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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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暴雨連續下了一天一夜,衣服幹了,水線漲了。

冷淩霖冒雨撿回兩條青魚。

沈默被她濕漉漉的傻笑打破。

“好了。”

冷淩霖把叉魚的木條駕在火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很快就能吃了。”

庾蒔幫她把衣服掛在衣架上,貼著她坐了下來。

火光照進眼眸,冷淩霖翻動著木條,“內臟我都挖幹凈了,你待會放心吃。這魚沒有碎骨的,你不用怕……”

“其實我不吃魚的。”庾蒔按停了冷淩霖的滔滔不絕。

“啊?……哦。”

“那我去給你摘點果子吧。”

“不用了,我不餓。”

庾蒔拉住冷淩霖的衣服邊邊。

庾蒔:“小時候,媽媽經常逼我吃魚,說吃魚聰明又美顏。後來吃多了,我見到魚都會想吐。”

冷淩霖:“跟你吃了這麽多次飯,都沒有發現……”

庾蒔:“現在好多了,我只是不吃。”

魚的香味慢慢湧現。

冷淩霖摸搓掌心,心不在魚。

“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庾蒔點了點頭,“嗯,你說。”

冷淩霖:“你出道7年,外界都說你背後有金主,是真的嗎?”

庾蒔:“我說不是,你信嗎?”

冷淩霖:“我信啊!你說什麽我都信!”

庾蒔:“但你自己也在網上說我是資源咖。”

冷淩霖:“……對不起,我……”

庾蒔:“我爸媽是在我出生前離婚的,是媽媽一手帶大,我沒怎麽見過我爸。媽媽說,她把最好的年華都給了我爸,卻沒有被珍惜,於是,她不再相信愛情。”

兩條魚躺在火堆旁,散發出略略焦香。

庾蒔:“我4歲開始學舞蹈,芭蕾、民族、現代,都學過。16歲開始,媽媽便帶我去各種面試,進過舞蹈隊,參加過巡演,但好像都不夠。24歲那年,媽媽接到一個陌生來電。我記得很清楚,那天她匆忙收拾了幾件衣服,行李箱裏全是我的獎杯和證書。我們坐了十三個小時火車,拖著行李箱,見到我現在的經紀人,當時,他也只是個剛出社會的小助理。”

冷淩霖拿起庾蒔的左手,搭在自己腿上,兩只厚實的小手包裹著清瘦的五指。

“我記得你最初那個經紀人,是個很有經驗的大拿。但你還沒拍完第一部戲,她就退圈了。後面一直都是呂司伯做你的經紀人。”

庾蒔:“嗯,她出國了,有了其他人生規劃。媽媽還因為這件事,跟她吵了一架。公司也沒有其他經紀人願意接手,就提拔了司伯。這些年來,都是他在陪我一起扛著。”

冷淩霖低頭註視著庾蒔的掌心,是鏡頭捕捉不到的繭子。

庾蒔:“司伯帶著我面試了好多好多戲,最多的一天,跑了7個組,有一個收了,又被彈了回來。”

冷淩霖:“你們不都是先簽約的嗎?”

庾蒔:“最終解釋權永遠都在制作方,開拍換人,都是常有的事。”

冷淩霖:“你都這樣了,怎麽還被人說是資源咖啊?但凡有點資源,能被換嗎?”

庾蒔:“是啊,可能就是我在他們眼裏,被換得還不夠多吧。出道第二年,我拍的第一部戲上了。其實私底下還在跑組面試,但突然上了熱搜。媽媽很激動,我從來沒見她這麽開心過。”

冷淩霖:“我記得,很多當紅明星的戲還在排檔,你那部戲剛完成就上了,被罵上的熱搜。”

庾蒔:“資源咖,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吧?我也不知道。”

冷淩霖:“切,這幫小人,就是看你剛出道好欺負,都在捏你這個軟柿子。”

庾蒔:“呵……就是這樣咯,一路罵到現在,熱度下降,還被你這個黑粉頭子罵了兩年。”

冷淩霖挺直了身子,眼珠隨著火焰顫動,“對不起,其實我……”

庾蒔:“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冷淩霖:“我想問……”

庾蒔:“給你機會啦,過了這條村可就沒有這家店了。”

冷淩霖:“你媽媽,是不是?”

庾蒔:“嗯,她走了,兩個月前。”

冷淩霖:“我不是故意……我只是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狀態不對。”

庾蒔:“大腸癌走的,兩年前確診,試了很多辦法都不行。”

冷淩霖:“兩年前?你不是資源下滑,是你主動減少工作的?”

庾蒔:“雖然她逼得我很緊,但她畢竟是我的媽媽,是生我養我的人。”

雷聲陣陣爆發在庾蒔的回憶後,透入洞口一閃一鳴。

冷淩霖:“你也盡力了。為了她,你也奉上了最好的年華。”

庾蒔突然深吸一口氣,嘴角在搖晃中拉開,“她走了之後,才開始我美好的年華。”

哀傷的背景音樂赫然停止。

冷淩霖張開的嘴巴和眼睛一樣圓,從庾蒔指尖感受到力量。

庾蒔:“現在我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個決定,都來自我自己。因為媽媽的離開,我再次見到我爸,我也終於意識到他是個多爛的人,心裏面那份不解在看到他的時候,完全釋然了。以後,我接的每個角色都會是我想演的,而不是媽媽希望我演的。我可以成為我自己想成為的人,告訴那些還在深淵的女孩子們,要勇敢地活出自己!”

冷淩霖擡起頭,女性的形象如參天大樹在此刻具象化,勾住庾蒔的小尾指扣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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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淩霖仿佛無意間打開了庾蒔的心門。

掃清了曾經對庾蒔的誤解。

疏通了庾蒔壓抑的心房。

冷淩霖乘勝追擊,“我問你啊,雖然準備開拍了,但是另一個女主,就是我現在這個開國將軍的角色,還在篩選階段,你有什麽想法嗎?有沒有看中哪個候選者?”

庾蒔側過頭,長發垂落,“我覺得你就挺適合的。”

冷淩霖不經意間掃過鎖骨,耳朵比火堆還熱,“我,我不行。而且,我本來聚餐結束,就要回南城了。”

庾蒔托著下巴的手臂架在腿上,脖子柔長有力,鎖骨微微凸起,“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冷淩霖吞了半噸口水,直視前方,勾住的手指想逃又逃不掉,“這個本子,是我17歲,的時候寫的,我很喜歡,但有些地方,需要與時並進。我怕,向導亂改,才過來,參與劇本,商討。”

庾蒔瞇起雙眼,翹起嘴角,“你怎麽變結巴了?看著對方說話是基本禮貌哦。”

冷淩霖的頭轉了30度,但眼睛還維持原位。

“反正,我是,不參加劇本拍攝的。你身為女主,就沒有心儀的搭檔人選嗎?有什麽標準,你說出來,我回去給你找找。”

“我啊……”庾蒔換成了輕柔的氣泡音,“我想要一個能保護我的,但又需要我保護的。她只能喜歡我,也相信我只會喜歡她。有自己的想法,但會聽取我的意見。會尊重我的感受,也敢於表達自己的情緒。”

冷淩霖:“我讓你選搭檔,不是選另一半。”

庾蒔:“我現在就是話本世界裏的女主,你問我對開國將軍有什麽想法,不就是選另一半嗎?”

冷淩霖:“好好好。”

庾蒔:“那你呢?你自己創造的角色,當時是怎麽想的?”

山洞裏鴉雀無聲,連火焰都不敢多呲一下。

庾蒔:“怎麽了?你寫這個故事的時候,沒有想象過她大概是什麽樣子的嗎?”

冷淩霖不敢說,她不敢告訴庾蒔,這個角色就是為她量身定做。

“就,嗯……你這個樣子,差不多。”

這次,換冷淩霖的手搭在庾蒔腿上。

庾蒔湊到耳邊,“差不多,是差在哪兒啊?”

氣口右耳進,直擊心臟,沖出左耳。

冷淩霖整個人轟轟冒煙。

庾蒔看她沒有反應,用原聲在耳邊問了一句,“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啊?”

“當然不是啊!”

冷淩霖冒著高血壓的風險,轉過頭。

庾蒔就架在自己肩膀上,指尖陀螺肆意瘋轉。

雨水碰到火焰,是直沖雲霄的水蒸氣。

兩雙眼睛在靜默中來回試探。

冷淩霖這次頂住了,深呼吸像打呼嚕一樣大聲。

庾蒔:“那你為什麽老是避開我?”

冷淩霖:“明明是你先躲開的。”

“如果我不躲呢?”

庾蒔再次緊逼,五指相叉在冷淩霖指間。

冷淩霖腦袋懸浮,下唇抖抖索索,“是,是這樣的,我這不是躲,是克制。克制呢,是因為我尊重你,你不要逼我啊。”

庾蒔好像就在等著這句話,是確定,是認證,是安心。

冷淩霖看向另一邊,汗珠纏在脖子上,倒映出火光點點。

緊扣的兩只手互相發力,越牽越緊。

庾蒔:“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冷淩霖:“啊?我……也,挺久的了。”

庾蒔:“那我應該猜對了。”

冷淩霖:“什麽?”

庾蒔:“是你掀起紅蓋頭的時候。”

冷淩霖沒有否認,她頭頂的兩個小人還在打架。

庾蒔:“我就知道,你當時看我的眼神,跟我認識的你不一樣。”

最終,小惡人打贏了,“是,你穿裙褂的樣子太好看了,真人比上鏡好看。”

庾蒔:“哦~~~,只有穿裙褂的時候好看嗎?”

冷淩霖:“不是啊,你每個樣子都很好看。”

庾蒔:“你喜歡我,只是因為我好看啊?”

冷淩霖再次扭頭看向庾蒔,7年了,喜歡的點多不勝數,卻不知從何說起。

“我開玩笑的。”庾蒔瞇起的眼睛像彎彎的月亮,也像憨憨的薩摩耶。

冷淩霖還在深情凝望著,她真的很想告訴庾蒔,這7年要不是她,自己根本走不到現在。

“我喜歡姐姐。”

莫名其妙的答案,止住了庾蒔的笑聲。

冷淩霖更是慌得,想在山洞裏找個山洞鉆進去。

暴雨漸弱,飄進清新的土腥味。

火堆旁的魚,早已涼涼。

熱的不是眼前的篝火,而是從掌心到內心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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