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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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五章
◎現世報◎
時隨就是萌小綏, 這句話已經在喻之夏腦子裏回蕩了三天。
怪不得上輩子風靡全網，讓江以桓神魂顛倒的“萌小綏”從未出現過——前世時隨因為被關進精神病院，過早地退場, 由他扮演的“萌小綏”當然不存在！
時隨是瘋了嗎, 究竟誰給他的膽子敢愚弄江以桓那種人？！
如果我告訴江以桓，時隨就是萌小綏……會發生什麽事？
喻之夏：「江哥，你最近有和時隨聯系嗎？」
消息回覆得很慢。
慢到喻之夏都要以為自己被屏蔽了, 手機才“叮咚”一聲——
「幹你什麽事？」
江以桓冷漠得仿佛他們之間的婚約從沒存在過。
喻之夏：「我就是問問……」
江以桓：「別問。」
江以桓：「婚約已經解除了, 喻之夏, 保持距離吧。」
“……我又沒多說什麽，你守哪門子的男德？！”
這話自然不敢當面對江以桓說。喻之夏心底對江以桓是有一絲懼怕在的。
上一世，江以桓親自幫他解決了“時隨”這個霸淩他的大麻煩，喻之夏也不曾有一秒覺得他這個人和善。
不僅僅是因為時隨霸淩、羞辱自己，是出於愛慕江以桓，而江以桓連一點動容之心都沒有，眼睜睜看著時隨在精神病發瘋直到死去。
更關鍵在於，喻之夏害怕江以桓知道有關時隨的身世真相。江以桓之所以接近自己, 就是看出了他的心虛。
既然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反正江以桓也無心情愛，幹脆就借他這塊跳板, 從他身上撬開喻家的秘密, 找出足以拿捏整個喻家的把柄。
後來，江家果然以雷霆之勢吞並了喻家。喻之夏永遠記得那個場景。
他的大哥喻廷鈞，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喻家掌舵人, 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十歲。
江以桓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逆著光, 身影冷峻如刀, 對著喻廷鈞，用一種近乎施舍的冰冷語氣承諾：“喻總放心，之夏跟著我，我會‘好好待他’。”
江以桓確實“兌現”了承諾。
在外界看來，喻之夏依舊是那位站在金字塔頂端、身價過億的江氏掌權者身邊風光無限的伴侶。他們出雙入對，參加高端宴會，接受媒體艷羨的目光，扮演著恩愛佳偶。
江以桓給予了他最頂級的物質保障，足夠讓他衣食無憂地過完下半生。可只有喻之夏自己清楚，他住在這座“金絲籠”裏，自始至終都有名無實。
江以桓的心，從未對他敞開過一絲縫隙，他們之間只剩下冰冷的交易和徹底的掌控。
但其實也沒什麽不好，至少江以桓答應過他會向喻廷鈞保守秘密——他的大哥永遠不會知道“時隨”的真實身份。自己才是他的親弟弟。
從回憶中抽離，喻之夏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江以桓這種人，骨子裏只有對權力和財富永不饜足的野心，只有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冷酷。他根本不會愛人。
告訴他，時隨就是萌小綏，他會做出什麽事？
喻之夏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無意識地滑動。
不管是被迫還是出於其他目的，時隨明顯在拼命隱瞞女裝直播這件事。
如果江以桓知道，自己當成心頭肉、砸下百萬真金白銀去捧的“白月光女神”，就是那個天天被他呼來喝去、隨意使喚的跟班……
喻之夏想象不出那張總是冰冷傲慢的臉上會出現怎樣錯愕暴怒的表情，但他想象得出江以桓在發現被愚弄後滔天的怒火。
江以桓不是被欺騙還能原諒的戀愛腦，那怒火足以將“時隨”吞噬。
屆時哪怕“時隨”被逼退學，程度都算輕的，江以桓絕對不會放過他。甚至即便將來“時隨”喻家小少爺的身份被揭露，他在這個圈子裏也再無立足之地，只會成為一個更大的笑話。
——只要將時隨就是萌小綏這件事說出去。他就能繼續當他的喻家少爺，再沒了後顧之憂。
一種近乎扭曲的沖動在喻之夏心底滋生，他差點就要把這個足以引爆一切的秘密說出去。但手指懸在輸入框上，又遲疑了。
可是……
喻之夏眼前不由自主地閃過那個破敗的小區和房屋；想起“時隨”沈默地遞過來的那杯溫水；想起在宴會上自己被嘲諷時，“時隨”那句冷靜卻有力的回護……
他沒有選擇曝光。
……
晚上，時綏在公寓換上蘇蕊寄來的新“戰袍”。
那是一條設計大膽到近乎挑釁的黑色亮片吊帶裙，深V領口幾乎開到胃部，後背的鏤空毫無保留地展露著優美的脊線，一路延伸至腰窩。裙擺短得僅能勉強遮住大腿根，將那雙筆直修長的腿襯得如同玉雕，在燈光下白得晃眼。
他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仔細調整好假發的卷曲弧度與臉上的妝容，確保滴水不漏絕不會被看出是男生後，坐回直播鏡頭前的高腳凳。
剛一落座，打開攝像頭，屏幕瞬間被暴雨般的禮物特效和的彈幕洗禮。
【臥槽！！！核彈級美貌，綏綏今天鯊人不用刀！這裙子是兇器！】
【老婆！！！啊啊啊我沒了！血槽清空！嘶哈嘶哈！】
【富哥駕到！【幻影超跑】x10！鈔能力永不缺席！】
【等等，榜二那個‘夏夜微風’什麽情況，突然從哪兒冒出來的？！瘋了吧？！【宇宙飛船】x5！】
【我去真打起來了。富哥VS微風哥，有錢人之間的對決……】
【鵝滴媽媽呀，這刷的是錢嗎？是鈔票海嘯啊，快一千五百萬了！】
【前排兜售瓜子！出現兩個這麽有實力的大佬，活久見啊】
直播間的氣氛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頂點。網友屏住呼吸，腎上腺素飆升，興奮地圍觀著這場無聲的金錢戰爭。
江以桓的小藍書昵稱沒變，還是原始的【用戶_Jd1Hq】。
他和【夏夜微風】明目張膽地較勁兒，猶如兩臺永不停歇的印鈔機，頂級禮物特效輪番轟炸，震得時綏的電腦臺都似乎在嗡嗡作響。
禮物總價值以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速度，瘋狂逼近一千萬的恐怖關口。
時綏面上維持著甜美的營業笑容，心臟卻在胸腔裏狂跳：“………………”
神經病吧！！
一千萬，這他爸的分分鐘能告我巨額欺詐，牢底坐穿吧？！
江以桓就算了，這個【夏夜微風】又是哪位啊？？？
“謝、謝謝富哥的幻影超跑，哇，謝謝微風哥哥的宇宙飛船。哥哥們太破費啦，愛你們喲！”
他捏著嗓子嬌聲道謝，心裏已經打定主意：明天天一亮，睜眼第一件事就是聯系平臺客服，死纏爛打也要把這筆燙死人的巨款原路退回。
這場金錢的戰鬥最終以【夏夜微風】的彈盡糧絕告終。
看著自己清零的賬戶，喻之夏咬咬牙，厚著臉皮給二哥喻向錦發去了求救。
喻之夏：「哥，十萬火急，再借一百萬，真的是救命錢！」
喻向錦：「喻之夏你腦子被隕石砸了？剛給你那一百萬呢，餵黑洞了？賭了還是吸了？搞詐騙一套是吧。」
喻之夏：「沒有，我是真的有正事，二哥你就信我這一次，這件事和時隨有關！」
喻向錦：「信你個鬼。少拿時隨唬我，你當他是吞金獸呢？人家日子過得節省得很，不像你整天獅子大開口的。告訴你，一分沒有，再敢亂整，小心我告訴大哥讓他打斷你的腿！」
被二哥劈頭蓋臉地罵回來，喻之夏只能像個洩了氣的皮球，眼睜睜看著代表著【用戶_Jd1Hq】的金色ID以碾壓的姿態登頂禮物榜，宣告了他的慘敗。
……
直播結束，明明打仗的是江以桓跟【夏夜微風】，最後脫力的卻是時綏。他剛費力地去盥洗室卸完妝，回來看到手機屏亮了起來。
J：「乖，聽話，換掉那身衣服。」
J：「領口太低了，以後不要穿成那樣直播。」
緊接著，一個520元的紅包跳了出來。
時綏無聲地翻了個白眼：江扒皮，太平洋警察都沒你管得寬。
一千萬不敢隨便收，小幾百塊還是可以收的，尤其是這種特殊數字。
時綏指尖一劃，心安理得地接收。
「知道啦。J哥哥最好啦，這就去換，謝謝哥哥的紅包～[貓咪可愛比心.jpg]」
-
幾天後，時綏推開宿舍門，一股甜得發齁的蘿莉音浪猝不及防沖入耳膜：
“哇哦～～哥哥你好棒棒哦！這波操作神啦！全靠哥哥帶飛呢～愛你喲～麽麽噠啾啾！”
時綏腳步一頓，我走錯女生寢室了？？？
他往裏探頭，只見室友孟燦頭上戴著耳機，正對著麥克風“驚天地泣鬼神”地輸出，屏幕上是熱鬧的游戲直播界面。
那嬌嗲得仿佛加了十斤糖精的聲音，正是從他開了強力變聲器的嘴裏發出來的！
而直播間人氣居然相當火爆，彈幕刷得飛快：
【哎呀蘿莉醬的聲音甜死我啦，好想叫你給我生小寶寶喲】
【蘿莉醬的手手……截圖當屏保，正好今晚用得上[色.jpg]】
【美女加個微信，帶你上榮耀，給哥哥看腿就當報酬啦哈哈】
【妹子，給個定位，哥開庫裏南接你吃夜宵？嘿嘿嘿……】
【有病是吧？？？開黃腔的臭蟲有多遠滾多遠，別汙染我寶貝直播間！】
【房管呢，幹活啊！那個‘沈默是神金’兄弟罵得好，懟死這群下頭男！[守護.jpg]】
在眾多油膩不堪的彈幕中，一個ID叫【沈默是神金】的用戶如同一股清流，精準打擊地回懟每一個騷擾的ID。
孟燦回頭看見時綏，迅速關掉麥克風，嗓音難掩興奮：“怎麽樣小寶，哥們兒這招絕不絕？光露手不行，這變聲器一開，流量直接起飛！這幫傻缺真當我是軟萌易推倒的甜妹呢，哈哈太逗了！”
時綏視線掠過孟燦，落在滿屏還在瘋狂刷“美女求嫁”的彈幕上，又看看那個仍在懟這群自我感覺良好的惡臭男的【沈默是神金】，表情覆雜一言難盡：
“……你直播間標題，或者在簡介裏標明真實性別了嗎？”
“標什麽標！”
孟燦一臉“你太天真”的表情。
“等熱度再爆一點，流量達到峰值，哥們兒就用我這純爺們兒的本音，特糙特渾厚那種，直接開麥吼老子純爺們！帶把的！你們這群傻X都被老子耍了，意不意外？爽不爽？啊哈哈哈哈……”
“讓這些腦子裏只有黃色廢料的下頭男也嘗嘗被欺騙感情的滋味，我也算替廣大女主播深入體驗了一把網絡世界的險惡！”
時綏沈默了幾秒，這次倒是完全理解了孟燦的行為藝術，並且對他這種“以身試法”的勇氣生出一絲敬佩。
只是……
他指向屏幕上那個還在孜孜不倦“戰鬥”的ID，發出靈魂問題：“那這個人呢，‘沈默是神金’？他看起來是真心實意地在維護你……維護‘她’。”
“要是最後發現他守護的甜妹其實是個糙漢，他會不會……”時綏沒說完，但眼神裏的擔憂已經溢於言表。
這種“塌房”帶來的殺傷力可不是一星半點。
孟燦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沈默是神金】又一條罵人不帶臟字的彈幕飄過，把某個開黃腔的ID懟得啞口無言。
孟燦臉上原本飛揚得意的笑容僵住，眼神飄忽了一下，不自覺地撓了撓後腦勺，語氣明顯虛了八度：“呃……應、應該不會吧？”
“他可能就是正義感特別強？純粹看不慣網絡噴子和騷擾行為？對，一定是這樣！他肯定不是那種……呃，有非分之想的人……”
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成了嘀咕。
時綏的擔憂不幸地命中了。
兩天後，江以桓想找沈彥澤問問上次讓他查喻向錦和“時隨”關系的進展。
電話接通，對面傳來的聲音低沈飄忽，像被抽幹了靈魂只剩下一具空殼在說話。
“餵，江哥……”
氣若游絲，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
“上次讓你查的事，有進展沒？”江以桓無視對方的狀態，直奔主題。
對面陷入一片死寂，長久的沈默幾乎讓江以桓以為電話那頭已經變成了一座墳墓，墳頭上還長了草。
就在他耐心即將耗盡時，終於聽到沈彥澤用一種看破紅塵的幽怨語氣，緩緩地發出死人動靜：“……江哥，記住兄弟我用靈魂換來的慘痛教訓。”
“第一眼就讓你心跳漏拍、呼吸加速的人——跑，趕緊跑，頭也不要回！”沈彥澤，“那百分百是你上輩子造孽欠下的報應，是來收債的……現世報……”
江以桓面無表情掛了通話，給顧鳴川發去一條：「祝賀你，有沈彥澤加入，你再也不是唯一的傻逼。」
顧鳴川：「？？？？」
就沈彥澤這精神狀態，指望他查喻向錦是沒戲了。
喻向錦那邊暫時找不出破綻，那就從“時隨”身上找突破口。
時隨……
江以桓無聲念著這個名字。
這小子身上的疑點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無論是性格上的變化還是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都跟以前大不相同。
還有那和喻向錦引人遐想的關系……
江以桓的眸光沈了沈。
雖然“時隨”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小跟班，毫無利用價值，但直覺驅使著江以桓，叫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弄清楚時隨性格變化背後的真相。
他掏出手機，點開與“時隨”的對話框，敲下兩個字發送：
江以桓：「在哪？」
【作者有話說】
每晚七點半更新呀，不定時加更[抱抱]
明後天（21、22號）分兩個時間段各更新一章（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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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隨是瘋了嗎, 究竟誰給他的膽子敢愚弄江以桓那種人？！
如果我告訴江以桓，時隨就是萌小綏……會發生什麽事？
喻之夏：「江哥，你最近有和時隨聯系嗎？」
消息回覆得很慢。
慢到喻之夏都要以為自己被屏蔽了, 手機才“叮咚”一聲——
「幹你什麽事？」
江以桓冷漠得仿佛他們之間的婚約從沒存在過。
喻之夏：「我就是問問……」
江以桓：「別問。」
江以桓：「婚約已經解除了, 喻之夏, 保持距離吧。」
“……我又沒多說什麽，你守哪門子的男德？！”
這話自然不敢當面對江以桓說。喻之夏心底對江以桓是有一絲懼怕在的。
上一世，江以桓親自幫他解決了“時隨”這個霸淩他的大麻煩，喻之夏也不曾有一秒覺得他這個人和善。
不僅僅是因為時隨霸淩、羞辱自己，是出於愛慕江以桓，而江以桓連一點動容之心都沒有，眼睜睜看著時隨在精神病發瘋直到死去。
更關鍵在於，喻之夏害怕江以桓知道有關時隨的身世真相。江以桓之所以接近自己, 就是看出了他的心虛。
既然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反正江以桓也無心情愛，幹脆就借他這塊跳板, 從他身上撬開喻家的秘密, 找出足以拿捏整個喻家的把柄。
後來，江家果然以雷霆之勢吞並了喻家。喻之夏永遠記得那個場景。
他的大哥喻廷鈞，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喻家掌舵人, 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十歲。
江以桓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逆著光, 身影冷峻如刀, 對著喻廷鈞，用一種近乎施舍的冰冷語氣承諾：“喻總放心，之夏跟著我，我會‘好好待他’。”
江以桓確實“兌現”了承諾。
在外界看來，喻之夏依舊是那位站在金字塔頂端、身價過億的江氏掌權者身邊風光無限的伴侶。他們出雙入對，參加高端宴會，接受媒體艷羨的目光，扮演著恩愛佳偶。
江以桓給予了他最頂級的物質保障，足夠讓他衣食無憂地過完下半生。可只有喻之夏自己清楚，他住在這座“金絲籠”裏，自始至終都有名無實。
江以桓的心，從未對他敞開過一絲縫隙，他們之間只剩下冰冷的交易和徹底的掌控。
但其實也沒什麽不好，至少江以桓答應過他會向喻廷鈞保守秘密——他的大哥永遠不會知道“時隨”的真實身份。自己才是他的親弟弟。
從回憶中抽離，喻之夏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江以桓這種人，骨子裏只有對權力和財富永不饜足的野心，只有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冷酷。他根本不會愛人。
告訴他，時隨就是萌小綏，他會做出什麽事？
喻之夏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無意識地滑動。
不管是被迫還是出於其他目的，時隨明顯在拼命隱瞞女裝直播這件事。
如果江以桓知道，自己當成心頭肉、砸下百萬真金白銀去捧的“白月光女神”，就是那個天天被他呼來喝去、隨意使喚的跟班……
喻之夏想象不出那張總是冰冷傲慢的臉上會出現怎樣錯愕暴怒的表情，但他想象得出江以桓在發現被愚弄後滔天的怒火。
江以桓不是被欺騙還能原諒的戀愛腦，那怒火足以將“時隨”吞噬。
屆時哪怕“時隨”被逼退學，程度都算輕的，江以桓絕對不會放過他。甚至即便將來“時隨”喻家小少爺的身份被揭露，他在這個圈子裏也再無立足之地，只會成為一個更大的笑話。
——只要將時隨就是萌小綏這件事說出去。他就能繼續當他的喻家少爺，再沒了後顧之憂。
一種近乎扭曲的沖動在喻之夏心底滋生，他差點就要把這個足以引爆一切的秘密說出去。但手指懸在輸入框上，又遲疑了。
可是……
喻之夏眼前不由自主地閃過那個破敗的小區和房屋；想起“時隨”沈默地遞過來的那杯溫水；想起在宴會上自己被嘲諷時，“時隨”那句冷靜卻有力的回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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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時綏在公寓換上蘇蕊寄來的新“戰袍”。
那是一條設計大膽到近乎挑釁的黑色亮片吊帶裙，深V領口幾乎開到胃部，後背的鏤空毫無保留地展露著優美的脊線，一路延伸至腰窩。裙擺短得僅能勉強遮住大腿根，將那雙筆直修長的腿襯得如同玉雕，在燈光下白得晃眼。
他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仔細調整好假發的卷曲弧度與臉上的妝容，確保滴水不漏絕不會被看出是男生後，坐回直播鏡頭前的高腳凳。
剛一落座，打開攝像頭，屏幕瞬間被暴雨般的禮物特效和的彈幕洗禮。
【臥槽！！！核彈級美貌，綏綏今天鯊人不用刀！這裙子是兇器！】
【老婆！！！啊啊啊我沒了！血槽清空！嘶哈嘶哈！】
【富哥駕到！【幻影超跑】x10！鈔能力永不缺席！】
【等等，榜二那個‘夏夜微風’什麽情況，突然從哪兒冒出來的？！瘋了吧？！【宇宙飛船】x5！】
【我去真打起來了。富哥VS微風哥，有錢人之間的對決……】
【鵝滴媽媽呀，這刷的是錢嗎？是鈔票海嘯啊，快一千五百萬了！】
【前排兜售瓜子！出現兩個這麽有實力的大佬，活久見啊】
直播間的氣氛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頂點。網友屏住呼吸，腎上腺素飆升，興奮地圍觀著這場無聲的金錢戰爭。
江以桓的小藍書昵稱沒變，還是原始的【用戶_Jd1Hq】。
他和【夏夜微風】明目張膽地較勁兒，猶如兩臺永不停歇的印鈔機，頂級禮物特效輪番轟炸，震得時綏的電腦臺都似乎在嗡嗡作響。
禮物總價值以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速度，瘋狂逼近一千萬的恐怖關口。
時綏面上維持著甜美的營業笑容，心臟卻在胸腔裏狂跳：“………………”
神經病吧！！
一千萬，這他爸的分分鐘能告我巨額欺詐，牢底坐穿吧？！
江以桓就算了，這個【夏夜微風】又是哪位啊？？？
“謝、謝謝富哥的幻影超跑，哇，謝謝微風哥哥的宇宙飛船。哥哥們太破費啦，愛你們喲！”
他捏著嗓子嬌聲道謝，心裏已經打定主意：明天天一亮，睜眼第一件事就是聯系平臺客服，死纏爛打也要把這筆燙死人的巨款原路退回。
這場金錢的戰鬥最終以【夏夜微風】的彈盡糧絕告終。
看著自己清零的賬戶，喻之夏咬咬牙，厚著臉皮給二哥喻向錦發去了求救。
喻之夏：「哥，十萬火急，再借一百萬，真的是救命錢！」
喻向錦：「喻之夏你腦子被隕石砸了？剛給你那一百萬呢，餵黑洞了？賭了還是吸了？搞詐騙一套是吧。」
喻之夏：「沒有，我是真的有正事，二哥你就信我這一次，這件事和時隨有關！」
喻向錦：「信你個鬼。少拿時隨唬我，你當他是吞金獸呢？人家日子過得節省得很，不像你整天獅子大開口的。告訴你，一分沒有，再敢亂整，小心我告訴大哥讓他打斷你的腿！」
被二哥劈頭蓋臉地罵回來，喻之夏只能像個洩了氣的皮球，眼睜睜看著代表著【用戶_Jd1Hq】的金色ID以碾壓的姿態登頂禮物榜，宣告了他的慘敗。
……
直播結束，明明打仗的是江以桓跟【夏夜微風】，最後脫力的卻是時綏。他剛費力地去盥洗室卸完妝，回來看到手機屏亮了起來。
J：「乖，聽話，換掉那身衣服。」
J：「領口太低了，以後不要穿成那樣直播。」
緊接著，一個520元的紅包跳了出來。
時綏無聲地翻了個白眼：江扒皮，太平洋警察都沒你管得寬。
一千萬不敢隨便收，小幾百塊還是可以收的，尤其是這種特殊數字。
時綏指尖一劃，心安理得地接收。
「知道啦。J哥哥最好啦，這就去換，謝謝哥哥的紅包～[貓咪可愛比心.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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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時綏推開宿舍門，一股甜得發齁的蘿莉音浪猝不及防沖入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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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裏探頭，只見室友孟燦頭上戴著耳機，正對著麥克風“驚天地泣鬼神”地輸出，屏幕上是熱鬧的游戲直播界面。
那嬌嗲得仿佛加了十斤糖精的聲音，正是從他開了強力變聲器的嘴裏發出來的！
而直播間人氣居然相當火爆，彈幕刷得飛快：
【哎呀蘿莉醬的聲音甜死我啦，好想叫你給我生小寶寶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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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給個定位，哥開庫裏南接你吃夜宵？嘿嘿嘿……】
【有病是吧？？？開黃腔的臭蟲有多遠滾多遠，別汙染我寶貝直播間！】
【房管呢，幹活啊！那個‘沈默是神金’兄弟罵得好，懟死這群下頭男！[守護.jpg]】
在眾多油膩不堪的彈幕中，一個ID叫【沈默是神金】的用戶如同一股清流，精準打擊地回懟每一個騷擾的ID。
孟燦回頭看見時綏，迅速關掉麥克風，嗓音難掩興奮：“怎麽樣小寶，哥們兒這招絕不絕？光露手不行，這變聲器一開，流量直接起飛！這幫傻缺真當我是軟萌易推倒的甜妹呢，哈哈太逗了！”
時綏視線掠過孟燦，落在滿屏還在瘋狂刷“美女求嫁”的彈幕上，又看看那個仍在懟這群自我感覺良好的惡臭男的【沈默是神金】，表情覆雜一言難盡：
“……你直播間標題，或者在簡介裏標明真實性別了嗎？”
“標什麽標！”
孟燦一臉“你太天真”的表情。
“等熱度再爆一點，流量達到峰值，哥們兒就用我這純爺們兒的本音，特糙特渾厚那種，直接開麥吼老子純爺們！帶把的！你們這群傻X都被老子耍了，意不意外？爽不爽？啊哈哈哈哈……”
“讓這些腦子裏只有黃色廢料的下頭男也嘗嘗被欺騙感情的滋味，我也算替廣大女主播深入體驗了一把網絡世界的險惡！”
時綏沈默了幾秒，這次倒是完全理解了孟燦的行為藝術，並且對他這種“以身試法”的勇氣生出一絲敬佩。
只是……
他指向屏幕上那個還在孜孜不倦“戰鬥”的ID，發出靈魂問題：“那這個人呢，‘沈默是神金’？他看起來是真心實意地在維護你……維護‘她’。”
“要是最後發現他守護的甜妹其實是個糙漢，他會不會……”時綏沒說完，但眼神裏的擔憂已經溢於言表。
這種“塌房”帶來的殺傷力可不是一星半點。
孟燦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沈默是神金】又一條罵人不帶臟字的彈幕飄過，把某個開黃腔的ID懟得啞口無言。
孟燦臉上原本飛揚得意的笑容僵住，眼神飄忽了一下，不自覺地撓了撓後腦勺，語氣明顯虛了八度：“呃……應、應該不會吧？”
“他可能就是正義感特別強？純粹看不慣網絡噴子和騷擾行為？對，一定是這樣！他肯定不是那種……呃，有非分之想的人……”
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成了嘀咕。
時綏的擔憂不幸地命中了。
兩天後，江以桓想找沈彥澤問問上次讓他查喻向錦和“時隨”關系的進展。
電話接通，對面傳來的聲音低沈飄忽，像被抽幹了靈魂只剩下一具空殼在說話。
“餵，江哥……”
氣若游絲，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
“上次讓你查的事，有進展沒？”江以桓無視對方的狀態，直奔主題。
對面陷入一片死寂，長久的沈默幾乎讓江以桓以為電話那頭已經變成了一座墳墓，墳頭上還長了草。
就在他耐心即將耗盡時，終於聽到沈彥澤用一種看破紅塵的幽怨語氣，緩緩地發出死人動靜：“……江哥，記住兄弟我用靈魂換來的慘痛教訓。”
“第一眼就讓你心跳漏拍、呼吸加速的人——跑，趕緊跑，頭也不要回！”沈彥澤，“那百分百是你上輩子造孽欠下的報應，是來收債的……現世報……”
江以桓面無表情掛了通話，給顧鳴川發去一條：「祝賀你，有沈彥澤加入，你再也不是唯一的傻逼。」
顧鳴川：「？？？？」
就沈彥澤這精神狀態，指望他查喻向錦是沒戲了。
喻向錦那邊暫時找不出破綻，那就從“時隨”身上找突破口。
時隨……
江以桓無聲念著這個名字。
這小子身上的疑點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無論是性格上的變化還是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都跟以前大不相同。
還有那和喻向錦引人遐想的關系……
江以桓的眸光沈了沈。
雖然“時隨”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小跟班，毫無利用價值，但直覺驅使著江以桓，叫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弄清楚時隨性格變化背後的真相。
他掏出手機，點開與“時隨”的對話框，敲下兩個字發送：
江以桓：「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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