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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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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第 90 章

◎突如其來的離別◎

馮十一問話, 郁明未立即應聲,而是先慢條斯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後又尋個位置挪了挪身子躺在了她腿上仰著看她。

“解廣死了, 朝中如今沒了能挑大梁的武將。西北各節度使手下雖有兵將, 但聖上絕不可能將西北的軍權分到他們手裏。

至於撫遠軍, 雖還勉強撐著, 但沒了主帥,又背著當年拒援的舊賬,即便錯不在撫遠軍將士,可在眼下人聲激憤的西北,他們立足都難, 更別提守邊境、制約西北各節度使了。

撫遠軍無用, 聖上急需一支得力的軍隊穩住西北的亂局,如今最好的法子便是將撫遠軍裏原先的靖北軍舊部拆出來, 另設編制, 再派新的主帥統領。

至於我,聖上需要我去替新任統帥召集靖北軍舊部, 聚攏軍心, 安撫民心。”

馮十一皺眉:“什麽意思?就是將你送去西北讓你聚攏人心,然後再將聚攏好的軍隊拱手讓人。”

郁明點頭:“嗯……”

馮十一冷笑一笑後,俯首看他:“虧本的買賣不許做。你起來,我去叫老趙過來。”

郁明:“娘子喚老趙做什麽?”

馮十一用看傻子的眼神睨他:“你當吐口假血就萬事大吉了?派個禦醫來診脈, 不是當場露餡?你不是一向心有成算嗎, 這點都沒想到?”

郁明低笑一聲,眼底滿是暖意:“還是娘子想得周全。”

窗外暴雪正緊, 院子裏的積雪鏟都鏟不盡。老趙頂著風雪深一腳淺一腳趕來時, 聽完馮十一的話先是一楞, 隨即轉眸看向坐在她身側、只笑不語的男人。

眼波交換,只笑不語的人朝老趙輕輕搖了搖頭。老趙再聽馮十一那句:“你怎麽這點都沒想到”時,瞬間了然。

他默默掏出銀針,在昨日已經紮過的幾處穴位上又補了幾針。

老趙紮完針,剛走沒多久。前不久才匆匆離去的內侍去而覆返,身後還跟著幾個禦醫。

內侍進屋先是噓寒問暖一番,隨後直接表明了來意。

馮十一端坐在軟榻上,郁明則白著臉歪靠在她身側任由禦醫給他把著脈。

一路頂著風雪趕來,本就年事已高的一眾禦醫神色難免不佳,在一一把過郁明的脈後,一眾禦醫的臉色更是沈重。

一直默默候在一側的內侍見到此景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匆匆而來,又匆匆要走。走前幾個禦醫交頭接耳討論一番後給郁明留下了一張藥方,郁明笑著客客氣氣接了。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那張藥方從他指尖飄進了炭盆中,瞬間化為灰燼。

人走後,屋子裏又靜了下來,郁明轉頭看向她,見她臉上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不用想他也知她在得意什麽。他維持著歪靠的姿勢,順勢往她懷裏縮了縮,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感受她微涼的指尖摩挲著他的耳垂,郁明半是無奈半是打趣:“如今裝了病,這屋子怕是半步也踏不出去了。”

馮十一嗤笑一聲,捏了捏他耳唇:“不裝病,這門你就能出去?你且試試,就你這副身子骨,出去走一圈都不用裝病了,你直接躺平得了。”

近些時日。郁明其實已經同她說過好幾回,自己身子骨早已大好,老趙也同她說過,可她就是舊念難改。

說不通,他索性就不再說了。改成做……

這幾日,困在風雪中出不得屋,他幾乎是將她困在床榻上。他本想用行動證明給他看,可他卻忘了,他娘子不是尋常女子。

平日裏如何做派,在榻上也如何,一如既往強得可怕。

尋常女子在床榻間腿軟求饒的事,在他娘子身上是決計不可能見到的。而他自認,已經竭盡全力。

他娘子若是因此還覺得他身子骨不好,那他也實在無可奈何。

郁明顧自沈默,得不到回應的馮十一垂眸看他,本放在他耳垂的手轉而捏向了他的臉。

“怎麽不說話?”

郁明:“我在思索……”

馮十一擰眉:“思索什麽?”

郁明:“思索要不要繼續今晨被打斷的事。”

馮十一腦中瞬間回憶起今晨那番令人面紅耳赤的場面。

他不知從何弄來的紅綢,纏著她說起蘇州城那夜,說那夜他中了迷情香,發生的事他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央著她幫他回憶回憶。

那夜之事有什麽好回憶的,不過就是他與她翻來覆去,弄塌了一張榻。

馮十一本不想搭理他,可他觍著臉,親她蹭她央她,煩不勝煩,她剛冷著臉捆了他的手,想如了他的意,宮中就來了人。

才開頭的事被打斷,馮十一以為也就這麽算了。沒成想人走後他又如此不要臉提了出來。

馮十一沒有猶豫冷聲拒絕,他卻舊計重施,摟著她的腰,蹭著她的同時柔聲喚她:“娘子……”

深深嘆口氣,馮十一瞪他。

“只這一回,接下來,你安分些。”

成婚時,馮十一因為夫君房事不行而苦惱。如今,她因為夫君過分粘人而苦惱。

而這床榻上的苦惱,沒幾日就徹底消散。因為,她那粘人煩人的夫君要拋下她了。

裝病後,宅院屬實安靜了幾日。宮裏再沒派人來,也無旁人登門。直到……本該忙於賑災的趙靖川親自登了門。

趙靖川登門,馮十一沒去見,他獨自一人去書房見的人。兩人在裏頭待了整整一個下午,再出來時,趙靖川臉上沒了往日的漫不經心,難得露出幾分凝重。而他,面色也沈沈的,眼底攏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雲。

馮十一看他這模樣,心裏隱隱不安。

果不其然,他走到她面前,剛站穩就開了口。

“娘子,我得去西北一趟。突厥十天前派大軍壓境,已經壓到蕭關下了。”

馮十一身形一頓,擡眼定定看向他,眼底翻湧著不加掩飾的不滿。

而他,避開她的目光,聲音裏帶著澀意繼續說道:“西北如今亂成這樣,是我在背後推波助瀾的。旁的地方倒還罷了,可蕭關……那是我父兄和三萬將士,十年前用命死守下來的。蕭關若真破了,不知還要死傷多少將士百姓,我不能置之不理。”

他語速雖緩,聲音卻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決絕。馮十一看著他沈默片刻,開口:“一定要去嗎?”

郁明擡眸看她,眼底是化不開的沈郁:“趙靖川剛送來的旨意,聖上重設了靖北軍軍號,任英國公為元帥,任我為隨行監軍。明日一早就得隨軍赴西北,鎮守蕭關,抵禦突厥。”

聽到他的話,馮十一的手猛然攥緊。她神色淡漠,目光冰冷。

“什麽監軍?”她冷笑一聲,“不就是吉祥物嗎?你不是裝病了嗎?禦醫不是把過脈了嗎?皇帝知道你病著,還要你去,就不怕你死在半道上嗎?”

馮十一連聲質問,質問過後又自嘲一笑:“也對,尋常世家都可以那般草菅人命。皇帝,更不會在意你是死是活了。”

馮十一的怒氣呼之欲出,靜立在她面前的郁明垂眸,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英國公雖從戎多年,但早已榮養,年事也高。此行,他雖為主帥,實則指揮權盡在我手中。蕭關之上,重插靖北軍的旗,我不能看著旗倒下。”

“娘子,我只去三月,擊退突厥就回來。你在京中等我,好不好?”

馮十一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裏緩過神,又被他這話驚得一楞:“你什麽意思?要把我留在京中,自己去西北?”

郁明擡手撫上她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如今暴雪封路,去西北的路很艱險。到了西北,戰場之上又刀劍無眼,血屍橫陳……”

“你是覺得我應付不了這些嗎?”馮十一冷聲打斷他,眼含慍怒。

郁明連忙搖頭,握住她的手貼在心口:“我從不怕娘子應付不來,我只是舍不得娘子吃這份苦。況且,留娘子在京中,也是想把阿姐托付給娘子。”

馮十一冷冷看著他,沒應聲。他繼續道:“這次雪災波及太廣,賑災的事千頭萬緒,趙靖川不日也要離京去外地賑災。阿姐一個人留在京中,他不放心,我更不放心。我知道這要求太過,可娘子……”

他頓了頓,喉結微動:“我的命是阿兄給我的,阿姐是他死前唯一的牽掛。旁的人我都放心不下,唯有娘子……”

他的話未說盡,馮十一卻懂得他的意思。

他將她的手貼在心口,眼底滿是愧疚與小心。

兩個時辰前,他還纏著她賴在溫暖的被褥裏不願起身,轉眼間,他說他要走,去抵禦什麽該死的突厥,守護什麽該死的蕭關。還要將她留在京中,護……溫姮!

馮十一心頭火起,偏又發不出脾氣。

以他那走一步都恨不得把她拴在腰側的性子,做下這決定,心裏還不定掙紮成了什麽樣。

馮十一從他手中抽回手,看著他,眼底的冰冷漸漸褪去,只剩一片清明,“三月為期,我在京中等你三月。什麽蕭關,什麽靖北軍,我不在意!只是你,若是敢少一根頭發回來或者遲一日回來,你別想再見到我!”

郁明的喉結動了動,伸手想抱她,卻被她側身躲開。他僵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半晌才啞著嗓子應:“好……”

他應聲後,馮十一轉身便往屋內走,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住,背對著他道:“要走,把老趙也帶上。還有,溫姮那邊我會照看。到了西北,不許硬撐,真打不過就跑。什麽臉面,什麽蕭關,都沒你的命重要。”

風聲裹挾著大雪呼嘯著,郁明看著她挺直的背影,眼眶發澀。

他,真的不願離開她。

為了早些了結這一切,給她她想要的日子。

這西北,他必須得去。

“娘子!”他輕聲喚她,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哽咽,“哪都別去,就在京中等我回來好嗎?”

馮十一沒回頭,只悶悶應了聲“嗯”,推門進屋。門闔上的瞬間,馮十一狠狠踢了墻根一腳。

三個月,她等得起。但若三月到了,他不回來,她定讓他知道,什麽叫後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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