能利用。”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

江以桓認定喻廷鈞此刻的熱情,根本動機在於發現了時隨與他的關系非同一般,想借此聯姻為喻家謀利。

氣場劍拔弩張。

喻廷鈞沈默了片刻,緩緩道:“你是個聰明人,江以桓,比你父親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是撇開其他不談,那孩子現在的生活稱得上好嗎?”喻廷鈞說,“回到喻家,給他應有的身份和資源,對他而言難道不是好事?如果他畢業後進入喻氏,有了穩固的婚約,獲得股東的支持,他在集團內部會更容易站穩腳跟。這難道不是雙贏?”

“一切基於時隨自己的想法,你少在這兒打著為他好的名義自作主張。”

江以桓毫不退讓,似乎想起什麽,神情一言難盡起來。

“你讓他稱呼你大哥也就算了,大哥哥?叔叔?喻總,我怎麽不知道你原來還有這種惡趣味。收起你那套故作親切的兄長把戲,少用這種手段迷惑他。”

被迷惑的究竟是時綏,還是喻廷鈞,不得而知。

喻廷鈞眸光掠過不遠處正安心吃著蛋糕的時綏,又落回江以桓臉上,指尖在杯沿輕輕敲了敲,話鋒一轉:“你說那孩子不可以利用。是嗎,那萌小綏呢?”

這個名字一出,江以桓眸色閃了閃。

喻廷鈞將他眼神變化收入眼底,說道:“據我所知,你之前不是一心喜歡那個叫‘萌小綏’的女孩?甚至為了她退了與之夏的婚約,現在你們分手了,你轉頭便喜歡上了時隨?”

“江以桓,換我問你,你喜歡的究竟是時隨,還是他偽裝出來的萌小綏?”

喻廷鈞能如此猜測並非空穴來風。

他之前細致調查過,尤其查了喻之夏的賬戶流水,發現喻之夏以【夏夜微風】的賬號,在“萌小綏”的直播間前後投入了高達數百萬人民幣,雖然最後分文不差地全被退了回來。

以喻廷鈞對喻之夏的了解,那孩子的腦子並不覆雜,如此巨額的打賞,其心理動機很好拿捏——

無非是內心愧疚,企圖用這種笨拙又奢侈的方式來補償時隨,以求自己心裏好過一點。

“無論你是怎麽想的——”喻廷鈞一頓,原話奉還道,“我提醒你,時隨都未真正喜歡過你。”

高手過招,玩的就是心理戰。

這句話像一塊冰,驟然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

江以桓黑沈沈的眼睛死死鎖定住了喻廷鈞,眸底深處似有風暴凝聚。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咖啡廳內的背景音倏然變得非常遙遠,四下寂靜得落針可聞。

許久,江以桓才極緩地開口,他甚至是帶著笑的,一字一句道:“那你呢。”

“你要接回的,究竟是你的親弟弟時隨,還是綏綏?”

……

“江哥!今天累不累呀,你手酸嗎,我幫你拎包吧?”

“我不想和別人說話……我只想和你說話。江哥你為什麽不理我,是最近心情不好嗎,有誰惹不高興了?告訴我,我去揍他!”

“喻之夏那個孬種,我們幾個都逃課,就他一個人不逃就算了,還敢向班主任揭發,裝什麽啊?”

“江哥你嫌我煩嗎,那我不說話了……我去買點喝的給你,最近天氣太幹了。”

“江哥!我想和你考同一個大學!我知道我現在的成績還差很多,但我會努力的!”

“江哥!成績出來了!我分數真的夠,我能和你一起上大學了,我們今後也會一直在一起嗎?!”

“……江哥,你和喻之夏訂婚了?”

“喻之夏那個賤貨,明明是我最先認識你的,他憑什麽和你訂婚?!投了個好胎很了不起嗎,他哪裏配得上你?!我要找人弄他!!”

……

雜亂的、充滿偏執與瘋狂的少年聲音在腦海中嗡嗡作響,那是屬於時隨的聲音。

尖銳又黏人,如同甩不掉的沼澤。

“江以桓?”漸漸的,似撥雲見日。

耳邊一道清朗幹凈的嗓音將那些令人不適的回憶悉數隔開。

江以桓回過神,對上時綏近在咫尺的澄澈的雙眼。

明明是幾乎一樣的聲線,聽起來卻截然不同,沒有陰郁的偏執,只有純粹的疑惑和一點自然的關心。

“你在想什麽啊,表情那麽嚴肅。”時綏看了看他,又好奇地望了望遠處已然離開的喻廷鈞的背影,“你們剛才都聊了什麽啊,居然能聊那麽久。”

“你知道他是誰嗎?”江以桓問。

時綏眨眨眼:“不知道啊,你認識嗎?”

“他是喻廷鈞,喻向錦和喻之夏的大哥。”

“啊。”時綏有點意外,“這麽巧的嘛。”

居然給他碰見了原著中主角受的大哥,難怪就從一開始就覺得對方氣場不太一般。

江以桓看著時綏除了有點驚訝外渾然不覺的眼眸,那些關於身世的真相最終還是被他咽了回去。

告訴他什麽?

告訴這個少年本應是喻家金尊玉貴的小少爺,卻陰差陽錯在外流落了十幾年,過著截然不同的人生?

江以桓不願去想對方知道真相後可能出現的反應。

或許是震驚,是難以置信,繼而可能會為自己錯過的一切感到委屈和不平,對喻家、對命運產生怨懟。

那種得知真相後的沖擊與痛苦,江以桓舍不得讓他承受。

至少不該是現在。不該是由他來揭開這個秘密。

這件事“時隨”遲早會知道,喻廷鈞既然已經接觸他,真相大白不過是時間問題。

“沒什麽。”江以桓斂起眼底翻湧的情緒,“就是一些無聊的生意經,怕你聽著打瞌睡。”

時綏:“可你們聊了那麽久,就聊了這些?”

“其實還有。”江以桓頓了頓,向時綏扯出一個輕松的笑容,隨口胡謅道,“他就是看你長得好看,青春無敵,再想到自己,焦慮了,跑來問我這個同齡人該怎麽保養才能顯得年輕點。”

“我跟他說,你這叫天生麗質,他那種情況,大概只有回爐重造才能有點希望了。”

時綏被他這離譜的說法逗笑了:“……瞎說八道,喻叔叔哪裏顯老了?”

那人氣質成熟穩重,正是最有魅力的年紀。

“不顯老那你為什麽一口一個叔叔地喊?”江以桓挑眉。

“那是因為……”因為他真的和叔叔很像嘛。

時綏總不能說因為喻廷鈞和自己另一個世界的親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他抿了抿唇,把話咽了回去。

江以桓瞧著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樣,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目光落在他側臉上,忽然喚了聲:“時隨。”

“嗯?”

“你當初取‘萌小綏’這個網名的時候,有什麽特別的寓意嗎?”江以桓狀似隨意地問。

“沒有啊。”時綏眨眨眼,回答得很快,“就是覺得聽起來可愛,像女孩子的名字,隨便取的。”

“是嗎。”江以桓若有所思,“‘萌’和‘小’這兩個字很好理解,也確實很可愛。那‘綏’呢,這個字不算太常見,你是怎麽想到用它的?”

“那是因為……”時綏卡殼了。

真實原因是他穿越而來,沿用了一點本名,但這怎麽可能說得出口?

說出口,只怕江以桓會把他當成換了妄想癥的神經病吧……

時綏只好含糊道:“就怕用‘隨’這個字太直接,容易被你聯想到我,就找了個同音字替換一下。”

捕捉到他那微微閃躲的眼神,江以桓沒有戳破,只是輕輕一笑,語氣溫和下來:“這個字的寓意很好。”

“四時安好,順遂時綏。很適合你。”

時綏聽得一怔,沒想到他會這麽解釋這個名字的心意,心頭莫名軟了一下,靦腆應道:“嗯……”

江以桓註視著少年低垂的睫毛,想起方才喻廷鈞問入靈魂的“你喜歡的究竟是時隨,還是他偽裝出來的萌小綏?”

以及那句誅心的“他從未真正喜歡過你”。

一個念頭從未如此清晰過——

綏綏從沒喜歡過自己也沒關系。

他喜歡的,自始至終,都是眼前的這個人。

是那個會在雨夜給小貓撐傘的“萌小綏”,也是這個會因為他一句解釋而微微動容的,真實的綏綏。

與他是男是女、與名字無關,只與他是他有關。

【作者有話說】

快了快了,兩章內讓小江確定綏綏是穿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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